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复叽叽-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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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吵醒你了?对不住啊。”
贺小山绿着脸从床上爬下来,开了窗户撅着屁股趴在外面抽烟。他被简明的狂笑声震晕了头,竭尽全力也没能再拼出刚才那副画面,简明还在他背后上气不接下气,“你醒了我就继续笑了啊,哈哈哈,憋死我了,哈哈哈……艾玛,这片太搞笑了,哈哈哈……”
贺小山抽完一整根烟,简明都还没笑完,捧着肚子在后头喊他,“腿毛腿毛,过来一起看,哈哈哈,给我来根烟。”
“你看吧,我没兴致,”贺小山丢了根烟和打火机给他。
“咋了,做噩梦了?瞧你那伤心的小模样,别是失恋了吧,”简明叼着烟打量他,“可怜的小腿毛,快跟哥说说,哥疼你。”
“疼你胃去,”贺小山说,“你忙完了?”
“没,这么晚客户都睡了,我也歇会儿,”简明靠在床头惬意地吞云吐雾,“你真不说,不说我看完这片睡了啊。”
“说什么,”贺小山跟他装傻。
“行行行,不说算了,”简明不甚在意。贺小山是个谜样的闷葫芦,同居一年半,除了他是个爱玩儿游戏会打拳的宅男还是个GAY,什么背景都不知道,一天到晚宅在家里,除了打拳师兄弟也没听说有什么亲戚朋友。他不聊过去也不谈未来,简明尊重个人隐‘私,也不多问。
真是有多少根腿毛就有多少个秘密,简明冲他哈了个大白烟圈。
“哎哎哎,这位同志你怎么搞的?!病房里禁止吸烟!”值班的护士长大妈站在门口横眉冷对。
“阿姨你误会了,我不是同志,他才是。”
“少跟我贫,烟掐掉!那边那个真同志,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窗台上烟头给我扫了!”
8
“什么怪味儿,”简明含着勺子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把味精当盐买回来了?”
“不认识样子我还不认识字吗?”贺小山在厨房里照他的吩咐啪啪拍蒜,“不能吃倒了,我重做。”
“别,我等会儿去健身房来不及了,难吃就难吃吧,唉。”
贺小山闻言,系着大围裙从厨房里冒了个头,挥着菜刀指他,“胃还没好去什么健身房?给我在家蹲着!”
“不成!这个月我卡上还有四次,少五分钟都是钱!”
“上医院不要钱了?我说一你奔三的人了不会照顾自己天天花样作死,你爸妈知道吗?”
听到“爸妈”这个词,简明勺子顿了一下,硬撑了两秒,若无其事顶回去,“说话注意啊姓贺的!我作息规律,家务全能,身材健美,哪儿不会照顾自己了?你一时差颠倒满肚子泡面的死宅男,你好意思说我?”
贺小山啪地把菜刀砍菜板上,“废话少说!今天你胆敢跨出家门一步!”
“咋的了?你要拿菜刀砍我还是拿链子锁我?刚跟你哥学了两个菜就以为自己长能耐了啊贺腿毛?让你拍个蒜半天没好,还敢跟我横了是吧?”
是的,白瞎了诸位看官的钛合金狗眼,贺小山这腿毛奴隶从简老爷出院到现在天天蹲家里熬粥煲汤,都快一周了。当时医生说简明回去上班是可以但是这几天吃饭最好还是吃流食,简大老爷闻言立马唉声叹气,那总不能天天去外面喝粥吧,外面粥馆都放好多调料味精呢,吃多了刺激胃,我这身体不好又不能自己下厨……
贺小山实在听不下去,路见龟毛一声吼:我学做饭行了吧!
那我又不爱洗碗……
我洗我洗洗洗,你他妈赶快病好了从老子跟前能有多远滚多远,老爷!
简老爷无限嫌弃鄙夷地吃了一餐味道千奇百怪的清粥小菜,贺小山在他指引下给自己煎了一份蒜蓉牛排——陪着简明喝粥他填不饱肚子。
趁他用筷子剁着半生半焦的牛排混啤酒咽,简明赶紧溜回自己房间换运动服,找了半天不见自己的运动鞋,没办法只能问,“我鞋你藏哪儿了?”
“我藏了吗?”
简明大男人能屈能伸,低声下气地哄他,“腿毛哥,大山哥,快告诉我鞋在哪儿,我下个月签了单子大功告成,请你吃香喝辣好不好?”
贺小山眉头一挑,“先说好,吃什么?”
“烤肉,管饱!到时候还有我几个哥们,一起热闹热闹。”
贺小山眉头往反方向挑了一下,很受诱惑,“B区的XX纸上烤肉?五花肉任吃那家?”
简明嘴角一抽,妈的这宅男不是没出过门么,怎么一说吃的就门儿清?!
“对!啤酒任喝,晚上去酒吧开红酒都行!都八点了快说,我要迟到了!”
贺小山一撇下巴,“厕所里。”
简明兔子一般蹿进去,一边弯腰从倒扣的脸盆底下找鞋一边翻脸不认人,“你坏出花儿了贺小山,傻‘逼才带你……”
话没说完厕所门就从外面扣上了,一把扫把刷地插把手上,“傻‘逼才放你走!”
“靠!你他妈真敢锁我?!”
“就锁你怎么地!老实蹲着!”
9
“不是我说,你现在那个室友有点儿……”简明的大学室友,他老哥们,一边稀稀拉拉地放水一边琢磨用词,“……怪。”
简明站他旁边,烤肉太咸,饮料喝多,胯下一条水龙十分壮观,自己嘴里嘘得开心,也没在意他说什么,过了老一会儿提起拉链,才心不在焉回道,“什么怪?”
“这都来半天了,冷着个脸一句话不说,五花肉吃了三盘,穿着打扮也怪渗人的。哎,别是在道上混的吧?”
简明边洗手边嗤了一声,“就他那傻呆去混道上?给人剁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怂样一准在拳馆遇到高手被人抽了,多吃两盘肉就没事!”
他上个月顺利签了单,今天刚发季度工资,叫了一群老哥们出来庆祝。贺小山将他锁厕所的事情他老人家还没消气,不过近日来贺小山清洁打扫洗碗抹桌十分殷勤,为了二两五花肉出卖灵魂节操的小样儿怪可怜的,简老爷大发善心,最终批准贺长工来混饭吃。
结果贺小山姗姗来迟,刚练完拳冲了个澡,头发还是湿的,穿着背心裤衩一身腱子肉,肩上还挂了两个半旧的拳套,木着脸冲所有人点点头,屁话不说,径直往放五花肉的冰柜去了,地痞流氓的气势把简明的几个哥们全唬住了。烤肉店里一片喧闹嘈杂,简明和许久不见的老哥们嘻哈取闹、谈笑风生,就贺小山跟绝缘体似的头也不抬,一心向肉。
撒完尿出去一看,贺小山果然还是一个人蹲边上面无表情地刷油撒料。
简明坐过去用大腿撞撞他,“哎,傻了?”
贺小山回过头,十分茫然,“什么?”
“我说你被人抽傻了?来这么久光吃不说话!”简明靠着他耳朵喊。
贺小山偏着头反应了一会儿,面上露出悻悻的表情,苦了吧唧地道,“老板他弟弟刚从泰国回来,非拉着我切磋,我都说了我要去吃烤肉我不打了,他还追着我一拳揍耳朵上。现在一边耳朵听不见,耳鸣。”
简明一听直皱眉头,“耳鸣怎么不去医院?聋了怎么办?!那人呢?揍回去没?找他赔钱没?”
“哪儿那么容易聋,人家也挺不好意思道歉了,”贺小山满不在乎,“多吃两盘肉就没事!”
简明非扯着他细看耳朵状况,贺小山觉得他婆婆妈妈烦死了非不让,两个人举着镊子斗来打去,简明一哥们便取笑道,“哎,别光顾着打情骂俏,来这么久了都没给介绍介绍?”
“刚不说了嘛?我室友贺小山,外号腿毛。”
“你没跟人家介绍我们呢。”
“等等啊,他这边耳朵现在听不到,”简明硬把贺小山脸掰过来换了只耳朵,“这都我哥们儿,大学时候一个宿舍,这是大马,二愣子,三猴,快叫哥!”
贺小山被他掰成个扁脸豁嘴,特给面子地直点头,“大马哥,二愣子哥,三猴哥。”
简明一甩手把他放了,贺小山揉着耳朵特大声地接着问,“那你叫什么?四明?”
简明黑了脸还没开口,那三人异口同声,“他四娘呗!”
贺小山手一抖翻了盘子。
“找死吧你们?!”简四娘一撸袖子化身黑寡妇,嗷一声单挑群雄去了。
闹明白贺小山只是耳鸣加上对食物怀有深切的热爱,场面顿时活络了许多。大马身为宿舍老大,为人豪爽,照顾小弟,马上分了罐啤酒给他,“哎,小山,喝酒喝酒,不拘束啊!我们跟简明老哥们儿了,他出来聚会从不带外人,带你就是把你当兄弟,他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自家兄弟别客气啊!”
“呸,”简明说,“我是看他一个人在家吃泡面怪可怜。”
“对对对,自家兄弟别客气!”二愣子直奔主题,“你烤那肉分我两片,看着卖相不错!”
“小山做哪儿行的?”三猴和言细语地搭话。
贺小山正给二愣子夹肉的手顿了一下,没听清楚,“什么?”
简明估摸着他不想答,正准备帮他随口说个网站营销,贺小山自己反应过来,挺自然地答说,“现在失业,没做哪行。”
“哎,那要不要来我公司啊?”大马挺热心,“正好最近缺人,你学什么专业的?”
“……建筑设计。”
话音刚落简明震惊了,“你行啊贺小山,糙成这样还是个学设计的?都一起住多久了你咋没跟我说过?”
“你又没问过,”贺小山白他一眼。
大马觉得挺对不住他,“那不行了,我们是贸易公司。”
“我有个客户就是建筑设计公司,听说在业内挺有名,叫什么‘SA方程’,老板是法国人,外资公司待遇好,你有兴趣我帮你问问?”三猴说。
贺小山一听公司名脸色就滞了一下,埋头刷油,“不用,我不找工作。”
“不找工作你靠什么吃啊?”二愣子挺好奇,“啃老?”
贺小山木着脸还没回话,简明先丢了个烟头砸他,“吃你的五花肉去,别人家的事儿问那么多干嘛?喝酒喝酒!我说晚上都一个别溜啊,该跟老婆请假的都请假,哥今晚请你们喝通宵……”三言两语转了话头,一群人继续嘻哈取闹谈笑风生。
贺小山趁他们碰杯吆喝,默默夹了块肉到简明盘子里。
10
进酒吧挑了张角落里的台,简明先从包里摸出四个红包,推给三个老室友和贺小山。
“这什么?”贺小山挺奇怪。
另外三人已经拆开红包往里看了,里面就一百块钱。简明说,“就包个意思,大头我今天下午都汇你们账户里了。老哥们,我什么屁话都不多说了,嫂子那边我都打过电话解释过,今晚我请你们喝通宵,喝爽嗨够,想转多少场子转多少,我挨个给你们送家里。”
那三人都拍了拍简明肩膀,有的捶了捶他的胸口。“这钱都当年跟爸妈借的,不急,你再晚点儿也没什么,”大马说,“何必这么拼命,听说上个月又累病了?”
“我哪儿拼什么命,”简明笑笑,“力所能及的事儿就干干,实在不行的我也没逞强,我这人特爱命!”
“你他妈就爱装,”二愣子说,“前年谁大半夜在公司加班晕倒在办公室里?幸亏我那晚兴致来了去找你喝酒,要不然猝死了还没人知道呢。”
三猴拍了他一脑勺,“呸!什么破嘴!”
“呸呸呸!”
“我不是早开始健身了嘛,老子现在膘肥身健,你们愁个毛线!”简明潇洒一挥手,“不说了!喝酒!小哥,这边来一件啤酒!威士忌你们要不要?”
他们在那儿闹腾,贺小山低头把自己的红包也拆开了,里头倒没有一百块钱,只有三张便签纸写了“洗碗条”,他抬头茫然地看向简明,因为一边耳朵听不见,所以特大声地问,“什么东西?”
“洗——碗——条——,”简明掰过他另一边耳朵,一字一字读给他听,“这是谢你前段时间伺候我,老子大发慈悲愿意洗三次碗,哪天不想洗了你用一张。哎,小哥!这边酒!人呢?刚还路过呢!”
他心情好到不行,也等不及服务生招待,直接屁颠屁颠地奔去吧台给众人要酒。贺小山把洗碗条仔细折叠好塞裤兜里,随口问大马,“马哥,他还你们什么钱啊?借挺多?”
“你不知道?他没跟你说?”二愣子插话道,“他家前几年出过事,跟亲戚朋友都借了不少,我们哥几个刚毕业也没钱,就找家里凑了些给他。这几年一直公事儿私活儿找门路赚钱还债,要不然人一项目经理能跟你一失业青年合租?”
“就你话多!妈的大嘴大舌!人老四想说不会自己说?!”大马也给他脑勺上啪了一下!“去帮忙拿酒!”
贺小山木着脸退回角落里,手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纸条。简明不跟他说也不奇怪,他也很多事没跟简明说。他们就是个室友关系,各自私事儿爱说不说,不说也懒得好奇。
只是简明这人一向爱把自己搞整得风流倜傥、意气风发,下楼买包烟都要穿得整整齐齐,还真看不出受过什么大变故。
简明和二愣子没一会儿就拎着两篮子酒回来了,“他这儿乐队八点才开唱,还差四十分钟,我们跟这儿先喝着?”
“喝!”一群汉子没音乐也嗨。
酒吧请了个大学生在那儿吱吱呀呀地拉着乐器撑场子,拉了半天听得店里稀稀拉拉的客人们直打哈欠,他自己也拉不下去了,坐在场中央翻曲谱。
贺小山坐在角落里自顾自吹了两瓶啤酒,燥热沸腾的感觉稍稍有些上脑,他走上去跟那小哥说,“哥们儿,让让我来。”
简明正捶着桌子跟几个哥们聊学院里当年追院花的胖子,突然听得一曲非常熟悉的名曲——至于名字叫啥他也说不上来,他从小就五音不全,乐器不分,反正经常听见电视电影里面作插曲——抬头一看,他瞪着眼睛吼了一嗓子,“妈的快看!贺腿毛怎么跑上面拉琵琶去了!”
另外三人跟着一抬头,捶着桌子异口同声,“那是小提琴!”
昏暗灯光下,贺小山穿着一身T恤裤衩,背后还挂了两拳套,虎背熊腰地立在台中央,低眉垂目地拉着他那首不知名的曲子,场面出离诡异,文雅点叫猛虎嗅蔷薇,粗犷点叫藏獒的蛋蛋忧桑。简明看来看去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贺腿毛啊贺腿毛,真人不露相,装一次逼抵别人十次!
实话来说贺小山拉得非常不怎么样,时断时续,有一调没一调,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