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锦-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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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下,忽然想起了薛成戬,打起精神道:“你一定想象不到,盘龙寨二当家的竟是咱们昨日晌午遇到的那个吹箫的男子!”
“是他?”沈离歌愣了下,沉吟道:“这么说,盘龙寨要找的是真的郡主。我原来还以为他们劫持郡主是为了敲诈楚王府,现在看来不是为了钱,而是跟那个二当家的有关……你觉不觉得那个二当家的跟郡主之间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一般?”
苏慕雪听他说的拗口,但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她没想到他也看出来了,讶然道:“不错,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有什么难的?你看那郡主,平时像个孩子似的胡闹,但一看到那二当家的,眼神表情都不一样了!”沈离歌不以为意地答道。
苏慕雪的心一跳,不知自己的心意,他可有看得出来?
“难怪我劝大家改道,郡主非不同意,原来她是想追上那个二当家的。”沈离歌愠怒地说,“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直接把郡主供出去算了!”
苏慕雪没有吭声,她多少知道沈离歌的世界里没有这么强的尊卑有序的规矩。但是,她不敢,她不敢冒这种可能株连无辜的大险。
沈离歌沉吟着继续分析道:“但是,有一点比较奇怪,如果那个二当家的想要劫持郡主,他为什么要提前通知我们呢?他当时应该是好意劝我们改道啊!”
苏慕雪心中暗暗钦佩他的观察力和分析力,接口道:“昨晚,二当家说,劫持郡主,并不是他的意思。我感觉,这倒好像是大当家的一厢情愿的做法。奇怪的是,昨天薛成戬明明知道我不是郡主,却没有拆穿我的身份。还有一点很奇怪,薛成戬对我们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而且他特别好奇我们和楚王府的生意……”
沈离歌的目光兴奋起来,自语道:“二当家的……看来我们得找二当家的聊聊……咦,”他顿住了,疑惑地盯着苏慕雪,“你说你昨天见到二当家的了?”
苏慕雪被他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沈离歌紧张地坐直了身子:“那他有没有……有没有……逼你做什么事情?”
苏慕雪回忆了一下,没有啊,薛成戬除了追问了自己几个问题,并没有逼自己做什么别的事情。沈离歌为什么语气这么古怪?她茫然摇了摇头。
沈离歌一下松了口气,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想了想,又转了一个话题:“慕雪,你有没有发现,这个盘龙寨的土匪好像不一般。你看他们打劫的时候,骑马的,走路的,射箭的,都排布得很有策略,连撤退的时候,都是很讲究战略战术。进他们山寨之前,我也观察了下,他们山寨的布防有防骑兵的那种木桩,还有专门安排弓箭手的城垛……我怎么觉得他们像部队上的人?一群土匪怎么会像军队一样专业?”
苏慕雪听得有些似懂非懂,排兵打仗这样的事情更是离她十万八千里,她完全没有概念。加上她当时全部心思都在沈离歌身上,压根没有研究过这些细节。
她只是惊异地发现,沈离歌一觉醒来,好像发生了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他变得温柔,变得热情,变得直接,甚至,变得亲昵……他一口一声慕雪,叫得轻松自然,却叫得她心如撞鹿、心神不宁。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慕雪……”
苏慕雪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从神游太虚里猛地回到现实中,正看到沈离歌关切询问的目光,脸上立刻绯红一片。
沈离歌向她伸出手:“你能扶我出去看看吗?”
她这才回过神来,顾不上避嫌,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关切道:“你的腿现在能起来吗?”
沈离歌挪动一□体,还是痛得咧了下嘴,嘴里却满不在乎地笑道:“这种只是普通的外伤,没到伤筋动骨的份上,只要别发炎就好说。就是不知道他们的药管不管用。”
苏慕雪发觉他懂的东西很多,而且这些东西对她来说都是稀奇古怪的,她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懂这些?难道你打过仗、受过伤吗?”
沈离歌自嘲地笑了一下:“那倒没有,是电影里面看多了!”
“电影?”苏慕雪困惑地重复了一遍。
沈离歌有些挠头:“就是类似书本,只不过,它里面有图画,有声音,还能动……”
苏慕雪愣了下:“你说的,是像皮影画的那种戏吗?”
沈离歌眼睛一亮,由衷地赞道:“对了!慕雪,你真是太聪明了!”
他目光和语气中的毫不掩饰的欣赏让苏慕雪暗暗倒吸了一口气,她狼狈而羞怯地避开他亮晶晶的目光。心底却在不停叹气:唉,求你了,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她会心跳,会眩晕,会胡思乱想的……
她咬着牙不敢吭声,搀扶着他慢慢走出门去。
眼前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景象。
苏慕雪昨晚还没发觉什么,此时一看,原来他们住的地方是依山搭建的木楼的第二层。
两人扶栏望去,只见木楼前面是一片空地操场,一群青壮年男子正在整齐规划地操练。旁边的角落里,妇女和老人在洗衣服做饭,居然还有小孩子穿梭在其中。四周全部都是依山而建整齐划一的木楼。
苏慕雪大为惊讶,这完全不符合她对山贼寨子的想象,分明一个井然有序的小城镇。
44
44、私奔 。。。
苏慕雪几乎是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中年女人架进了一个宽大房间,房间里早就备好了洗澡的大桶,铜镜上,墙壁上,到处贴满了大红色的喜字,床上也是红色的鸳鸯被枕,屏风上挂了一件红色喜袍。
苏慕雪隐隐觉得不对头,挣扎道:“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
“干什么?”一个壮妇粗声粗气地说,“当然是梳洗准备一下,晚上跟二当家的拜堂成亲啊!”
苏慕雪大吃一惊:“谁说要成亲?!不会的,你们一定是弄错了!”两个女人已经一左一右扯下了她的外衣,苏慕雪惊声尖叫:“你们—你们这是强抢民女!”
另一个女人扑哧笑出了声:“强抢民女?算你说对了,咱们寨子里的女人十有八九是抢来的,到最后不还都是服服帖帖的。”
“别跟她罗嗦了,快点吧!”先前的壮妇嚷了一句,苏慕雪便感觉自己被腾空架了起来,惊叫一声,人已经落入了盛满洗澡水的木桶。
苏慕雪哪里受过这等羞辱,又是惊吓又是狼狈,眼泪一下便涌了出来。
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有点心虚地嘟囔一句:“哟,还装可怜呢!”
正在这时,石婆婆走了进来,见状慌忙道:“造孽呀,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待郡主?!快出去,我来,让我来!”边说便将两个女人推了出去。
苏慕雪一看到石婆婆,就像见到了救星,忙扑到木桶边,一把拽住石婆婆,眼泪婆娑地哀求道:“婆婆救我!”
“这是说什么傻话呢?快,快,快,你的衣服都湿了,赶紧脱了洗个澡……”
苏慕雪惊魂未定地打断她的话:“婆婆,你告诉我,这是怎么了?谁说我要跟二当家的成亲?”
“怎么,你不知道?”石婆婆惊讶地说:“是大当家、二当家的一起定的啊!”
“不!不!不!”苏慕雪拼命地摇头,“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唉,我也看出来了,你的心不在二当家的身上。”石婆婆叹了口气,“但这种事情,哪是咱们女人说了算的啊?再说了,你不顾自己,总不能不顾沈相公吧?”
“沈!沈离歌?!”苏慕雪瞪大了泪眼,恐惧一下攥住了她的心脏:“沈离歌他怎么了?”
石婆婆有些后悔失言,神情闪烁,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苏慕雪快急疯了,湿漉漉地就要往外爬:“你要不说,我出去找个人问清楚。”
“好了,好了!”石婆婆按住了她,无奈地说,“早上沈相公换好药以后,要求见二当家的。二当家的派人来接了他过去。后来,后来……”
苏慕雪急忙问:“后来怎么样了?”
石婆婆一跺脚:“后来听说二当家的把沈相公关进地牢了!”
“什么?”苏慕雪脚底一软,差点栽倒在木桶里。
石婆婆犹犹豫豫地说:“我猜想,是不是沈相公不同意二当家娶你,所以惹恼了二当家的?”
苏慕雪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坠了下来,她哽咽道:“他还受了伤,怎么能住牢房呢?二当家的在哪里?我要找他谈谈!我要让他放了他!”
石婆婆安抚着她的肩膀:“大当家的说了,只要你嫁给二当家的,就放沈相公出来。其实,二当家的人真不错,长相不错,文武双全,还会练兵打仗,我们寨子上下个个都服他!而且,自从他去年在楚京认识你之后,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这样的男人,哪里去找啊?”
苏慕雪心乱如麻,低头不语,脑子里却在努力地搜寻着对策。
石婆婆见她不语,以为她顺从了,伸手帮她解开中衣,褪去衣衫。
苏慕雪一声不吭地洗完澡,换上红色的嫁衣,又陆续进来两个女人,在她脸上涂涂抹抹,帮她收起长发,挽上发髻。铜镜里,是一个艳丽照人却又陌生的自己。
苏慕雪这才开口道:“石婆婆,我要见一下二当家的。”
一个女人插嘴道:“哟,新郎新娘要吉时才能见面的,现在就见面,恐怕不吉利!”
苏慕雪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他要现在不见我的话,我就让他晚上更不吉利。”
那个女人被她吓得一个寒噤。
石婆婆使了个眼色,笑着安慰说:“好,好,好,你在这等着,我亲自去找二当家的。”
苏慕雪穿着大红的喜袍,坐立不安地等着薛成戬。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门才开了,薛成戬出现在门口,看到她,眼睛一亮。
“你把沈离歌怎样了?”苏慕雪不顾一切地冲到了他面前。
薛成戬皱皱眉头:“你就这么关心沈离歌?”
“是!”苏慕雪毫不避讳地昂起下巴。
薛成戬沉思地望着她:“你对他了解有多少?”
苏慕雪不禁瑟缩了一下,这是她的软肋,她的确对沈离歌知之不多。
薛成戬嘲弄地笑了笑:“看来,他什么都没有告诉你。我想他是想保护你。不过,现在你也该知道一些事情了。”
苏慕雪困惑地望着他,分辨不清他的目的。但是,他的话题对她充满了诱惑力。只要是和沈离歌有关的事情,她都想知道。
“来,苏小姐,请坐。”薛成戬示意她坐在桌子旁,自己也坐了下来。“苏小姐真的不知道楚王府为什么要找两位谈生意?”
苏慕雪不确定地说:“也许和宫廷绣有关。”
“不错。”薛成戬凝神道,“说穿了,就是楚王有谋反之意,他想私制龙袍官服……”
苏慕雪本来只是隐约有个念头,现在听人嘴里肯定地说出来,还是大吃一惊:“这,这不是造反吗?要杀头的!”
“哼!人对死亡的恐惧哪斗得过对权力的贪欲?这些藩王,原本都是皇亲国戚,自恃拥有皇族血脉,一直觊觎正统的权势,早已对我中土的昌盛造成巨大阻力。先皇早有削藩之意,可惜天不假年,心有余而力不足。及至前年,有谣言传出,说是什么圣人先知说的,藩王要在今年秋后作乱……原本先皇坐镇,国事还算太平,不料今年一开春,先皇崩逝,太子继位。新皇年幼,根基不稳,岂不正是造反的好时机?”
苏慕雪倒抽了一口冷气:“那,皇上会出兵镇压吗?”
“皇上?”薛成戬轻笑一声,“藩王是皇族一系血脉,没有十足的证据,皇上又怎能兄弟阋墙,落天下人手足相残的口实?”
“宫廷绣……”苏慕雪想到了什么,脊背一阵凉意。
薛成戬赞赏地望着她:“苏小姐聪明过人,大概已经猜出七八分。宫廷绣就是皇上要制造的楚王谋反的证据。”
苏慕雪打了个寒颤:“那,沈离歌……跟这个又有什么关系。”她猜到了,却不敢承认。
薛成戬轻哼一声:“沈离歌就是皇上安排的一颗棋子…………他拿下宫廷绣采办,制作龙袍的绣样和材料便掌控在他手上,楚王谋反,必然会经过他的手拿到龙袍。只要沈离歌拿到楚王私制龙袍的证据,皇上便可以谋反的罪名擒拿楚王。现在,你明白了吗?”
苏慕雪身体轻颤:“沈离歌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奇怪。一般人甘冒这种风险的,不是求财,便是求官。但他说他不是。”薛成戬脸上掠过一丝不解,“他说,他是为了回家!”
回家?!不错,苏慕雪早就知道沈离歌一心回家,但是,这跟回家有什么关系呢?
“他说,当今朝廷有一幅刺锦,刺锦上暗中藏了一幅地图,他可以按图索骥,找到他回家的路。但是,你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吗?”薛成戬饶有兴味地盯着苏慕雪,“就在六百年后的离苏州不远的一个地方!你说这话荒唐不荒唐?”
苏慕雪无心分辨事情真假,更不想与他绕圈子,干脆不予置评:“你呢?你是站在楚王一边的吗?”
“哈哈!”薛成戬拍案而起,愤声道:“全天下,薛某是支持削藩的第一人选!两年前,薛某高中状元,在朝堂之上慷慨陈词,痛陈藩王割据的弊端,请旨削藩。不料,藩王势力竟已经延伸及朝堂,薛某遭藩王一派弹劾,罢黜为民。薛某与藩王势力有不共戴天之仇,怎么可能站在楚王一边?!”
苏慕雪冷声道:“那你为什么囚禁沈离歌?”
“沈离歌想要揭穿你不是郡主的身份,他还想和盘龙寨大当家的谈笔生意,好让大当家的放过你。我承认,沈离歌是有生意头脑,他说以后苏锦记的绸缎,凡途经江州的,都由盘龙寨来负责押运。我算了下,一年下来,那也是几万两银子呢!这样盘龙寨就不用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还能做正当生意,全寨子的人都不知道有多乐呵。他这生意,准能把盘龙寨的人说服。”
苏慕雪不解道:“这样不挺好吗?怎么看都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哼!”薛成戬冷笑一声,“那我两年的心血岂不白费了?”
苏慕雪吃了一惊:“你,你是要利用盘龙寨?”
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