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局之三界-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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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这一去,便是三百年杳无音信。我知道,他这么做,无非是想保护我们,一旦我们与他之间有任何的私信往来,父皇都会立刻起疑。那时候,我一度认为,会这样一直持续直到永生永世。没有他的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三百年。。”成曦喃喃的重复,“那日与大哥分别时,也只不过互相远远的道了句珍重,却不知三百年之后,再见之时,竟成了我们诀别之日。”
诀别之日,便是在那一年的六月初十。
这一日,成曦刚查过倾竺的功课,正准备回房的时候,远处一侍从忽然跑来,截住了成曦的去路,并跪地惊慌道,
“二殿下!不好了!陛下寝殿中来了刺客,我等破不了那刺客布下的结界,也不知此时殿内战况如何!”
成曦听后只是神情冷漠的略一皱眉,“慌什么,这样的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那侍从一抹额间冷汗,干笑道,“是,陛下法力高强,定会安然无恙。只是,殿下,您就算做做样子,也要前去看看啊。”
“这是自然。”成曦低头一捋袖口,“去就是了。”
狼族这些年来征讨四方,屠杀异族甚多,再加上狼主一向无情残暴,异族中想报国恨家仇的,同族中想篡权夺位的比比皆是。像今日这样的行刺事件,成曦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二人不紧不慢的到达寝殿后,那里已经被狼族兵士团团围住。
半圆形的结界网笼罩了整个寝殿,虽然看似薄如纱翼,却坚硬如铁。士兵们纷纷亮出自己法力妄图打破结界,却是无果而终。
成曦原先并没有把此事放在心上,可当他见到那结界时,却是微微一怔。
“六合结界。。”成曦有些失神的念到。随后他笑了一声,“不简单呢,这次的刺客居然是个金系灵兽。”
“二殿下!”一旁的士兵听到成曦的声音立刻赶来,“陛下被困在里面有一段时间了,臣等无能,实在打不破这结界,您看该如何是好?”
“要不要请大长老。。”有人提议道。
“不必。”成曦抬手打断,“一个只会夸夸其谈的卜卦术士,要他何用。”
“可是这。。”正当那些士兵犹豫着不知该作何时,成曦忽然飞身而起跃至空中。
他低头大概扫视了一下结界的范围大小,右掌微抬,白色的寒气于掌心凝聚,待到力量积蓄完成时,他俯身向下冲去,直直击向那结界顶部。
可就当他的手掌快要碰到结界顶端时,巨大的结界网却忽然消失了。随即一个人影冲破了寝殿的屋顶直向成曦而去。
成曦愣住了。
直到那人撞过成曦的肩膀飞身远去,他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底下侍卫们的喊叫声已经此起彼伏的传来,
“快!抓住那刺客!”
“分两路去追!别让他逃了!”
成曦怔怔的立在空中,脑中一直萦绕着与那人擦肩而过时那一瞬间的相视。
是蚀念。他不会认错。
可为什么会是大哥。。
身下的兵士们已经纷纷跃起,欲向着蚀念离开的方向追逐而去。
“慢着!!”虽是有些慌乱,但成曦也是很快的做出了决断,不论事实如何,他也要先保护大哥。他高声喊住了众人,并命令道,“你们都留在这儿!谁也不许跟去,莫要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众兵士觉得成曦的话有几分道理,却还是担忧道,“殿下若是一人前去,岂不太过危险!”
“那人已经受了重伤,不足为惧,有这会子说话的功夫,你们还不快去看看父皇有无受伤!”急急的说完,成曦回头去看,夜色中依稀能辩驳出的人影似是往明月涯方向去了。
刚要追去,身后有几名士兵还是想跟来。成曦甩袖回身怒吼道,
“都给我滚回去!我的命令也敢不遵了吗!”
周身气温瞬间寒冷,几人怯懦的住了脚步,不敢再上前。
就算是会惹人生疑,成曦也是无心去理会,确定无人跟来后,他转过身,直奔明月涯而去。
夜雾下,成曦努力辨着那依稀的人影,一直追到明月涯底。
蚀念似是故意将他引到这里一样,待成曦站定后,他早已在那里等着他了。
依旧俊朗的身影,映着月泠泉的粼粼波光,和煦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挂在嘴旁。
成曦向前走了两步,轻声唤道,“大哥?”
三百年未见,再聚时却依旧平淡如常。
蚀念背负着双手,只是微笑道,“成曦,别来无恙。”
不知怎的,成曦忽然觉得心口一涩。
“大哥怎么。。突然回来了。”而且,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蚀念并未急着回答,他只是转头一望远处,悠悠的问道,“倾竺近年来可好。”
陌生的疏离感,淡淡的晕开,散在空气中。
一向行事果决的成曦竟开始迷茫了起来。
“倾竺,很好。功课,和修为上都有了很大的长进。”成曦稳着语气,尽量轻松道,“大哥不去看看他么。”
记得蚀念刚走的那段时间,倾竺连日的哭闹不止,成曦连哄带骂的好不容易才将他的情绪稳定住。后来等他长大了些,有一日偶然从旁人口中得知大哥离开的原因竟是因为自己,倾竺自责的难过了好久,整个人精神都萎靡了起来,再不见年幼时那活泼跳脱的模样了。
“只要小弟安好,又何必再见一面。”蚀念的声音很柔,却是带着空旷,“见了,也是要散的,平添一份哀伤罢了。”
“大哥!”成曦有些怕了,“大哥何出此言,今日的事怕是有什么难言苦衷,大哥不妨告诉我,你我兄弟商量着解决便是!”
“没有什么难言苦衷。就如你所见所想的一样。”温和的笑,依旧印刻在如玉般的脸颊上,声音也是同样温柔的沁人心脾,“可惜,我没能杀了他。”
成曦一怔。
“成曦。其实你说得对。”蚀念笑着,却是凄婉,“我们终是会无路可退的。”
夜风吹起蚀念的衣角,飞扬的衣袂中,他的身影好似那随时会被吹散的青烟。
“大哥。。”成曦心底一阵发寒,“到底出什么事了。”
蚀念并未急着回答,只是轻声又问了句,“成曦,这些年你跟倾竺当真安好么。”
成曦只是低头掩住苦笑,“大哥以前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何必再来问我。”
“是啊。”蚀念轻轻一叹,“我何必多问呢。”
“就如大哥当年所说一样。日子再难,不也这么过来了。”成曦的神色有些黯然,“以后,我们依旧会活的很好,父皇并非不死之身,早晚都是会有机会的。”
蚀念一弯嘴角,“难得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顿了一下,蚀念缓缓的敛了笑容,他看着成曦,眼中尽是难解的复杂。
“以后,不会再有那样的以后了。”
一句话说的轻缓柔和,却是极易破碎。
成曦怔住。只在这一闪神的瞬间,腰中短刀忽然一动,他下意识的伸手握住,蚀念却是速度更快的握住了他的手腕,并将那短刀转了方向。
成曦大惊,想飞身撤离,蚀念却是在瞬间闪起了金色的双眼。
噬心术!
成曦只觉身体一沉,握着短刀的手臂更是僵硬的不受控制。蚀念的法力只是施用一瞬。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锋利的短刃插入温热的胸口。蚀念握着成曦的手腕,微笑的看着热血横流。
蚀念这一下用的力气极大,甚至连成曦握住刀柄的手指都尽数没入了他的胸膛中。
大哥的胸口,混着肆意流淌的鲜血,就像是沸腾的岩浆。烫着成曦的手指,刺心的疼。
时间便在这一刻静止了。
猩红浸染了成曦的双眼,他望着那片鲜红,看着它越扩越大,越流越多。
脑子里是空的,心里也是空的。成曦张了张嘴,却像是失了声音一般。连一个破碎的音节的都发不出来。
直到蚀念软绵绵的跌进他的怀里,成曦的意识也是乱的。
待他反应过来时,已是伸手揽着蚀念并与他一齐跌坐在地上。
“大哥。。大哥。。。”意识渐渐回归,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惧怕与慌乱。
蚀念靠在他怀里,微微的喘息着,胸口处还能看见一小段刀柄,正随着他的呼吸上下起伏。
这把短刀是出自于南海的一件难得的宝物,它能给妖带来致命的伤害,且能不断吸取被刺者的法力,直至死亡为止。
这把刀,是当年蚀念送给成曦的百岁礼,让他做防身用。成曦一直将它带在身边。却因极为珍视而很少使用。
成曦的手抖得厉害,几次想把刀□□,可那□□在外的刀柄太短,黏腻在上面的血又太多,想握住,却总是滑落。
“大哥。。大哥。。不怕,我给你疗伤,马上。。马上就好。。马上就能好。”成曦不停的叨念着,他没有哭,也没有惊呼。只是紧紧的盯着那段刀柄。
当那短刀划着弧线连着一串的鲜血被抛远的时候,成曦依旧不停的念着,大哥,不怕,马上就好了。
双手交叠着覆在那不断的蔓着鲜红的伤口上,法力不要命的输送着。
“很快,很快就好了,很快就都好了。大哥,大哥再等等,再等等。”
成曦像是着了魔一样,只是不停的重复着那几句话。
蚀念抬手,无力的抚开成曦的手臂,他的唇色苍白如纸,却还是扯出了安慰的笑,
“我命数已尽,你不要白费力气了。”
成曦没应他,只是将双手紧紧的压在蚀念的胸膛,依旧念着,
“就快好了,大哥,不急,你看,血已经凝住了,马上就能好了。”
蚀念从未见过成曦如此失神的样子,他费力的握着成曦的手腕,努力的想要侧开身子,
“成曦,你实在不必如此。”
“你给我闭嘴!!!”
突然的,成曦就这样喊了出来。
“你想让我带着你的尸体到父皇面前邀功吗!!做梦吧!!你想死!我偏要让你活着!!”
☆、蚀念5
蚀念听了,并不反驳,只是抬手,轻轻的抚开了凌乱在成曦额前的一缕短发。
成曦不再说话,双眼一直死死的盯着那道被自己双手紧紧压制的伤口,暗红的血浆不断的溢出指缝。冰凉的灵气顺着掌心灌入其中,一刻也不曾停止。
“成曦。。。够了。”蚀念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你的法力,还要留着去做更多的事。莫要白白浪费了。”
成曦却是充耳不闻。他瞪着双眼,视线从未移开,面色也是寒的吓人。
“成曦。”蚀念再次唤他,“还想让大哥再用一次噬心术么。”
成曦神色一顿,他微偏过头看向蚀念,蚀念只是笑了继续道,“我最后的力气,还想留着跟你多说些话啊。。”
“大哥!”成曦颤声叫着,万般不愿的收了手。
蚀念眸色依旧温柔,他看着成曦,轻声道,“我已身患不治恶疾,所剩之日寥寥无几,况且我的元珠,已被父皇击碎了,只是他还不知道而已。你就算注我再多的法力,也是无用的。”
“不治,恶疾?”成曦默默了片刻,“就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大哥才要孤注一掷?”
蚀念刚要说话,成曦忽然提了声音打断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治恶疾!大哥行事前为何不与我商讨一番!偏偏最后还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大哥为何这般残忍。。要我一生自责难安吗!”
成曦拼着力气快速说完,却也难掩哽咽之音。眼眶热了数次,他却一直忍着没让泪痕划破脸颊。
蚀念无力的扯了苍白嘴角,“成曦,我的确是孤注一掷。我原是想着,只要能杀了父皇,便能立你为王,只是大哥没用,落了个功败垂成的下场,我之所以不与你商讨,怕的,就是有此结局。”
“我何时说过要当狼王。”成曦摇着头,心痛的就像被揉皱的纸张,“从前我之所以想推翻父皇,不过就是希望我们兄弟三人能不再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是大哥教会我忍耐,让我知道如何在逆境中求生存。。。你说过,只要身边人活得好,又何必在意我们生存的环境是和平还是艰险!身患恶疾又有何妨,上天入地总会寻得解决之法,为何大哥偏要如此,我日后若真是夺得王位,万里江山换不来你的一条性命,我又要它何用!”
蚀念听完,幽幽一叹,随后便柔声道,“三百年了,你的脾气还是一点儿没变。”蚀念偏开目光,望着浩渺星空,神色宁静,“这三百年,我留在边关,不敢有一丝懈怠。可父王,他派来的暗杀者,还是一批,接着一批,从未停止。”
说着,他闭了眼,继续回忆着那段他本不愿提及的往事,“我从谨慎,到麻木,最后,是失望。我一直以为,只要我离开主城,父王对我们的提防之心就会减少些。至少,不会想着时刻要我们的性命。”
“是我错了。”蚀念靠在成曦怀里,苦笑着,“可他是我父亲,我总是狠不下这个心,后来我又想着,若是随了他的意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边疆,他会不会就此收手,可我又怕,这又会是一番天真之想。我不能,用你们的性命做赌注,我也不愿,杀了那个生我养我之人。”
成曦握紧了他的肩,痛心道,“大哥一直。。想保全父王也保全我们。。。为何还要,还要走这不可回头之路。”
“因为。。。我得知了一个消息。”蚀念缓缓道。
“不过就是染了些疾病!大哥为何。。。”
“不。”蚀念声轻却是坚硬,“是关于碧鳞姬的死讯。”
成曦神情一滞。
蚀念见状,笑了笑,“当大哥什么都不知道么。那狐族皇子虽然年幼,但我看得出,你是喜欢他的。”
“大哥。。”
蚀念的声音已经更显虚弱,“碧鳞姬死了,神界却绝不会因此而善罢甘休,狐族,注定是要败落的。。以父王的性格,他不可能会放弃这次机会,那对双子体内的御冥神珠,他必是会千方百计的想要得到。。真到那时,你会眼睁睁的看着。。?”
成曦要说话,蚀念忽然伸手覆住了他的嘴唇,
“不要说这理由牵强,也不要怀疑这仅仅是猜想,成曦,这一切注定都是会发生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