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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去你家玩好吗-第21部分

小说: 去你家玩好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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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找随身的笔记本,二楼大画室里丁太太的声音传来,“老鼠老鼠”地唤我。别墅里三个画室,二楼最大最亮堂,归丁大师;底楼是丁太太画油画的地方,叫二画室,拿车库改造出来,因为车可以停在院子里;地下室称作三画室,所有的资料书籍也都一概存放在那里,那就是我的地盘了。
丁大师夫妇,老吴和老吴司机,都在大画室,一边数画的尺寸,一边评头论足,计划着哪些画好卖。丁太太感喟:“现在老丁右手废了,以前的那些裸女画,现在画不了了,他的画价要是还维持以前的水平,是不是不太公平?我都觉得没有安全感了。”丁大师怒,扯着我哇啦哇啦叫起来,甚至自己用左手想归置起满地的纸卷,要塞回到壁橱里去,很多已经托好的画,被他的大手一扒拉,不免添了许多的皱褶。我悄声告诉丁太太:“老师觉得他现在用左手,还是可以画得一样好,所以有些以前自己得意的作品,是准备留下来的,未必要着急卖掉。”老吴听到这句话,慢慢直起刚才还弯着的身子,看看我,浅笑着说:“要是大师不肯卖,那也不要紧,丁太、老鼠你们说是不是?”
丁太太发急说:“老吴、老鼠,你们别闹,听丁老师的话,我们怎么维持啊?他中风了,脑子实在不清楚。我们这样的人家,现在每个月的开销,再怎么节省,总是要三万五万左右,谁知道我的压力啊,你们倒是说说看。”义形于色地说罢,几乎要掉下泪来。
我只好圆场:“慢慢谈,慢慢谈,什么事都是可以沟通的。丁老师也没说不卖啊,就是有些自己觉得重要的,咱们再商量,或者是价格,或者么,留下一些自己实在舍不得的,好不好?”说完这些话,发现佛龛里的德化白瓷观音正打量着我,我低下头。
一直忙到午饭时间,四十来张画终于被老吴的司机装进了陆虎车后备箱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我说得口干舌燥,去厨房讨一口凉水喝,顺便和小刘说几句闲话。她哪里有空应我,手脚乒乒乓乓,话说大家都知道老吴有病,只好吃的一口素,她熟悉这些来客的口味,顿时一盘时蔬稳妥地盛在白瓷盘子里,亮而不油,绿的是菜,白的是蒜,红的是椒。
午饭毕,大家搬到花园里喝茶喝咖啡,丁太太差小刘火速点起蚊香来,一边往身上抹味道奇怪的种种东西,看起来像酸奶,闻着么,还不如酸奶。同时不出我们所料,丁太太穿了件奇怪的Gucci,有客人来,她会穿这固定的几身衣服,大概是价钱能给她充分的自信。记得生病前,口齿无比凌厉的丁大师这么评价自己女人的穿着:“每次她走进中信泰富,总是能买一件最难看的衣服回家;而每次见客人,或者外出,她都有本事在这堆最难看的衣服中,挑一件最最最难看的穿上。”
老吴因为生意进行顺利,心满意足地卷着大麻烟,花园里有草香、蚊香、薄荷,种种气味,告诉着每一个在座的人,这是一个美好的夏日午后,尽管看起来,大家都有些心事。
枯坐了没一会儿,丁太太站起来和老吴握手告别,说在高安路还约着一位收藏家,要见面,谈谈价钱,好卖给他几个丁大师十年前画的瓷瓶子,这时候,她脸上由衷地露出了苦相:“老吴,我们都是自己人了,不瞒你,这家人家实在是坐吃山空。老丁他现在这个样子,已经不好指望他赚钱,我又是很小就跟着他,连上班都不会。”老吴宽慰她:“不要紧不要紧,我们都不会上班的,”说着指指我,“你看老鼠他,哪里有上班的样子?我也是个成天好吃懒做的人,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时候到了,运气来了,钱就会来的。你今天给我的这批画,我回家,马上给你的卡里打钱,放心好了。”丁太太凑近老吴的耳朵,很轻很轻地说了几句。老吴严肃起来,似乎看了看我,回答:“这个不会,绝对不可能的,丁太你不要听外面人胡说,北京搞收藏的那个圈子,利益大是非多,都是些臭贫,谣言纷纷,随便怎么样都不好相信的。”
看着丁太太的迷你库珀开出“帝王区”,老吴才仿佛松了一口气,对我说:“这个吃珍珠米长大的江北女人,还真他妈不能小看呢,册那。老鼠,你也要小心一点她。”丁大师听到有人称呼自己老婆是“吃珍珠米长大的江北女人”,开心地笑起来,左手下死劲掐灭烟,冲着老吴跷起了大拇指。
云舒卷着,收走了日头,薄风扫净我们每一个人的微汗,丁大师攥着老吴的手,说一定要他看看自己最好的画,我们都high起来,跟着“噔噔噔噔”到二楼,丁大师步伐有些歪斜,但是因为使的劲头很大,所以即使窄仄的楼梯,他也走得比寻常稳当很多。
二楼大画室中间靠墙立着一个新买的大保险箱,里面装满丁大师中风以前画的一些精品,虽然这里名义上还是丁大师的画室,但保险箱的钥匙却和迷你库珀的车钥匙别在一起,拴在丁太太的裤腰上。而丁大师现在要给我们看的,却是自己用左手画的一些类似儿童画一样的水墨山水,我陪他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摊开,给老吴看细节和墨色变化,瞬间就铺满了地板。
看到老吴做出兴致勃勃的样子,丁大师快活起来:“吴……老吴……我的这些,比原来的好……卖掉……”老吴站起来,抚了一把自己的腰,回答道:“画得好啊,不过,这个境界太高,就是复归于婴儿啦,又都是山水,卖起来比较困难,要慢慢培养消费者来。不过放心,消费者都是培养出来的,买谁不是买,买别的烂货还不如买你老丁,我会想想办法。”说着,冲我眨眨眼,继续道:“老丁你继续画,难道以前的八大山人或者齐白石玩玩左手,就不值钱啦,笑话么,我会加油,把这些像你的右手春宫一样推销出去,好不好?”
丁大师灿烂地笑起来,确实令人有复归于婴儿的感受,掉光了牙齿的他,和墙上二十年前的照片相比,真的变成了一个放下了屠刀的现成佛像。
吃完午饭,丁家的习惯,大家都要休息,寻地方去躺一会儿。丁大师午睡以后,我陪着老吴去了江宁路的伊豆馆去泡温泉澡,原本老吴的意思是谈好生意,就要差着司机早些离开的。谁想丁大师不比以前,难得见一个朋友,午饭的时候就好说歹说,喷了半桌子饭米粒,死活不放老吴走,结结巴巴一定要留着吃晚饭,然后索性要他过夜,老吴只好勉强答应下来,也是个缓兵之计的意思。不想我们正在桑拿间出汗,丁太太不晓得哪一个热闹场所电话来,居然也是要留住老吴。“老鼠……”我的电话装在塑料袋里,本就不太清晰,加上丁太太电话的背景音乐实在吵得不太寻常,我死命把电话按在自己耳朵上,才听个大概,“你留住老吴,我还有事情需要和他面谈,你们认识的时间久,交情也不错,替我想想办法,留住他好么?你知道就好,这么大声回答我干吗?吵啊,是啊,这里是很吵,好了不说了,你去搞定老吴,我不回来吃晚饭,不过我保证给你们带夜宵。”
等我们回来,丁大师已经起来了,在拿左手歪歪扭扭地临帖写毛笔字。原本某位知名的康复专家要督促他做康复运动,今天只好束手,因为丁大师的理由是好朋友来了,不可以怠慢人家,于是自管自写起了毛笔字,专家只好在边上做欣赏者。
老吴问专家:“医生,据你的经验,我们丁大师的右手,还可以和以前一样么?”专家皱起了眉毛:“你们也都看到了,刚才要他做锻炼,最基本的摆积木他都不肯,我看现在丁老师的右手,能举到齐胸的地方就谢天谢地了,再说国内的康复器械和理念,和发达国家,毕竟有差距啊……”丁大师鼻子里哼一声:“发达国家是个屁。”又继续埋头写他那些孩子笔迹一样的毛笔字。
乙
距我电话报警丁太失踪,已经五个月了,大师尽管没有任何好转,现在由小刘直接安排他的起居和康复,也还算得上安逸。我因为女朋友的催促,搬离丁宅,但是仍旧保持着每个周末去看望丁大师的习惯,顺便带一些自己的画和他喜欢的小零碎。
一般我去看丁大师,都要捎上别人,在他的大画室里呆一整个下午,上海的秋天要下雨,小刘遵着丁大师吩咐,按钮一揿,天棚开启,我们陪着他看雨水轻圆,一颗颗地滚下来。
这天老吴也在,小刘不再烧咖啡,换作煨各类的茶水。我对老吴说:“丁太失踪那一阵子,小刘不晓得为什么老是煮柠檬味的红茶,喝得客人泛恶。”老吴点头,说记得记得,“那阵子,满屋柠檬香味,倒蛮好闻。”彼此静一下,我问老吴司机呢,他回答有事没来,今天自己开的车,好不惊险。丁大师嘴里哼哼着,意思上海的交通,简直就是狗屎。我们都跟着笑,老吴说小刘,你下楼去厨房忙的时候啊,这里门带一带,不晓得哪里凉风,丁老师怕不要感冒了才好。小刘应声出去了,真的带好门,三个人静若太古,只听得雨声敲在玻璃天棚上,不间断地响。
老吴终于开口:“老鼠,这里没有外人,丁太怎么不见的,你知道么?”我笑起来:“咱们是一家人,原本应该早些告诉你,只是怕惊扰你老人家,前一阵子,警察还又来问过呢。那个事情,正是我做的,打发她去的地方甚好,不算离得很远,成事不说,已经做出来,丁老师也就没什么办法。”老吴啜一口茶,放下龙泉窑的杯子,又问:“怎么做的?说说看。”丁大师拉了老吴一把,手不知何意地甩了几下,我们猜一回,他又不说,于是我清清喉咙,告诉老吴。
老吴那天你也在啊,丁太请你过来,拿了四十几张画不是,还是司机帮忙一起搬到后备箱去的。后来一起吃午饭晚饭,记得么?你晚间离开,那天你应该记得,小刘没看好狗,把丁太的什么鞋子给咬坏了。
丁太是在你之前离开的,说是去一个朋友新开张的艺术中心,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她去的哪里。朋友曾经电话我,外面传言纷纷,说她在市中心的鸭店逛,我听到了,也不敢告诉丁老师。那天她还在什么地方,反正很热闹的,电话给我,意思要我留住你。不过后来也就作罢了。
其实你来的前一刻,丁老师还在对我说,他觉得自己身体恢复得很好,所以,他想晚上和丁太一起睡。可是那天一直到了午夜,还是没有回来,她不回来,丁老师就不睡觉,一直在房间的窗户那里站着,两眼红红地等车灯亮光,他是病人,难免更需要依赖家人。我呢,没办法,虽然已经很困了,还是陪着丁老师一直等下去,直到两点,丁老师支撑不住,睡下了。后来我迷迷糊糊混了一会儿,大概四点来钟的时候,听到了钥匙响,肯定是心里有气,所以我就下楼去问她。一言不合,火气蹿上来,我就替丁老师出了这口恶气。
老吴点起烟,大麻香味飘向四处,似乎在寻找什么出路。他问:那么人在哪里?我答,埋了,车出去,远远地埋了,天黑我也不想记地方,什么好人物,随便一埋算数。
老吴不说话,过了很久,摇摇头,说为老师出气,逻辑上成立,不过要是照我的观察,可能情况不是这样的。他继续:我知道你们有杀意,那天我来,就感觉到了,说句老实话,我身边有这样的女人,大概我也会动手,呵呵。但是老鼠,你说的话,我可不太相信,你不会开车,尸体又不是小猫小狗,你能背进山里去?想当初买几刀老宣纸,还不是我司机和丁大师扛着,你的小身体,根本干不了重体力活。
雨声转到细细小小的那种。老吴继续:老鼠,这个小区,你住了这些时间,他们有多少保安,都是些什么样的保安,有多少探头,你不是不知道,你能把这个一百多斤的女人弄出去?说老实话,埋在花园里我都不相信,除非是切碎了。
我笑起来:老吴,你好眼光,说得也没错,委实没埋,切碎了才好做事。人到那时刻,倒也不算很慌张。只是细细地分开了,一个容器一个容器装满,然后倒比平时还镇定,想应该怎么办。
老吴问,怎么办?
我在来丁大师这里以前,本行是画工笔的,耐心还算好。那就一点一点地弄出来,也算没什么痕迹。其实难弄的是血,太多太大量,我又是个惜物的人,所以就取了不少柠檬,棕色瓶装起来,带回家去没日没夜抄经,起先怕它凝住,后来倒有经验,给好宣纸上一层薄胶,效果不错,写的是仿日本和尚良宽抄《金刚经》,也不管多少,就是一本本写下去,没多少时间,血就用完了,为了续完最末一本,我还想办法弄到了别的血,才保证颜色一致。
老吴指指墙上悬的一个小镜框,问:这上面的朱竹,也是拿血画的?我点头,是啊,这是临摹赵孟罘蛉斯艿郎闹熘裢迹揖醯靡谎呛没遥思业睦掀呕拐娌淮怼�
老吴接着问:那皮啊肉啊什么的?我继续说:不妨事,整张皮,掀下来硝揉好,裁成方幅和长方幅,请浙江美院的几位老师每人替我画一幅小册页,选的稿子都是宋元名稿,后来西泠印社小林给写了不少字,裱好以后所有人都说不错,以前董其昌和王石谷,都做过类似的临摹,叫做小中见大。他们还四处打听这是什么材料,画得这么舒服?我回答,牛皮。
老吴点头:纺织品是对皮的仿制,纸张又是对纺织品的仿制,他们觉得好是当然的,肯定是没用过这么好的材料。女人的皮,又细洁。那么皮的边角呢?丢了?当然没有,我笑:这个人虽然讨厌,被弄成一堆材料,倒还是要好好爱惜的。碎皮就大锅熬胶,蒸煮以后滤掉杂质,晾干成型,就是颜料桌上那一片一片的胶条,可以用来调整墨或者传统矿物颜料的胶性,还有些索性再入笼熏蒸,合上油烟粉,可以直接做墨。骨头的很多碎屑,也是这么做的,有时候两种在一起熬出的骨胶成分和皮胶成分相当,人身体的材料做出的东西,样样件件都比普通动物的好,这样的胶特别坚韧光亮,远远胜过牛皮或者兔子皮的质量,真令人惊讶。
骨头的边角料这么用掉了,整块整片的大骨头,我就取下来,磨了些围棋子和方形印章。反正二画室里有雕塑和打磨工具,我以前裱画,也替别人做过骨签,很快就做好,丁老师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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