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城奇缘-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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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趁她忙着把电脑抱过来找材料,乌鸡的营养,找到几篇英文介绍,读给她听,她听着听着还蛮相信的,一会儿收拾好了,我拿出洗好的瓦罐子,她倒是很喜欢这个,捧着端详了半天,其实上面就一幅很泥土气息的荷花图,把乌鸡放进去,放水,又加了一把红枣,放火上炖着了。
陪她吃了点蔬菜沙拉,乌鸡炖了两个半小时,盛出来,看着那飘着油花的汤,说实话没胃口,Luise也看着那碗汤,然后英雄就义般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她把汤推到我面前,“喝吧,为了健康!”
我想想她居然都敢下嘴了,我还犹豫什么,可那胃就是不听使唤,孕妇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生理心理都极其敏感,智商也下降…
“这样吧,我们达成个交易,我喝一勺你喝一勺怎么样?”她问。
“…好吧…”
于是接下来就是两个傻女人坐在一碗乌鸡汤面前,一个英雄就义,一个捏着鼻子往嘴里灌着。就这样,消灭了两碗汤和鸡肉若干。
这几乎就是我怀孕以来唯一一次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没吐出来。
吃完了Luise问我:“今后还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要吃?”
“还有蛇~”我吓她,看她的眼睛先是那么惊讶地睁大然后又反应过来眨了两下,耍她一下很满足。
我妈那边两三天都没有消息;只是中途有次打来电话让传真一份证明签证用;其他的再没提起;这让我心里有些没底;想问问她我的回复有没有解答她一点疑问;又觉得似乎没这个必要;我这人就是这样;有时候越是和自己亲近的人;越是无法表达情感。
不过就在那个当口,我和Luise却狠狠地吵了一架。起因是我夜里突然想吃樱桃,之前在巴黎时吃的那种,又是和吃有关,孕妇的智商真的会降低,就是特别想特别想,想到丧失理智了,Luise挣扎着看了看钟,说这会儿快一点了哪儿都关门了,我说林子边上有几颗樱桃树,她当我说着玩的就又睡过去了,我又跟她不停嘀咕说Luise我们去摘樱桃吧,她握着我的手迷迷糊糊地说冰箱里有樱桃味酸奶,我说我不想吃樱桃味的东西,那和新鲜樱桃根本不是一个味道,说完看她又好像睡着了,于是便一个人想了会儿其他事情,指望着能打打岔,但是无论想什么,樱桃这个词就像着了魔一样往我大脑里钻,有些赌气地爬起来准备自己去,一边穿衣服一边看她的反应,很好,睡得很香,您继续睡,我自个儿回到采集渔猎的社会,给自己和宝宝找食吃去,刚走到门口,她在我身后来了句:“舒桐,我不会让你走出家门的。”
我以更快的速度走了出去,觉得她即便是对我有一点点了解,也该知道用这种方式和我说话的后果,然后我听见她在我身后下了床,冲到我面前,“那个地方车开不过去。”
“走过去好了,你不陪我去,对吗?”
“我不去,我还没疯,明早六点我还要起床上班!”
“哈哈!”我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知道吗?我听过的版本都是一个准爸爸开心地半夜起来去给怀孕的老婆买东西,从来没听过有哪个准爸爸说‘我明早还要上班!’哦,我忘了,你也是女人!哦!我又忘了,这不是你的骨肉!”
她的整张脸唰地一下粉了,连同整个额头,半响,咬牙切齿地说了句:“你知道你现在有多不公平吗?”
“我不觉得自己不公平!那你告诉我,你听过哪个孕妇回忆录里丈夫说‘我明早还要上班’?”
“你听过哪个愚蠢的孕妇让别人半夜一点去林子里给她摘樱桃?”
我心里颤了一下,她第一次用这么难听的词说我,难听到我所有内心压抑的委屈都涌了出来,汇成汪洋…“你知道吗?如果是Chris,他会去的。”我也咬牙切齿地说。
她像被雷击中了般定格几秒,然后丢下一句‘fine’,便走回床,重新躺下。
我走下楼,走出门,坐上车,开出了车库却停下了,脚颤抖得不听使唤,对樱桃的渴望早就没了,这会儿却不知该去哪里。
这是这个时候;我才发觉;每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总是第一个想到往自己车里钻;是的;天大地大;但仿佛只有这个小小的空间是我可以存在得理直气壮的地方;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属于我;或者那些属于都附带一定的条件。
突然很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就是想听听她声音,随便说点无关紧要的话,又发现手机也没带在身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太安静,打开音乐,随机在播奶茶的一首歌,她的声音孤独而理智,词也没有那么多的悲天悯人或是大爱大恨,一副死也要死成释然状的逞强,不由不合情理地笑笑,她正在唱“相爱这一回事,在意的才可惜”。
抬头看向楼上的卧室,却没想瞥见Luise在窗台前刚转过身的背影,她今天的没耐心和Chris当初有点像,我心里有点害怕,我不想跟她到最后也发展成柴米油盐外加拉扯孩子,使了浑身的力气跟天斗跟地斗,最后从一个坟墓跳到另一个坟墓……
也许是那些天在家休整待得无聊了,也许是一个多月没有激情的生活让人有点郁闷,也许是孕妇各种激素失调…弃了车回家,走到楼梯口就听到她的脚步声,不知道她在干嘛,我径直走进客房,睡下。
第二天很早就醒了,不一会儿听见她起床,先是下楼煮上咖啡,然后回到楼上洗澡洗头吹头发,拾掇整齐了下楼吃饭,再然后便听见锁门的声音…
等了一会儿爬起来,走下楼,桌上放着些早餐,和往常一样,特意找了一圈,没看到字条啥的,接下来的一天,她没跟我联系,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邮件,以我对她的了解,知道她真生气了,但我忘不了她说我疯了说我愚蠢,忘不了她那种残酷的理性,她也有很感性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容忍一次我的感性?仲夏的夜晚和相爱的人在林子里摘樱桃,我们为什么不能把它想成一种即时的疯狂与浪漫,一幅还算美丽的图景?即便是第二天要早起上班,班天天有的上,爱人一个迫切的需求每天都会有吗?
傍晚的时候我打电话给研究所同学约了一起晚饭,我需要出去透透气,做一个守候在家的女人让我觉得很失败,一周没见面她们都很好奇我有没有什么变化,结果见面后都把那种失望转化为一种美国式的恭维:“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像孕妇!”你可以理解为自己依旧苗条精神,也可以理解为这孕怀得怎么这么失败…我不服气,跟她们说我肚皮挺绷紧的,站起来秀给她们看,一个两个仔细打量研究了一番,然后一个对另一个说“是有点,不是吗?”另一个接道“还真是…”
吃完饭去吧里坐了一会儿,特意熬到很晚,估摸着Luise睡下了才往回赶,不知道碰头了怎么面对,到了家十一点半,果然灯都熄了,在楼下呆了一会儿,餐桌上放着一包樱桃,就是这样,别的没有什么,上楼把自己收拾干净,继续回到客房睡觉。
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和她从来没有这样冷战过,突然觉得之前的那些亲密和了解这会儿都不见了,伸手打开床灯,呆坐了一会儿,原本宽敞安适的房间这会儿显得很拥挤,书房的东西全挪了过来,两大橱的书气势磅礴地压迫着这个局促的空间,我站起来走到书橱前,先是浏览了一橱医书和化学专业书籍目录,Luise给每栏都做了目录分编检索,方便查找,随便抽出两本翻了翻,真是隔行如隔山,像在看希腊文,转向另一橱通俗书籍和杂志,有一栏法语书,看着像是小说,抽出一本翻翻,她好像看得挺认真,还做了夹注,再往下看,有栏分类为F…L,对照索引看看,意为“小说…同性”,手指划过那一本一本书,在一道有些微微泛着黄的书侧停下,‘Annie on My Mind’,抽出,两个年轻女孩的侧面素描图,翻开,却见里面夹着一张照片,辨认一番,竟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清清丽丽的女孩子,看年纪和书面上的女孩一样年轻。
再没有什么能比在爱人一本旧书里发现一张旧照片——女孩的照片更让人好奇了,我仔细端详着那个微微笑的女孩儿,那是一张肩部往上的特写,有种清风瘦骨的淡漠和轻巧,淡淡的表情,淡淡的长相,蜜色的眼睛,五官还算精致,鼻梁上几点雀斑,眉毛的颜色和发色一样淡,本该是一副标准的邻家女孩儿的形象,那脸上却不相称地透着一股早熟的神态,如此的神态在脸庞的角度中,在注视的目光中,在嘴角的弧度中…
我第一次如此全神贯注地去研究一张照片,带着一丝疑问和排遣不开的醋意,翻开小说去寻答案,我想,Luise把照片夹在这本书里不是没有原因的吧。刚打开扉页,我想我找到了答案,那是一行镌秀的字迹:你是我“山顶的风景”——Ashley
Ashley!果然是她!心里隐隐的第六感觉得到了证实,那么这书是当年Ashley送给Luise的了,Luise是不是把它看了千遍万遍了?我的手指在书侧前后荡了一下,再拿起那张照片,一个Luise曾经爱过的女孩儿,第一个爱的女孩儿…高中生的爱,会很深吗?我有点酸酸地想。十几岁的Luise又是怎么样的?说话时是什么样的神态和语调?
干脆躺到床上读小说吧,看一看她们曾经读过的书,节奏缓慢的细节:天气、拿笔的姿势、幽默意味的场景…英语言小说惯常叨念的诸如此类的细节,如果你们说我的文笔太细,那么英文小说定会让你抓狂,我想。
读了两三页,忽然听到动静,貌似Luise开门的声音,赶紧把书放在枕头下,关上灯睡着。
一会儿客房的门被慢慢打开了,她站在那里没有动,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静静地等她,可等了很久她还是那样站在那儿,我受不了了,忽地打开灯坐了起来。
然后便看到一张有些受了惊讶的脸,微微侧着头躲着突如其来的亮光,还有什么?亮光下闪着的,泪痕,不错,是泪痕。
她的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看向我,在我的眼里寻着什么,我不知道当时我的眼睛传递给了她什么信息,我想,总有怜惜吧。
“你是不是去他那里了?”她劈头便问。
我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谁,“没有啊!”
“没有吗?他为你做了什么我做不到的事情?”
我沉默了,原来她的气还没消,这样记仇,有史以来第一次。
“听着,如果你还要在他和我之间摇摆不定,那么就离开这座房子吧,不要再回来,不要再折磨我。”她见我不吱声又继续说道。
委屈,她从没给过我的委屈,我究竟犯了什么大错,要如此这般?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掉了出来,下了床,“你终于赶我走了!”我抓起椅子上的衣服,“我这就走,不过走之前我还想说一句,我没去找他,你信不信没关系,我只是试着阐述事实。”
“你知道我没有赶你走!我只是在说一个假设,如果你还要在我和他之间摇摆不定,便离开。”
我苦笑一下,“我怎么知道你对‘摇摆不定’怎样定义?我怎么知道你的脑子里都有什么幻想?将来他不光是我的前夫,还是这个孩子的父亲,你也知道这是个婚生孩子,不是来自某个陌生的捐精人,这就决定了我和孩子父亲之间必然要保持着一种维系,实际上Chris前两天还跟我说将来要申请对这孩子的共同监护权!你看吧,这也是我当初不想要它的原因,可是你坚持要,现在已经开始猜疑了,将来这一辈子我要经历你多少的猜疑和不信任??”
“我以前没有不信任过你,我们和他之间的维系我也没有意见,我可以和他一起陪你去妇产医院,我可以想像将来隔个周末把孩子送到他那里去,这些我都能接受,但是我不能接受你觉得他会比我更爱你们!”她的声音哽咽了。
我心里翻江倒海着,但却不知该怎么办,觉得自己被推入一种进退维谷的境地,我的自尊在跟我说“快走吧,不要赖在她的房子里!”我的情感却在嘶喊“她只是在乎你只是在乎你!”两边力量相当,结果就是我沉默地收拾着床头的东西。
她走向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今天有没有去找他?在你心里,是不是他比我更爱你们?”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我没有去找他。你比他更爱我。至于宝宝,我不知道,你很爱宝宝,你所做的一切我都很感激,但我想他对宝宝的爱也不会比你少。”
她的脸阴晴不定着,内心不知在上演一出怎样的小电影,末了,问我:“感激?所以在你心里这是你和他的孩子,我所做的是要被感激的?就像邻居来给你看两小时孩子你觉得该感激她?”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怒了,在美国即使是母女之间、两口子之间,都是把感激和谢谢常挂在嘴上的,为什么我感激她一下就要惹来这样敏感的责问!“我和Chris之间是怎么回事,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或者说我以为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我不想再说了,宝宝的健康目前对于我来说比任何事情都重要,明天我也要早起去学校。”我抓起整理出的东西和衣服,边回忆学校附近的旅馆。
“可是我不想让你走!”她抬起手想来拉我又停住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们的爱并不比他少,甚至还要更多!”她的眼睛闪烁着,诚挚和委屈的交织。
我的愤怒消失了,低下头,有点痛苦,一边感动着她的爱,一边又担心她不知还要为Chris的存在纠结多少次,从我们在一起到现在,她流露出很多次这样的感情,虽然她一直努力去大度地接受着,但那种担忧在她内心可能一直是存在的,这一次,表现得尤其突出,当然了,这一次也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样的话吧。
她拉起我的手放在她的胸口,“Tong,你昨晚说的话伤到我了,我从那时到现在都不曾合过眼…你知道吗,在我看来,这就是我们俩的孩子…我昨晚。。就是觉得你想要做的事情很荒谬,并不是我不想为你们做什么…”
她的心跳她的话语触到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个让我欢喜让我忧的女人,“对不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