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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死刑之后 作者:余以键.-第11部分

小说: 死刑之后 作者:余以键.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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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皮贵回到殡仪馆时已是深夜。在离开燕娜家前,他打扫了被弄脏的客厅,又扶她上楼休息。上楼梯时,他感觉燕娜的身体像一棵草,随时会被一阵大风吹断。

  皮贵躺在床上睡不着觉,心里还罩着一片惊惶。他似乎从一道缝里看见了他弄不懂的官场。他想起了一篇新闻报道,是记者采访小雪爸爸老家的乡亲,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对记者说:“你是问邹家老二啊,他可是个好娃,只可惜上了官船……”

  第二天一大早,皮贵便给小雪打电话。他打算利用中午的时间约她出来谈一谈,建议她别管家里的事了,赶快回国外读书去。尽管他舍不得小雪离开,但情况紧急,离开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出乎意料的是,小雪接到电话便声音轻松地说:“哦,你好啊,一大早就打电话来关心我。我没事,胡柳已到我家来了,今天一天她都会陪着我,什么可怕的事都可以慢慢弄清楚的。”

  皮贵一时语塞。她要说的话电话上不便讲,况且胡柳还在那里。他绝不想让胡柳知道他掌握的情况,因为这女孩能力有限,有时还把事情弄糟。看来,他只得另选时间见小雪了。

  于是皮贵在电话里顺势说道:“就这样吧,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小雪说完“拜拜”后放下电话,她对自己的轻松感到莫名其妙。也许是昨夜门外的呼吸声和夜半的电话搞得她太恐惧了,当白日来临太阳升起的时候,家里又有了陪伴她的人,因此才有了获救一般的踏实感觉。

  小雪昨天半夜给胡柳打了电话——她实在太害怕、太孤单了。可是胡柳的手机处于无法接通状态,她只好反锁房门熬到天亮。其间客厅里的电话还响过一次,小雪听见那铃声就心里发颤。她慢慢来到客厅,拿起话筒却没有声音。她“喂”了两声,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哭喊,分不清是男是女。小雪“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再查来电显示,没有电话号码,只有一串“0”排在显示屏上。

  小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天刚亮,她的手机上出现了一条短信,是胡柳发来的,问她昨夜给她打电话有什么事。小雪立即将电话打过去,胡柳听完她的讲述后说:“你别怕,我这就到你家来,陪你一天一夜,也许可以把事情弄清楚。”小雪立即同意,胡柳对她的情况已完全清楚,让她到家里来也没什么。

  这一天,小雪真是有点轻松,进厨房给胡柳洗水果时还不觉哼出了歌。胡柳却在这房子的各个房间走进走出,还去门外站了一会儿,察看上楼的楼梯。她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好看的短发从耳边往前翘起,显得很干练。小雪读中学时就喜欢这种短发,几次想剪,可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一头长发,心里又有点舍不得。

  胡柳回到屋里,坐在沙发上说:“市长的房子,没有我想的那样大、那样好。”

  小雪说:“这大院里的住房,各户该怎样,是有标准的。”说完这话,她心里沉了一下,想到爸爸要是按标准行事,那就好了。

  胡柳对环境已很熟悉了,她和小雪都在等着夜晚的到来。她们坐在客厅里聊天。小雪问:“你哥哥胡刚,也是你们调查公司的人?”胡柳笑了笑说:“你别把我们想得太神秘了,在灵慧寺见到你时,我的身份是编造的,可我哥哥的身份是真实的。他是留美博士,才看不起我这职业呢。”

  “他最近来过电话吗?”小雪又问。这个一走就杳无音信的人,让小雪心里有隐隐的不满和牵挂,这种情形对于她还是第一次。

  胡柳说:“他才想不到给我打电话呢。一回美国,和那个金发女孩在一起,他就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小雪心里隐隐地痛了一下。这个连妹妹也想不起来的人,还能想起她吗?可是,在灵慧寺外的星空下,在森林山庄的迷离气氛中,在机场时他决然放弃航班,为她又多留数日,胡刚的身影在小雪心中已挥之不去。

  小雪就这样和胡柳闲聊着,心里却并不闲。下午五点,门卫打电话来,说快递公司送来一件包裹。小雪顿感诧异,这种时候谁会给她寄包裹呢?她忐忑不安地去门卫室领了回来,包裹不大,四四方方的。她将包裹放在墙边的地上,对胡柳说:“该不会是炸弹吧?”胡柳笑了笑说:“没那么严重,炸你干什么。”

  话虽这么说,胡柳去打开包裹时还是小心翼翼的。她先用手在包裹上捏了捏,又拿起来掂了掂,然后看贴在上面的邮寄单。这单小雪已看过,根本看不清楚,因为邮寄单是多联复写,贴在包裹上的这一联字迹已很模糊。连收件人“邹小雪”三个字,也是快递公司用笔在左上角重新写上的。

  胡柳打开了包裹,是一套书,新版的《西方哲学史》。小雪很纳闷,谁会寄这书给她呢?胡柳已从邮寄单上辨认出发件地址是北京,接下来的详细地址和发件人一片模糊。

  小雪翻了翻书,里面并没夹什么信件。她努力想着谁可能是送书的人,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不觉间,魏阿姨已做好了晚饭。天气阴沉,吃晚饭时,屋里面已经暗得必须要开灯了。

  又一个夜晚降临。小雪看了胡柳一眼,她表情镇定,好像并不担心夜里会发生什么,小雪心里踏实了一些。

  2

  小雪和皮贵坐在殡仪馆斜对面的一家冷饮店里。这里和殡仪馆隔着一条街,但通过窗玻璃仍可看见那些戴着黑纱在殡仪馆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这一带的商店,除两家小超市外,大多是卖花圈香蜡或寿衣冥鞋等丧葬用品的。这家冷饮店的老板可能是想为奔丧的人提供歇脚之地,不料外面人流匆匆,这里却冷清得很,正适合小雪和皮贵说话。

  皮贵打电话将小雪约到此地,实在是无奈之举。这几天需要整容入殓的死人排起了队,而那个叫素英的帮手还一点也帮不上皮贵的忙。非但如此,皮贵在工作中还得对她说教,这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昨天因胡柳在小雪那里,皮贵没约到她,那么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见——他要让小雪赶快离开,不然凶多吉少。于是,皮贵只得利用中午的一个小时休息时间,约小雪到此见面。

  皮贵很快将全部情况讲了,尤其是那个从北京打给燕娜的电话,这让小雪花容失色。从那个电话到有人开着车去找小胖娃联系,这显然是一条可怕的链条,只是那个联系人因车祸死去,链条才断了一环。

  惊怕之余,小雪侥幸地说:“这么久也没见什么动静,会不会这些人已经放弃了计划?”

  皮贵说:“但愿如此。可这些人既然已动了心,希望他们放弃也不太现实。更要命的是,我们现在无法了解到真实情况,别人在暗处,你在明处,所以我劝你还是离开的好。”

  离开家,离开国内,这当然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可是,小雪还有事要做,舅舅前两天来取她妈妈的病历时,翻了翻病历后说,还缺妇科的。舅舅为此还有点生气,说电话里特意叮嘱过你,怎么还是漏掉了。小雪记不得了,心想也许是自己恍惚,没听清楚。她妈妈患有卵巢囊肿,确实在妇科看过多次病。面对舅舅的指责,又想到拿病历的艰难,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可是看到风尘仆仆的舅舅,她又没有委屈可说了。舅舅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一直在老家做中学老师,她爸爸生前没给过他一点好处,可是现在,跑上跑下张罗事情的却是这个年过半百的人。小雪答应舅舅再去医院拿病历。舅舅说,你一定要等到你妈妈保外就医出来。你爸死了,她见到你会是一种安慰。

  小雪将这些情况对皮贵讲了,皮贵用手抱着头,很焦虑的样子。上班时间已经到了,他只好起身说:“暂时就这样吧,总之那些要害你的人看来还不敢硬来,你要处处小心,有紧急情况就打电话报警。”

  皮贵走后,小雪在冷饮店里坐了一会儿。皮贵为她做的事让她感动。没想到,这个只在高中做过一年同学的人,会在她人生关键时刻成为救助她的人。想起在班上时她几乎从未注意过他,和同学讲起他时也是叫他“臭皮蛋”,这些往事让小雪顿生歉意。

  小雪出了冷饮店,正想去街边叫出租车,突然看见一个戴着白花的人跨过街来,向一家香烟店走去。小雪的心“咚咚”地跳起来,这人是胡刚!怎么可能,他不是在美国吗?然而,小雪看得实实在在,她愣了一下,立即向胡刚走去。

  胡刚买了包香烟,转身看见了小雪,他和小雪同样惊讶。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小雪觉得脸上和身上都在发热。

  “哦,我刚回来。”胡刚看着她说,“我的一个好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的母亲死了。我早晨到的,连胡柳也没来得及通知,便赶到这里来了。”

  “哦……”小雪还想说什么,却找不到词。她有些发愣地看着胡刚,他穿着深蓝色西装,胸口挂着一朵小白花,这形象很像某部电影里的主角。只是,这男主角出场的时候不多,小雪这才意识到自己该讲的话:“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几天时间吧。”胡刚已从惊讶中变得自然,“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小雪好像没听见他的问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有点像在梦游。胡刚又问了一遍,她才仿佛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来这里找你呀。”

  胡刚笑了:“你很可爱,还很逗。”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常常用聚散离合来使冷静的人类血液燃烧。这天晚上,小雪和胡刚又坐在森林山庄的酒吧里了。萨克斯的声音把人搞得很迷离,仿佛在说世界就该这样,就是这样。

  “你有变化。”胡刚对小雪说,“比起在灵慧寺见到你时,你现在更自信了,也更漂亮了。”

  “甜言蜜语。”小雪说,声音有点娇嗔,“你当初和你妹妹一起跟踪我,不觉得应该向我道歉吗?”

  “那是她的职业。”胡刚解释说,“那天我妹妹突然拉着我去灵慧寺,让我陪她执行任务,顺便也让我玩玩。可见到你时,我却只想和你说话了。我没想到,副市长的女儿会是一个哲学迷。”

  “可是,你妹妹好像不愿意你和我多接触。”小雪说出了她的疑虑。

  “是的,”胡刚说,“在灵慧寺她就发现了我们之间有些苗头。她认为我找你做女友不合适,以后或许会有麻烦。”

  小雪埋头不再说话。她是个会带给别人麻烦的人吗?她感到委屈和难受。

  “可是,我不这样认为。”胡刚接着说,“你爸爸的事,对你可能会有暂时的影响,可是我知道,你从来就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在国外读书时也打工,并不太依靠家里。”

  小雪的鼻子有点发酸。她想起出国前和爸爸大吵了一架,因为她没按爸爸的要求去美国学经济。到了德国的大学后,她发誓自食其力。她的勤奋在同学中是出了名的。

  小雪心绪复杂,不禁流下了眼泪,但很快用手抹去,努力笑了一下说:“我有些伤感了。不过我现在变了,你妹妹的话我不会介意。不但如此,就算有人指着鼻子骂我,我也不怕。”

  胡刚端起酒杯说:“我真心祝贺你的新生。”

  两人轻轻地碰了杯。葡萄酒里有法国南部的阳光,小雪觉得好久没这样轻松自由过了。

  这时,小雪手机响了,是皮贵打来的。小雪对胡刚说了声“对不起”,便接了电话。皮贵很着急地问她在哪里,他说他先打电话到她家,保姆说她下午回家后,匆匆地换了衣服又出去了,现在夜深了,她还在外面,他担心死了。

  皮贵真是太好了。小雪连声说着:“我没事,谢谢,谢谢,我……”她顿了一下,觉得对皮贵不能说假话,便告诉他说:“我和胡刚在一起,他从美国回来了,我现在和他在酒吧里,很安全,你就放心吧。”

  皮贵的声音立即像泄了气的皮球。“哦,”他有气无力地说,“总之,你要注意安全。”

  胡刚看小雪接完电话,便问:“是那个皮医生打来的吧?他对你挺好的。”

  “是的。”小雪说,“这个老同学是个好人,我很感谢他。”

  这次,“同学”这个称呼没有由胡刚来说,而是小雪自己说出来了。

  夜很深了,但两人都没有走的意思。小雪轻声地说:“你和我在一起,你妹妹又会说你了。”

  胡刚笑了笑说:“你当我是小孩子呀,我是他哥哥,不过,和你在一起的事,我不准备再对她讲了,免得费口舌。并且,她现在是你的保护人,我也不想用这些事让她分心。”

  小雪又说:“你妹妹好像很喜欢你那个国外的女友,金黄色头发的。”

  胡刚大笑:“你别听她瞎说,我在国外根本没有女友。”

  酒吧里,萨克斯的吹奏早已停了,放着摇滚味十足的音乐。听不清歌词,但歌手的嗓音时而迷离时而嘶哑,让人在批判中对这个世界满心接受。

  胡刚长久地看着小雪,突然轻声说:“不走了,今晚我们住山庄里,怎么样?”

  小雪的心“咚咚”地跳起来,上次住这里,是因为有胡柳在。而今晚……小雪感到脸发烧,头也有点晕眩。她好像下意识地同意了,又突然说不。一直到胡刚牵着她的手走向酒店客房,她还没搞清楚离开酒吧时自己究竟是怎样表的态。

  进了房间,她清醒多了,心还在猛跳,但那是一种幸福和慌张的心跳。房间很好,柔和的灯光照着一张大床和靠墙的衣柜。胡刚打开衣柜门看了看,又关上。小雪随口问道:“你看什么呢?”他半开玩笑地说:“我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小雪立即像小女生那样伸了伸舌头,胡刚说:“别怕,这只是我进酒店的习惯。”

  胡刚让小雪先进浴室洗澡,小雪满脸通红地答应了。不过她进浴室后还是下意识地把门反锁上了。她有些慌乱地脱了衣服,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她没进浴缸,觉得自己远没有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从容。她站在喷头下,让瀑布似的温水罩着自己的全身。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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