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上盛开的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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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但眼前所见的这片荒原的确就是视频资料里那片曾经生机勃勃的森林,在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曾经的参天大树几乎已经全部枯死,只剩下少数原本就生长在高纬度地区的针叶植物还顽强地苟延残喘着,有的地方森林被成片地砍伐殆尽,成为御寒的燃料和培养食用蘑菇的菌床,空旷的大地上只剩下最顽强的野草还在稀稀落落地舒展着枝叶。有的森林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暂时还没被砍伐,曾经遮天蔽日的森林空留下毫无生气的枝桠直指着灰蒙蒙的天空,时不时有早已死去的树木轰然倒下,干枯的枝干摔碎在已经没剩下多少绿色的土地上。
付云蓝没心情开口,瑟利斯特也不想说话,在令人压抑的沉默中,黑夜渐渐地降临了。
核战后的天空几乎看不到月亮,更别说星星了,虽然付云蓝带着手电,但是在没有任何其他光源的黑夜里打着手电行走,就相当于告诉附近几公里范围内的生物“这里有活人”。
付云蓝当然不会冒这个险,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不怎么乐观,虽然没有脱下防护服查看过伤口,却也能够大概地估计到胸腹部这会儿应该出现了大片的淤血和青紫,呼吸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感到疼痛,也不知道肋骨有没有骨折,而且他的体力也消耗得厉害,只好在日落之后停下来休息。
他们在公路附近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歇了下来,从这里可以留意到公路上的动静,但是来往于公路上的人们却看不到石头后面的情况。
付云蓝打开面罩用最快的速度吃了些食物和水,这毫无疑问会让他受到一些辐射,不过他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战争爆发后的这十几年间,各种大小核爆、核泄露依然不断地在世界各地上演,就像不久之前那场发生在墨塞德的核爆一样,辐射尘伴随着洋流和季风四处飘散,可以说核污染早已遍布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在一些污染比较严重的地方,比如陈年的积水潭,或者堆积着核废料的垃圾场,光是无意中经过都有可能致人于死地,所以身为佣兵的他们总是会随身常备一套防辐射服,以免行动受限。至于那些不怎么严重的核污染,人们早已经习惯到了麻木的地步,他们每天吃着含辐射的食物,喝着含辐射的水,在含辐射的土地上艰难地耕种,身体里仿佛随时揣着一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转变为癌症或者器官衰竭,但人们还是得吃饭、喝水、劳作,即使每十几个新生儿里就有一个先天残疾和畸形,一多半的孩子都活不到成年,人们也依然在生儿育女,艰难地繁衍着后代。
付云蓝还没咽下口中的食物,就戴回了防护面具,其他的佣兵都觉得他的洁癖有些严重,因为像他们这样四处玩命的佣兵,基本上不太可能活到得上辐射病的那一天,但付云蓝却一直坚持着这些在别人看来没什么必要的习惯。
瑟利斯特有些勉强地吃掉了分配给他的那份食物,付云蓝只给了他不到三分之一杯的水,干巴巴地压缩饼干实在是让他提不起什么胃口来。
看他一副食欲不振的样子,付云蓝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瑟利斯特答道:“没有。”
付云蓝皱眉:“说实话。”
“有点渴。”
“忍着。”
“哦……”
付云蓝等人出发之前没有带多少饮水,瑟利斯特带出来的那瓶水对于两个要靠双脚走回蜂鸟镇的成年人来说,肯定是不够的,而野外所能找到的水源绝大部分根本不能喝,少部分勉强不会马上喝死人的,也带着严重的重金属污染、化学污染和核污染,不到万不得已,没有人想碰那样的脏水。
所以瑟利斯特只能忍耐着口干舌燥的感觉,背靠着石头躺了下来,他听见付云蓝说:“早点睡吧,我守夜。”
如果昏迷的时间不算在内的话,瑟利斯特其实已经很久没睡了,所以尽管他又渴又冷,穿着僵硬的防护服,躺在凸凹不平的地面上,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第5章 我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五)
付云蓝抱着枪靠在石头上小憩,尽管他也很累,却一直强打着精神不敢睡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之前只是感到麻木的胸腹部现在疼得越发明显了,付云蓝尽力让自己分心去想别的事情来忽略伤口的疼痛,比如说墨塞德为什么会突然爆发丧尸病毒,变异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又突然逃离,以及瑟利斯特的异常究竟是怎么回事。
如果瑟利斯特受到了过量的核辐射,他应该早就开始呕吐并且出现明显的粘膜出血症状了,如果他被丧尸病毒感染,这会儿也应该呕吐并且发高烧,但是这一路下来瑟利斯特除了不时地摔倒以外,一直没有吐过,晚上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胃口,毕竟还能吃得下东西,这和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状况都不相符。
当然,瑟利斯特如果没事是最好不过的了,他也不用头疼怎么跟父亲交代,但付云蓝还是觉得,这件事情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一直到天色蒙蒙亮,付云蓝才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看了看瑟利斯特依然乖巧的睡姿,他突然意识到,瑟利斯特似乎整夜都没有变换过姿势,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响动。
付云蓝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他赶紧过去推了推瑟利斯特。
瑟利斯特从一场无梦的深沉睡眠中突然被推醒,他莫名地坐了起来:“……嗯?要走了吗?”
付云蓝松了一口气,至少瑟利斯特的意识看起来是清醒的,身体似乎也没有什么大碍。现在周围的能见度也比较高了,付云蓝便对他说:“你来守一阵,发现任何情况就马上叫醒我。”
瑟利斯特点了点头,付云蓝就抱着枪在石头旁睡了下来。
这个柔弱的少年显然不会是一个可靠的哨卫,但是他也不能完全不睡觉,在接下来至少还有两三天的旅程里,他必须保持体力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状况。
付云蓝很快就睡着了,瑟利斯特却坐在原地走起了神。
虽然刚睡醒,他的脑子却依然像是好几天没睡觉的人一样混乱。
他觉得他应该感到悲伤才对,毕竟从小生长的家园毁于一旦,相依为命的母亲又感染了丧尸病毒,满脑子就想着咬死他,这样的悲剧不应该这么快就被抛诸脑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瑟利斯特并不觉得难过。
昨天也许只是吓麻木了,现在他平心静气地努力回想着那些足以令人心碎的细节,却仍然感觉不到悲伤的情绪。
他甚至还记得佣兵们救他出来的时候,门口就躺着母亲被打爆了头的尸体。
那是。55口径的突击步枪造成的伤口,从斜背后一枪毙命,按这几个佣兵所带的武器来看,应该是付云蓝开的枪……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这些根本就没有学过的枪械知识。
虽然稀里糊涂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可以肯定,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有些事情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也同时产生了一个念头,他不知道这个念头是从何而起,但它出现得异常强烈和坚定。
不能暴露自己的异常。
不能相信任何人。
不然会很危险。
———
付云蓝即使睡觉的时候也打着三分警觉,过了大约两个小时,他就很自觉地醒了。
看到他爬起来,瑟利斯特平静地交代道:“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语调让付云蓝不合时宜地联想起了从某些战前留下的电子产品里听过的声音,那些真人录制以后再经由电脑合成的声音就是这样,字正腔圆,发音标准,平铺直叙得毫无变化。
他压下心头那种别扭的感觉,抓紧时间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
当他吃完了早餐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瑟利斯特就蹲在地上,专注地低头看着地面。
“你在看什么?”付云蓝皱眉问道。
“蚂蚁。”瑟利斯特说,“为了适应环境,蚂蚁的个头变小了。”
在他脚边,一队蚂蚁正努力搬运着昨天他们吃干粮时落下的碎屑。
付云蓝背起行囊,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看了,走吧。”
“哦。”依然是平板得毫无情绪波动的回答,瑟利斯特站起来像昨天一样跟在了付云蓝身后。
———
今天瑟利斯特的情况比起昨天来好转了许多,摔倒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但付云蓝的心情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如果估计得没错,他们应该已经到了无线电可以联络的范围之内,可是他屡次用车上拆下来的对讲机跟蜂鸟镇的飓风佣兵团总部联系,从上午一直到黄昏,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音。
看来对讲机也被核爆引发的电磁脉冲损坏了,付云蓝知道电磁脉冲对于结构比较精细的电子产品来说有着惊人的杀伤力,在核爆的地点附近,所有电路板都会成为废铁,他本来还期待着不怎么精细的对讲机也许能够幸存下来,可惜并没有如他所愿。
对讲机坏了,也就意味着他不能联系佣兵团的人派车来接,他们要步行更长的距离,直到走回蜂鸟镇。
以他的体力来说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但是瑟利斯特的情况只怕不容乐观,这孩子本来就身体不太好,现在又可能遭受了一些来自核爆或者病毒的伤害,而且路上如果再遇到些别的危险,靠他一个人护着瑟利斯特也比较困难。
但最后,这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似乎厄运已经在他们遇到变异人的时候就用光了,这一路下来,除了干渴和疲惫以外,他们没有碰上任何别的危险和麻烦。
第三天下午,付云蓝和瑟利斯特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蜂鸟镇的城墙了。
在丧尸病毒大规模爆发的初期,人们还处在一个生产力强大,物资十分丰富的年代,并且有一个强有力的政府统筹调度着一切的资源,为了控制病毒的传染,他们在短时间内建起了无数的隔离区,大型机械设备在一夜之间筑起十米多高两米多厚的水泥围墙,将感染源牢牢地控制了起来。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当丧尸病毒发生了第二次变异,具备了空气传播的能力之后,围墙基本上就成了摆设。
而在之后那场世界范围的战争中,这些隔离区因为人口锐减病毒肆虐,几乎已经成了一座座死城,反而很少受到战火的波及,基本上还保留着原本的样子,没有像其它某些大都市一样被炸成核废墟。
在建造之初肯定没有人会想到,多年以后,曾经的死亡之城却成为了幸存者们的庇护所,而一度被视为监狱和牢笼的围墙则成了抵御危险入侵的城墙。
离那高耸的城墙还有几百米远的时候,城墙上的守卫就拿喇叭对着他们喊:“你们是什么人?放下你们的武器,双手举过头顶慢慢地靠近,不然我就开枪了!”
付云蓝没有照做,只是掀掉了防护面具。
城墙上的人拿望远镜看清了他的脸以后,就发出了惊呼声,然后大呼小叫地跑下了城墙。
离墨塞德的核弹爆炸已经过去了三天,付云蓝这支小队又一直失联,大概佣兵团和镇上的人都以为他们已经死了,所以才会这么惊讶吧,但付云蓝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等到他们走到了城墙脚下,厚重的大门已经打开了,蜂鸟镇的镇长捷斯·李,或者说李捷斯带着一些人过来迎接他。
“蓝,你回来了!”李捷斯的表情复杂得难以言喻,他看看跟在后面的瑟利斯特,有些牵强地笑了笑,“你真的把他救回来了……车呢?还有其他三个人呢?”
“车坏了,他们死了。”付云蓝一边往里走一边简单地说。
他三天加起来才睡了不到八个小时,而且已经渴得嗓子都要冒烟了,现在只想快点回到总部交了差,然后喝水吃饭睡个觉,再找医生检查一下依然隐隐作痛的胸肋,但是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感觉还是令他停下了脚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捷斯低头沉默了两秒,对旁边的人说:“先带瑟利斯特去深红酒吧吃点东西吧,记在我的账上。”
瑟利斯特什么话也没有问就乖乖地跟着走了,看着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李捷斯才叹了口气,语调沉重地说:“蓝,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就在你出去执行任务的这段时间里,佣兵团的总部被人炸了……现场无一幸存。”
第6章 蜂鸟镇的生活(一)
付云蓝愣了好一会儿才问:“……怎么回事,谁干的?”
“我们并不清楚。”李捷斯的女儿,蜂鸟镇的守备队长李凯琳说,“这几天我们收留了一些从墨塞德逃过来的难民,城门的守卫一直在按照规定的程序检查进城的人和带进来的东西,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的人和爆炸品混进来。”
“你是想说,没有守备队的责任?”付云蓝的声音里隐含着怒气。
被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李凯琳不自在地站直了些:“不,我只是想说,我们的防御肯定存在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漏洞,我认为炸掉大楼的人并不是从城门进来的。”
李捷斯叹了口气说:“凯琳一直把治安和守备的工作做得不错,这点是你父亲也承认的,现在并不是责怪什么人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李凯琳确实不能为这件事情负责,如果佣兵团的人自己都没有发现眼皮子底下被人安了炸弹,那只是负责小镇巡逻和治安的守备队又能做些什么呢?
刚刚从变异人手下虎口逃生的付云蓝很清楚,即使一个人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有时候也仍然避免不了厄运的发生。就像他遇见变异人,牺牲了所有的队友,自己也差点没命一样,悲剧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非要找个人来为这件事情负责也改变不了什么。
付云蓝撑着腿坐在台阶上,看上去沉默又疲惫,李捷斯和李凯琳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李捷斯喊了他一声:“蓝……”
付云蓝站了起来:“……我去看看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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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蜂鸟镇最高最气派的大楼现在只剩下了一堆废墟,周围的不少建筑也受到了波及,有的坍塌了大半,那些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