乱世问道-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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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头已经开始爬上山顶,再多不舍,也不能阻止离别。董俊颜师徒二人出了紫云宫,董俊颜脑子里还满是云芷灵的影子,也不想急着赶路,这情窦初开的小女孩觉得自己还在这云灵山中便像是还和云芷灵在一起一般,所以拉着师父一路慢行。
下山原本比上山要快,可二人午时小歇,吃了点儿干粮,又复上路,直行到日落才出了云灵山。
山下已经是仲春时节,鲜绿的嫩草像绒毯一样铺向天际,云灵河犹如玉带,温婉缠绵于这广袤的沃野之上,悄无声息的滋润了这片草原。或红或白或紫或黄的小花静静的在其间盛放,像繁星一样落在云灵河的两岸,非常漂亮。董俊颜那点儿离情别绪也被山上山下迥然之别的景色给暂时驱散。
董青梅带着俊颜找了两人上山之前寄放马匹的人家,借宿了一宿,次日换过春装,取了坐骑。沿着着云灵河往西,倒也是一马平川,策马不过三日便到了金川境,再沿着龙岩山脉方向往西南折徒,便上了金川官道。中途遇上镇甸歇了几夜,便到了金川昌曲。
金川昔年是凤阳的辖地,其背后有天灵山脉,右侧是龙岩山脉,龙岩山脉并不像天灵山脉那般高大崔巍,却有着别样的秀美景色,从天灵山之尾衔接而上,逶迤绮丽环抱金川,而后至青仓,最后俯首于青仓皇城。
民间传说,龙岩山脉便是凤阳帝国皇脉所在,而龙岩山脉俯首之所便是皇城,因为凤阳帝国图腾为凤凰,所以皇城又称之为凤眼。其灵气之来源便是龙岩山脉。
当然,如今凤阳帝国土崩瓦解,凤眼皇脉之说也就不过是一句闲话了。
而昌曲则是金川国的富庶之地,临近青仓。当年凤阳太后将身边的亲近宫婢赐婚给了两小无猜的青年才俊董淳,其后也多有照应,直将董淳封到金川道总管郑子生的副官的位置。
所以董家在金川算是高门贵族。只是董淳虽然得了太后圣恩,为人却极其低调,毕竟靠着妻室的关系步步高升虽然是得了便宜,但对一个男人来讲却也并不值得宣扬。所以就算是郑子生,也不清楚董淳身后还有这般故事。
凤阳崩塌几乎在一夜之间,传到金川,不待金川作出反应,管进蔚已经破了皇城。郑子生立刻拥兵自立,而董书会随后逃回金川,给父亲的信息是阳家已经灭门,董家最好是低调行事,以求自保。
就这样金川立国之后,董淳因为为人低调不喜官场逢迎,未被郑子生留在金川王城,而是封为昌曲城主,虽然明里是降了级,但实际上也是郑子生念在昔年共事的情分上给他分了块肥沃的土地。而对董淳来说却算是暗地里躲过一劫,也乐得做个逍遥的地方官。
董青梅和董俊颜一进昌曲城,守城的士兵就有人快马去报了。所以董青梅和俊颜一到了家门口,董书会就已经在门口迎接。只和妹妹打了个招呼,目光便落在俊颜身上,一年不见,这孩子如今又长高了一截,出落得清秀灵动,董书会心肝宝贝儿的伸手来抱:“真是一年一见,见一次就变一次,现在都已经这么高了。为娘可是天天想你,你可有想娘亲呢?”
董俊颜三岁离家,一直跟着师傅,一年到头难得回家一次,和母亲其实有些生分,被董书会这么热情的抱着,她有点儿别扭的侧头去看董青梅。董青梅笑着给她努努嘴:“见了娘亲怎么也不好好表现一下?”
董俊颜倒还真不懂怎么表现,不过好歹等董书会松开她之后,也是甜甜的叫了声:“俊颜给母亲问安。”
董书会捧着俊颜的脸,脸上笑开了花,虽然也感觉到孩子对自己有些生分,但这也只能怪自己这么多年都没在她身边。不过董书会对俊颜的感情又何止是母女之情。
“父亲和母亲都还好吗?”董青梅跨过了门槛跟姐姐打过招呼之后问。
“你啊。常年不回趟家,哪里还管父母好不好。”董书会笑着怨这个跑江湖的妹妹。
董青梅扯着姐姐的袖子一笑:“念在我帮姐姐带孩子的份上,呆会儿娘怨起来,姐姐你可得帮我。”
三人说笑着穿过前殿,往大堂去。董青梅牵着俊颜的手给她交代:“见了姥爷姥姥,要乖,要哄哄他们开心哦。”
董俊颜点点头,刚刚师傅求娘亲帮忙的话她可听得清楚:“是不是师傅怕姥爷姥姥罚你?”
董青梅叱了一声:“人小鬼大。你是嫡孙,当然要负责讨老人家欢心。”
“那你是女儿,不是也应该讨老人家欢心的吗?”董俊颜还有那么点儿伶牙俐齿,说得董青梅瞪大眼睛准备发火,才连忙笑着答应:“我知道啦。会帮你的。谁让你是我师傅又是我姨姨呢?”
“真是越大越不好管了,这次回来可得把你交给你娘亲自管理,否则再大点,还不上房揭瓦了?”董青梅笑着说。
不过董俊颜怎么调皮,董书会都是一脸宠溺的笑,也不说她。三人很快就到了大堂,董淳和妻子已经坐了正位,在等待小辈来拜见。
董俊颜三两步跑到二老跟前,带着点儿稚气的打躬作揖:“俊颜见过姥爷、姥姥!”
二老虽然是准备训斥青梅几句,可看到这乖巧的孩子,两张老脸挂满了笑容,哪还有空去训青梅,只把俊颜招呼到跟前嘘寒问暖。董淳干脆把俊颜抱到腿上坐了:“有没有想姥爷?”
“有的,可是着急着赶路,忘记给姥爷姥姥带礼物了呢。”董俊颜卖了个乖,小嘴甜得像是喝过蜜。
“唉哟,还带什么礼物,只要心里惦记着姥爷姥姥就是了。在外面吃得一定不好,长这么瘦,看来你姨没好好照顾你,呆会儿姥爷罚她!”董淳捏着俊颜纤细的胳膊,撇了一眼而董青梅,又哼了一声。
“可是姥爷,练武的人是不容易长胖的呢。长胖的都是那些只吃不动的人。姨姨对我很好啦。你们别罚她哦。”俊颜一脸乖巧的给师傅求情。
董青梅垂着头在一边儿憋笑。心里倒也温暖,这孩子是没白养。
一家三代聊了一阵,膳房的下人便来请饭了。
移到膳堂,饭菜已经布置妥帖,都是青梅和俊颜爱吃的菜。董淳遣散了下人,一家人围桌用餐也好说些家常。
“官场上的事可还顺心?”董青梅问父亲。
董淳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原本我董淳就不是多事之人。只是做个昌曲城主,管好一方百姓就行,可是近两年王上信奉道门,为道家建了问天观,这两年这问天观雨后春笋般建了不少,而且因为王上信奉,下级官吏也就不得不敬畏三分。这本来也就不干我们的事,可去年王上下了旨意,但凡各城都要配上一名辅政,这辅政一职居然指定由问天观的人担任,昌曲城也配了个叫冯真的。这成何体统……”
“问天观?没听说过啊!”董青梅行走江湖算是见多识广了。可这问天观还真是个新名词。
“谁说不是。不光金川,就连青仓也是这般。各地城主原本各司其责,可如今都要配上辅政,也说不上这辅政到底是干嘛的,王上对其职责并不明示。只说但凡有事,便要请教辅政。我们城主之间私下以为,这似乎是王上安插在我们身边的耳目。所以这天下平定不过数年,安乐日子才过了不久,如今又是芒刺在背的感觉。我看等过上两年,我便告老辞官,享享清福比较妥当。”董淳微微皱着眉头,这一年来,这个所谓的辅政既没有为难自己,也没有和自己套近乎,总之就是有些看不透。
“道门的人吗?”董俊颜抬头望着姥爷,说起道门她可是觉得异常亲切啊。和自己定了终身的芷灵不就是道门的人吗?
董淳一脸温和的回她:“俊颜也知道道门?”
“当然是知道的。我最好的朋友就是紫云宫的少宫主哦。”董俊颜一脸得意。
一桌子大人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董淳又说:“前一阵书会让我给俊颜觅上几位西席。我让人推荐了一下。却怎么都觉得有些看不上眼,依我看,武功还是青梅合适,治国还是书会能够担当,兵法的话,老头子我自认这城里找不出一个比我更厉害的人物了。只是女红琴技只能外聘。”
书会笑起来:“父亲,我看女红就免了。琴棋书画倒可以学上一点儿陶冶情操。”
董淳摇摇头:“我是真不懂,女孩子不学女红反倒要修兵法。也就你这个娘能想得出来。”
“也是想俊颜能继承父亲大人衣钵。”书会微笑。俊颜的身世到现在她依然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这个秘密太重大,只怕别人担不起。也只有等适当的时候,她才会慢慢告知俊颜。
作者有话要说:回复好少……殇心
☆、第七章 成人礼
时光荏苒,岁月如歌。转身回望,四年时间似乎不过弹指一挥间。
董青梅已经招了夫婿,幼子江潜也开始咿呀学语,原本便是官宦之家,如今又有了家世,昔日的江湖生活也就算是告一段落。董淳在三年前就私下向郑子生请辞,可是郑子生居然不准,董淳只好继续任了他的城主一职,但因为辅政冯真在侧,虽然并无多少建树,却难免出些不合章法的娄子,久而久之,和董淳相处得也就有些别扭。
董淳本是实在人,虽然并无多少大志,却懂得治理之道,对辅政的做法,多少有些看不惯,上书过几次,却如泥牛入海。董淳问起,郑子生也有些语焉不详,说到最后,也就是些对道门的景仰之词,完全没了当年金川道总管的英明决断,所以最后诸多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董淳从政多年,还是看不懂个中内情,却总觉得有芒刺在背之感,如今他已到了耳顺之年,唯盼做官无大过,待到告老辞官安享晚年。所以在金川开国时郑子生所赐的封地上盖了庄园,准备随时卸官归田。
俊颜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如花少女,只是归了董家之后,母亲虽然对她疼爱非常,却又管束严格,素日里深居简出,几乎从来不和城里的富家子弟玩乐。成日要么跟着青梅习武,要么跟着书会读书。董淳教习的兵法,她也学得通透。女红在董书会的坚持下没有成为修习的科目,但是琴棋书画,也有所涉猎。
她心性其实有些俏皮,喜欢玩乐,却又善良,不忍违背母亲的意思让母亲伤心,所以各门功课,俱都读得认真,十六的年龄,无论文章还是武功,都已经小有成就。
不过她是盼着长大的。
因为母亲许诺,等她长大,便要告诉她关于父亲的事情。这些年,俊颜跟在母亲身边,用过不少方法,撒娇也好,生气也好,却都无法让母亲开口告诉她关于父亲的一切。这在她的心里渐渐就成了一个谜,也成了一个结。
还有,就是她在等一个人。一个叫云芷灵的姑娘。两人虽然是在少不更事的时候许的终身,但这许诺像是在心里播撒了一颗种子,随着年龄增大,渐渐在心里萌芽。
很多时候她会照着镜子,想想芷灵的模样,可惜时间一久,却渐渐模糊,渐渐成为云灵山千雪峰上一抹仙子般的剪影,偶尔有些尘封记忆飘上脑海,却有只是些碎言碎语,并不完整。只有她送的锁魂玉挂在身上,经年累月,依然冰凉如初,无论如何抚摸,依然保持死玉那特有的昏暗,毫无光泽。
也许等到长大,她便会出山来吧。董俊颜每每想起这点,便忍不住充满期盼。
好在十六岁的生日已经到了。十六岁,代表成年。在家族中,会有说话的位置,十六岁代表可以相上人家,谈婚论嫁,十六,代表一个人可以独立生活。
而十六对俊颜来说,更加别具意义。
清早,天尚未大亮,母亲便遣退了候寝的丫鬟,独自来了俊颜的屋子,给俊颜梳妆。今日成人,是人生大礼,起床梳洗需要格外细致。其后不食早饭,只喝清水,意为辞去孺子之气。而后需到灵堂祭拜祖先,意为承袭祖辈,担当人生责任。
母亲今日也着了正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只不过款式确是俊颜不曾见过的。官宦女子一旦许人,便要盘髻,董书会这样有了女儿的人自然不会例外。可今日的母亲却偏生将长发束到头顶,戴了别致的发箍,后脑往下部分的乌黑长发却又自然垂落。这发饰如果俊颜记得不差,应该是前朝宫廷女子侍卫的装扮,她在文献上看过。
“娘今日为何作此打扮?”俊颜从镜中看着身后的母亲,忽然想起,今日自己成年,母亲做这打扮,可否是因为自己的父亲曾经是前朝的什么要人。原本调皮的心思也就慎重了起来。
“自然是要为你行认祖归宗之大礼。”董书会温和的声音中有份俊颜难以读懂的深沉。
董俊颜从镜中看不清母亲的表情,心里却有些明白,大概今日不需自己提醒,母亲便要告诉自己关于父亲的事情了。于是笑着扭头去看母亲:“昔日母亲在宫里便是做这装扮吗?真漂亮呢。”
董书会曾经在前朝凤阳皇宫中做事,这个董俊颜是知道的,只不过是做什么事,为谁做事,到知道得并不细致。
董书会点点头,眼中有些俊颜看不明白的深沉:“头发便是这种,不过衣服不同。”
“前朝已灭,如今姥爷是金川臣子,母亲大人这等装扮,不怕人说了闲话?”董俊颜只是想要知道关于父亲的事情,却并不希望母亲大人因为自己的成人礼而落了别人口实。这些年她修文习武,对于朝代更替,官场尔虞,已经有了不少了解。
董书会只是微笑,却不作答。等到梳妆整齐,才开口:“董家的宗庙,我们不必去了。俊颜你就在这屋里,向着青仓方向磕头吧。”
俊颜虽然有些迷茫,却也依了母亲的意思,对着房门,朝着青仓的方向,双手交合成十字,高抬过头顶,而后双手交按于地,磕头其上,端端正正的行了大礼。想来,自己拜的,便是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了。
等到俊颜拜完正欲起身,却猛然发现母亲就在自己侧后方向,也如自己一般朝着青仓方向行着大礼。按照礼仪,跪拜祖宗是自己的事情,母亲大可不必。
董俊颜连忙转身,想要扶起母亲,岂料,母亲微微转了方向对着自己,居然就那样又拜了下去。
董俊颜心里一惊,乱了手脚,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