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锦-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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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殷勤恰到好处,既照顾了苏慕雪的感受,又不让人感觉唐突。
苏慕雪施了一礼,低声说:“多谢沈老板。”跟着他的引领下,向前面的桌子走去。
众人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苏慕雪不知是自己有意将注意力集中在走在自己前面的这个略显清瘦的背影上,还是无意地被吸引,满屋的人都彷佛不存在了,眼中只剩下了这个背影。这个背影不慌不忙,那份从容传染了苏慕雪,渐渐地,她也恢复了平时的淡定。只是……这淡定之下为何又有一种隐隐的不妥的感觉?是哪里出了错?
沈离歌引苏慕雪走到了第一排中间的那张桌子,苏慕雪扫了一眼,钱三少也是座上客,正笑嘻嘻地盯着自己。沈离歌不理会众人的目光,拉开一张椅子,很自然地说:“苏小姐,请坐。”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要知这可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如此殷勤礼让,自然令人想入非非。更何况,大家都知道,苏慕雪还是待字闺中的名门淑女。
苏慕雪也是心里一惊,众人的目光如芒刺在背。她疑惑沈离歌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这要传将出去,只怕有毁清誉。
正自尴尬,钱三少站起来打个哈哈,提醒道:“沈老板,我都跟你说过了,中原礼节与番邦不同,你跟苏小姐又不熟,用不着这么礼让。”
沈离歌愣了下。
苏慕雪看他神情,已经知道不是有心,不知怎的心里一下轻松了。她不动声色地对在座的人施了个礼:“各位前辈有礼了。”
同桌的几个上了年纪的狐疑地看看苏慕雪,又看看沈离歌,点头道:“苏小姐有礼。”
钱三少趁机嚷嚷:“沈老板,你看到了吧?这才是我们中原的礼数……”
苏慕雪惊讶地问道:“难道,沈老板不是中原人士?”
“我……”沈离歌皱眉道,“我们那的习惯是跟这里不同。在我们那里,女人理应受到照顾。我们讲的是女士优先,就是女人有优先权的意思……”
苏慕雪听得惊诧,半信半疑。
年纪大的那几个已经嗤之以鼻。
沈离歌正要说什么,忽听有传令侍卫高喊一声:“使节大人到!郑大人到!”
众人忙纷纷起身,将目光投向门口。只见郑大人陪着一个高大的番邦人走了进来,那人金发碧眼,眼窝深陷,鼻子高挺,长相古怪,衣着红绿搭配,更加古怪。
苏慕雪听到桌上有个人压着嗓子颤声道:“这不是怪物吗?”
门口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将苏慕雪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原来是那个番使嘴里冒出了一串闻所未闻的语句,然后向最近的一个丝绸庄老板伸出手去,那个老板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吓得退后了一步。
这时,郑大人身后一个言官模样的人解释道:“番使大人这是问你好,跟你打招呼!握手是他们的礼节,快伸出手来。”
那个老板犹豫了半天,摄于官威,这才斯斯艾艾地伸出手去,那番使大人握着他的手摇了摇。
众人看得莫名其妙,苏慕雪心中却是一震,蓦地想起沈离歌第一次见自己的情景。当时,他似乎也是这样向自己伸出手……她情不自禁拿眼光瞥向沈离歌,却发现那人正捏着下巴,一脸好笑地打量着那位番使,好像见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苏慕雪只怕那番使也来握自己的手,自己该如何是好,正不安的时候,那番使已经走到跟前,一见苏慕雪,两眼放光,吐出一串奇怪的字符:“BEAUTY……”然后殷勤地伸出手来,苏慕雪下意识地正要后退,忽然横里伸出一只手来,与番使的手握在一起。
番使一愣,正要发怒,沈离歌上前一步,微笑道:“NICE TO MEET YOU。”
番使眼睛一亮:“WHO ARE YOU?”
沈离歌继续笑着:“MY NAME IS SHEN LIGE……”
众人惊异地发现,他居然会讲那番使的话。那番使大有他乡遇故知的感觉,只激动得满脸放光,不停地叽里咕噜。那沈离歌从容应答,侃侃而谈,众人只看得目瞪口呆。
苏慕雪心中庆幸、感激、惊佩、疑惑交织在一起,难道这沈离歌真的不是中原人士?她细细打量沈离歌,但他长得似乎就是一个道地的中原人啊。
正心神不定间,那番使转向她,笨拙地做了一个抱拳的姿势:“I AM SORRY。”
沈离歌解释道:“他向你道歉。刚才他不懂中原礼仪,多有冒犯了,还请你原谅。”
苏慕雪忙回了一礼:“不知者不为罪。”
但话一出口,她便恍然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仿佛回到了雨后初霁的那个早上,这话该是说给当时的沈离歌听的。
作者有话要说:改完
15
15、告白 。。。
席间,沈离歌俨然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他与番使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郑大人见有人将番使哄得开心,更合心意,顺势将沈离歌邀入首席。那番使也不避嫌,想邀请苏慕雪一起。苏慕雪正苦于拒绝,也不知道沈离歌嘀嘀咕咕跟他说了些什么,番使最终无可奈何地冲苏慕雪耸耸肩,放弃了。
“哼,这沈离歌一定是怕苏小姐跟番使大人打好关系,故意不让你过去。”不知什么时候,程老板和张老板已经到了,挨着苏慕雪右首坐下了,张老板愤愤地嘟囔了一句。
苏慕雪的眉心不易察觉地皱了一皱,她默默地望向沈离歌,看他谈笑风生地与郑大人及番使周旋,模糊地想:他帮助自己拒绝番使大人,到底是出于对自己的帮助,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呢?不知为什么,她竟很怕是后者。
她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浓浓的倦意,厌倦这表面热闹喧腾的生意场中的利益是非。她深深知道,程老板和张老板希望自己与番使拉进关系,又何尝不是出于对自己利益的考虑?难道,人与人之间除了利用与被利用,就不能有别的关系了吗?
这时,周围的人纷纷开始了对沈离歌的各种猜测,有的说他是流落过番邦的,也有的说是他做生意学来的,更有人说他会不会是番邦的后代,更有人接口道:不会是番人的私生子吧?众人窃笑起来。
苏慕雪听他们的话越来越放肆,不知怎的心里越发不快,恨不能离这些人远远的。正如坐针毡之际,钱三少挨了过来,笑嘻嘻地低声说:“咦,苏小姐,你就不好奇沈老板的身世?”
苏慕雪皱眉道:“怎么,三少是要落井下石么?”
钱三少笑道:“开玩笑,我钱三少是那种人吗?!”
苏慕雪不置可否。
“我是看大家讨论得这么起劲,唯独苏小姐你稳如泰山,置身事外,所以好奇。其实老实说,别看我和沈大哥这么熟,我还真不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因为……”他卖了下关子,“据他自己说,他也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说奇也不奇?”
苏慕雪淡淡说道:“小女子久居深闺,也听闻过: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钱三少见多识广,相信也深谙见怪不怪其怪自败的道理吧……”
“咳……”钱三少被呛了一下,一脸尴尬,“苏小姐机敏过人,在下佩服佩服。钱某开惯了玩笑,您可别介意。”
“小女子岂敢。”苏慕雪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首席,看到那言官也一脸不快,显然是因为沈离歌抢了他的风头而不满。
苏慕雪心中叹了口气: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随即,她不禁有些自嘲,这人是自己的对手,若成为别人的敌人,自己理当拍手称快才对,为什么反而替他忧心呢?
正在这时,言官忽然高声笑了起来,这笑声格外突兀,登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那言官一边笑,一边指着沈离歌不误挖苦地说:“番使大人说沈老板是女人……”
众人不明所以,一下愣了,疑惑地看着沈离歌,连郑大人也一脸怀疑。
苏慕雪只觉得心咚地跳了一下,情不自禁望向沈离歌。
但番使大人说了什么,别人的确不知道。众人只能等着沈离歌的解释。
但沈离歌只是扭头,好笑地看着言官。
言官还在笑:“你们说是不是?其实我第一眼看到沈老板也觉得有几分女里女气的……”
有不怀好意的人附和着笑了起来。
钱三少脸色沉了下来,将茶杯重重顿到桌上。
苏慕雪有些反感地瞅了那言官一眼,这人分明是要给沈离歌难堪。
番使大人感觉出氛围不对,茫然地扫视一遍大厅,然后跟沈离歌叽里咕噜了几句,沈离歌也跟他说了几句。然后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番使拉着沈离歌站了起来,揽住沈离歌的肩膀,叽里咕噜了几句,又望向沈离歌。
沈离歌开口道:“番使大人说,要是我是女人就好了。可惜我不是啊。所以,我们还是做兄弟吧……刚才这位差爷大概听错了。”
众人看在眼里,纷纷释怀:这怎么可能是女人,女人不会和男人这样放肆的。
沈离歌淡淡加了一句:“翻译这事可容不得半点差错,小则像刚才一样闹笑话,大则影响两国关系,这位差爷以后还是得听清楚了才翻译。”
那言官讨了个没趣,脸涨得通红。
郑大人忙起来打圆场,举杯站了起来:“好了好了,刚才是一场误会。来,来,来,今日难得欢聚一堂,让咱们举杯,欢迎史密斯大人的到来。”
苏慕雪若有所思地盯着沈离歌,他微微松了口气的表情没有逃过她敏锐的眼睛。但不容她多想,这第一轮的酒就为难了她,她可是滴酒不沾的。
正在这时,钱三少提起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白瓷壶往她的杯子里倒酒,她急忙想要阻拦,钱三少冲她促狭地眨了眨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声说了句:“这是沈大哥早就替你预备好的。”
苏慕雪愣了下,跟着众人举起杯,再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原来是白水。
苏慕雪的心里一暖,情不自禁望向沈离歌,那个人刚放下杯,看到她的目光有些猝不及防,怔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表情。苏慕雪的心里也同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那是一抹羞涩吗?
但那人已经回过身去,继续应酬了。
酒过三巡之后,人们开始串桌子互相敬酒。
苏慕雪不习惯这种场合,也不愿意去与陌生人交际应酬,所幸钱三少也坐着不动,他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瞅着那些人低声对苏慕雪说:“你看这些人,虚头虚脑的,别看表面上一个个称兄道弟的,私底下恨不得拿刀子捅对方……”
苏慕雪听得莞尔:“那你跟沈老板也称兄道弟的,难道……”
钱三少急得一下坐正身子:“我们可是真心实意的!我对天发誓!”
苏慕雪没想到他这么认真,忙说:“小女子只是说笑,钱三少莫要怪罪。”
钱三少瞪了她一会,松了口气,笑道:“没想到苏大小姐也会开玩笑,哈哈……”
苏慕雪感觉他嬉笑怒骂形于色,倒是个性情中人,原来的芥蒂消除了不少,两个人的气氛融洽了起来。
“柳姑娘最近可好?”苏慕雪想起了柳纤纤,开口问道。
钱三少的脸上掠过一丝乌云:“她最近脾气阴晴不定,不肯见我。”
“不肯见你?”苏慕雪心想,那她是肯见沈离歌了?
刚想到曹操,曹操就到了。
史密斯拉着沈离歌走到了他们面前,沈离歌似乎有些不情愿,史密斯却是一脸急切和兴奋。
他目不转睛望着苏慕雪,向她举杯,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语气激动,然后一抬头,一饮而尽。
苏慕雪出于礼貌,也举起杯,却不知这位番使大人是什么意思,茫然望向沈离歌。
沈离歌皱着眉不吭声,史密斯急得拉他一把,又叽里咕噜了一番。
这时,那位言官突然开口道:“沈老板,这次我可是听清了,史密斯大人说…………他、喜、欢、苏小姐!”
他的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到。
这话一完,整个大厅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16
16、退婚 。。。
苏慕雪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落地上。
她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变成铁青,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天下竟有如此荒谬的事!天下竟有如此无礼的人!
她苏慕雪从小指腹为婚,早已许配给了一个男子。天下男子纵有千千万,只有那一个人可以对她表白爱慕之情!天下男子纵有千千万,她也只能独爱那一个!而眼前这位史密斯大人,只不过初次见面,居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示爱,做出这种有违常伦的事情,这是多大的不尊重?
苏慕雪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冒犯,她也感觉到了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听到了那些不堪入耳的窃窃私语……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但她抿住嘴唇,强忍住了。当史密斯一脸惶惑地又要开口时,她忍无可忍地一甩袖子,顾不得礼仪周全,转身向外走去。
她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一路踉跄,只想快些离开这个令她窒息的地方。
没走几步,她听到后面有人追来,正想加快步伐,一个高大的身影张开双臂挡在了她的前面,她来不及刹车,险些跟那个人撞个满怀,幸亏有一只手及时隔着袖子拉住了她的手臂,然后有个身影不着痕迹地隔在了她和那个高大身影之间。
史密斯急切地想说什么,沈离歌抬手示意他先停住,转身仔细地端详着苏慕雪,目光中是掩饰不住的焦灼和疼惜。就在那柔软的目光中,苏慕雪感觉自己紧绷的心一下溃不成军,委屈决堤而出,强忍的眼泪呼啦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右手腕一紧,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还在沈离歌手中,她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妥,想要挣开,但那手反而握得更紧了。这一握,仿佛在传达什么信息,竟让她的心安慰了几分。
沈离歌认真地看着她,清晰地开口:“苏小姐,请您不要怪罪史密斯先生。东西方文化不同。在西方文化里,喜欢就是喜欢,大家不用遮遮掩掩,就像我们喜欢一朵花、一片叶。史密斯先生喜欢你,绝对不是对你的冒犯,这只能证明你的价值……你的好……”
苏慕雪脸涨红了,她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