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传奇之封三娘-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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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胤嗣将茶杯重重在桌子上一扣,怒喝,“你并不像她!”
“如果王爷想的清楚,就请王爷退婚,十一不能阻止父亲,不能违抗王爷,但是,王爷若要逼迫我,只怕到时候十一不会让王爷如愿。”十一深深吸了一口气,此刻将话全说了出来,反倒没了进来时候的忐忑,全身舒畅,是福是祸,全听天命。
“你先出去。”末了,胤嗣说。
十一没有迟疑,应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出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就跌在门口,直到此刻,她才发觉自己竟有多么的害怕,害怕到自己都忘记了害怕的感觉。她苦笑,摇头,然后一路晃神地走到绣楼。
小石路边栽种着四季常青的杨柳,白花花的柳絮在眼前飞舞,好似飞雪一般,十一伸出手接住了一些,低头望向路边的水面,才知道自己身上竟然全部都是,像是一个雪人。十一笑,然后将一片柳絮握在手中,摊开,吹起。
柳絮是掌中雪,不会化。
怀中的芍药花,不会败。
“雪花”飘落小路尽头处,有一个孤立卓绝的身影,十一呆愣半响,然后揉揉眼眶,见那身影并未消失,情不自禁地,眼眶里涌起一股热流,鼻子也在发酸,她敲了敲有些僵麻的腿,然后冲着她不顾一切地扑去。
封三娘一回头,就感觉到怀中多了一个软趴趴,臭烘烘的人儿。稳住身形,三娘抚摸着她的背,下颚抵在她的发丝之上。
“对不起。”
“我没有要你道歉。”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
三娘捧住她的脸,细细看着,指尖在十一脸上婆娑。
十一仰首回看她,眼中情意流动。
二人身侧柳絮飘舞,落在头上,落在肩上,也落在脚背上。
“啪啪——”一人忽而鼓掌。
封三娘警觉,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此人竟然能躲过自己灵敏的嗅觉和听觉,其功力可见一斑。
十一循着三娘的视线朝一座假山处望去,如果那人早就在这里,那方才自己和三娘的举止已经全被他看见,若是告知了自己的父亲和康亲王,那就
来人一身黑白道袍,襟前一个太极八卦图,手执扫尘,面目清秀,只是右脸颊有一奇怪黑色纹路,像是一条盘起来的蛇,细细长长地,甚为诡异。
“两位,好久不见。”他尖声尖气地说。
“陈雀儿?”十一上前一步,“你怎会在我府中?”
“我是康亲王请来的,自然跟着康亲王,他在哪儿,我就会在哪儿。”陈雀儿眯着眼睛扫过二人,然后奸笑道,“我以为两位是姐妹情深,没想到背地里是这样的关系,封三娘,枉费我对
你一番情深呐,你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封三娘压低声音对着十一道:“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陈雀儿了,他现在已经似人非人,似鬼非鬼,像是一只空了的躯壳,装满了邪恶的魂魄。”
“是和范云姝一样?”
封三娘摇头,“不一样,范云姝是死了化作怨灵,而他,非死也非生,据我猜测,他现在是为六界都排斥的半身罗刹。”
“你想怎么样?”十一瞪着眼睛冲着陈雀儿问,“康亲王求亲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
封三娘一愣,余光睨着十一。
陈雀儿笑,“不错,是我劝王爷娶你。”
“你!”
“若你违抗王爷,你和你的父亲伴着范家上上下下都不会有好下场;若你嫁了王爷,我也有法子在朝夕相处间让你痛苦不堪。何况——”陈雀儿瞄了眼封三娘,狂笑后道,“我现在更加有折磨你的筹码了。范十一娘,当初我跪在你跟前求你的痛苦,我在牢中的遭遇,我要一一奉还给你,让你尝尝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狐狸也会吃味?
陈雀儿这厮刚说罢;便见一道疾影闪到面前;她手掌一翻;便冲着自己胸口袭击而来,陈雀儿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了跟头稳稳落在她的后方;她便用肘部往后一击,直冲陈雀儿脊柱,若是中了,定能叫他半身不遂,但陈雀儿此刻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侧身轻巧避开这一击,右手上已然多了一柄黑色小刀,刀刃锋利轻薄,划过对方的右肩,冲着她的脖子而去。
封三娘翻转过来,顺势勒住他的脖子欲要将他撂倒,陈雀儿脚尖一翘,从那双白靴头部竟然又“唰”地一声钻出针尖。
十一大喊,“封姐姐小心,他的鞋子上有暗器!”
封三娘是连脑袋后面都长了眼睛的成了妖的狐狸,右耳一动,利利索索地用手仞一划,一阵妖气如刀刃般斩断了陈雀儿鞋尖上的针。陈雀儿趁此之际从封三娘身边飞开,立在桂花树一根树枝上,手扶着粗壮的树干,宽大的衣袖被风鼓动,发出布料拍打的声音。
两鬓长黑的头发飘动,陈雀儿斜着眼睛垂视封三娘,用指头圈着自己的头发娇媚道:“封姑娘,我不想和你动手,免得伤了你,我该有多心疼呀。”他望向十一,讥谑道,“王爷是下定了决心娶你,纵然你现在不肯,但以后想通了就会愿意,事实上,无论如何,你命里都会有此一劫,度得过度不过,不是你能说了算的。”
命里的劫?
十一和封三娘对视,两人心里同时闪过一句话。
在街上,那个叫做蒲松龄的男子就曾经说过,十一红鸾星动,不过之后便会有两次劫难,一次大劫,一次小劫,小劫好过,但大劫难过。当时以为他只不过胡乱说上一通,但此刻想来,所谓的“红鸾星动”或许说的并非十一和三娘,而是十一和这位康亲王爷,所谓的“小劫”或许就是眼前的“婚事”。
十一上前一步,笃定道:“要我嫁给康亲王,绝、不、可、能!”
陈雀儿眯着眼睛,眼见着封三娘在十一表明态度之后眸子变了颜色,身上的妖气腾出,发色也渐渐发生了些许的变化,陈雀儿便一甩袖转身道:“我不陪你们玩了,”他略一顿,冲着三娘说,“后会有期。”
说罢,他便迅速跃上屋顶,继而跳到另外一边,削瘦的身影消失在了屋子后头。
封三娘并未追上去,捏诀收好妖法,闭目压回由丹田溢出的浑浊之气。
这里的瘴气已经影响到了她的身体,不但有损本身妖力,而且增强了体内魔性,稍不留神,便会落个被魔性吞噬的下场。
“封姐姐?”耳畔十一在关切地唤。
封三娘睁开眼睛,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然后挺直脊梁,朝着绣楼去。
“我去休息一阵。”
十一点头。
“你去哪里?”三娘回头问她,她眉头不展,似有心事。
“我去见下我的母亲。”十一微笑道,“问问她哥哥何时回来,哥哥去了北边,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母亲也想念哥哥,如今唯有我在身边,也该多陪陪母亲。”
封三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颔首。
十一见她扬长而去,才转身朝着母亲尤氏居所走去。
很快,日薄西山。
夕阳余晖,懒懒洋洋地洒在这片土地上,让污浊的泥城,变成金黄色的奢华宫殿。
封三娘调息完毕,从绣楼里走了出来,负手往下望,那棵桂树的叶子也早早变成了金黄颜色,小石子路上的柳絮落满了一地,有些落入了一边的沟渠之中,顺着沟渠中的暗流浮浮沉沉,一路往低,不知道最后会飘到哪里去。或许会是旷阔无垠的大海,也或许会在某阴暗处暗自溃烂。
望着远处渐渐没入山另外一侧的半轮光晕,封三娘凭栏站立,孤傲卓然。
多少年前,自己也曾在青丘国,在父君九尾天狐的怀中,在他高耸入云海的神君台上,见过这样浩瀚的场景,比照此刻,在云天之上观日落,更加的荡气回肠,好像这九洲环宇,都被自己踩在了脚下。
父君
依稀听见了脚步声,封三娘耳朵一动,甩袖飞上了绣楼楼顶,没了其他房屋的阻隔,封三娘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在小石子路的那一头,有两个人交谈着笑着朝着这头走来。
那是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气宇轩昂,身着锦绣华袍,腰间环佩作响,紫冠束发,眉目散发一种天然的王者贵气。嘴角轻佻,正侧首望着身边的女子痴痴地笑。
少女面目清秀,扎着流云髻,穿着一袭绿萝裙,看起来轻盈可爱,像是花中精灵一般,一对远山眉似挑非挑,一双含情目似笑非笑,腰上别着一袋香囊,罗裙下偶尔见一双靛青色珍珠绣花鞋。
封三娘心神一凛,抿着唇继续看着。
足下的泥尘以她为中心,微微向四周扬开。
这男子便是康亲王胤嗣,少女便是说去陪其母尤氏的十一。
胤嗣又送了一程,十一脚下不稳,眼见着就要跌倒,胤嗣来个“月下捞鱼”,顺手环住十一的纤腰将她捞在怀中站稳,十一的手抵着他的胸膛,脸是微微的泛红,然后两个人分开一些,十
一下意识回头望向绣楼方向,可惜隔着重重障碍,并不见绣楼场景,她似乎心有芥蒂,劝说着胤嗣先行离开,胤嗣便微笑着大方地转身远去。十一则低头整理了一下方才弄乱的衣裳,又扫去了衣袖上的柳絮,然后一蹦一跳甚为愉悦地朝着绣楼跑来。
站在绣楼底下,十一再次打量了自己一身,想着应然没有什么缺漏,便兴冲冲地扶着扶手上了楼,抬头,便见三娘正凭栏而立,侧对着自己,面色冷峻。
“去哪里了?”她头也不回,凉凉地问。
十一一顿,然后几步冲上去挽住三娘的胳膊,凑近她挑眉问:“去见了我的母亲,一直聊到现在,怎么了,你似乎不太高兴。”
“没有。”
“到底怎么了?”十一晃着她的手。
三娘静默地抽出自己的手臂,转身回屋。
十一摸了摸鼻子,欲要跟进去,但听见门“哗啦”一声,紧紧地在自己面前合上,十一一头撞了上去,碰个鼻青脸肿,她揉着自己的鼻子,抬手叩门道:“封姐姐,你到底怎么了,怎么无端端的发起了脾气?”
门内人无响动。
一股凉风吹来,十一抱着手臂一阵哆嗦。
回身往下望的时候,才发觉下头竟不知道何时多了几个人,这几个婢女都陌生的很,十一心里一凉,自然知道她们是谁。
她们想必就是范成派来监视自己一举一动的鹰爪。
十一再瞧了眼紧紧闭着的门,叹了一口气,然后顺着楼梯往下,故意背着手大摇大摆地经过众人面前,再次沿着小石子路往范府的另外一头进发。
待她的气息消失后,绣楼的门重新被人打开,封三娘走出绣楼,负手在后,脸上像是结了万年的冰霜。
“出来。”她冷冷道,不怒自威。
小竹妖从屋顶上滚了下来,稳住,然后抖掉身上的尘土,拿下卡在头发里的桂花,直挺挺地、端端正正地立在封三娘面前,圆圆的眼睛炯炯有神,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跟着十一。”封三娘吩咐,眼睛瞬时像是鹰隼一般锐利,迸发出光芒。
小竹妖见到她的面目表情,浑身的寒毛倒立,“是。”
封三娘余光睨他一眼,然后重回房间,盘膝坐在榻上。
小竹妖在门外,张张口欲要说些什么,但一脚还未踏入,封三娘轻轻一挥手,那门便自动再次合上。小竹妖吃了个闭门羹,悻悻地退了回去,蹭蹭鼻子,然后远远地望着十一的背影,心叹着,十一,这回封姐姐可真的是生气了,你正一步一步踏向悲剧呀。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封三娘捋袖点灯;刚一点上;便耳闻有脚步声自绣楼底部沿着阶梯往上。
稍甩手腕熄灭手上折子;封三娘倚靠在摆放在窗边的檀木矮塌上,修长的腿,右腿曲着;左腿平直地放;手中把玩十一送给她的那块乳白色的玉珏,不断翻转过来;又翻转回去。衣袂拖在地上,她也浑然不察。
算上今日;十一已经是连续三天早出晚归。问起;都推脱去了尤氏那边,但封三娘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她自己受制;又需要提防陈雀儿,所以整日呆在绣楼不出,也不曾跟着十一一探究竟,或许是惧怕知道真相,故而闭门不出。每逢小竹妖来了,三娘问起,他也仅仅含糊带过,面有难色,就说,十一和康亲王走的近,但看举止神态,也仅仅是朋友。
仅仅是朋友?
封三娘将手中玉珏往空中抛,玉珏翻转了几下,落了下来,封三娘伸手去接,然后又重新抛起,但听见那人脚步声顿在门外后,便只看着那玉从空中坠落,阖上眼睛,神情怡然。
门“吱呀”开了,有人抬脚越过门槛走了进来,她一进来,便恰好听见“哐当”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低头朝着地面上望去,只见一块精致剔透的半截玉珏落在地面上,崩裂一角。她疾步上前蹲下捡起那玉珏,拿在手里吹了吹,用一块锦帕擦拭,之后侧首望向矮塌上人埋怨道:“这是我送给你的东西,你怎么可以随处乱扔?”
封三娘睁开眼睛,回首淡漠地望了一眼她,然后默不作声地下塌,仪态蹁跹地走到她的身边。封三娘比十一高了半个头,所以站在十一身边的时候,十一余光只看见她的肩膀,和她精致的下巴。十一既闻见她身上的幽兰香味,也同样感觉到了来自于她身上的淡淡怒意。
封三娘凉凉地道:“又迟了些。”她一手垂放在身侧,另外一手捏着衣袖搁在腹前。
烛火跳动,忽而发出啪地一声,在这压抑的、幽怨的气氛里添了一点热气。头顶上好似有乌云团聚,低压迫人。
若是有人在生气的时候还肯与你说话,那表明她在给你一个机会去解释,但解释并非是辩解,更非是说谎。
封三娘的狐狸鼻子异常灵敏,她早就闻见了十一发丝若有似无的味道,那是那位康亲王身上有的龙延香味,皇家中人惯用的地方进贡的东西,寻常百姓家纵然有银子,也不能够购买,更不能用。
什么样的亲密举止,竟连你的头发上也有了他的味道?
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