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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冰棺流年-第3部分

小说: 冰棺流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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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传来轻笑声:“你是不是不想我走?”
  “我……”
  “我不走了,遇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决定在家里安定下来,你开心吗?”
  庄洛言许久没有说话,但是庄有礼知道他其实心里欢喜,这时候听到庄洛言小声着问:“小叔学武,是为了什么?”
  没反应过来话题突然的转向,庄有礼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从前是不喜欢商人的行事作风,后来觉得可以保护自己,现在觉得……我还可以保护我身边的人。”
  庄洛言笑着点点头:“还可以跳这么高来看好看的东西。”
  被他这样的想法逗笑,庄有礼从后头抱着怀里瘦小的身躯:“言儿,是不是想学武?小叔教你好不好?以后,你就可以保护你自己了,不会被别人欺负,好不好?”
  庄洛言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那一日的落霞仿佛格外的漫长,两个人在少芹的树身上坐到了天色昏暗,偶尔有几个来这里找三爷吃饭的,愣是都没有发现树上相依的两人。
  那个时候的少芹在他们之间找到了庄家久违的亲情,让他那几日感觉吸收了不少纯良的灵气。
  但是纯良,也只是那几日罢了。
  几日之后,庄有息新娶的小媳妇,庄洛言多病的小娘,说是近来噩梦繁多,想睡有桂花香的枕头。庄有息于是把这个“孝敬小娘”的任务交给庄洛言完成,并且要求没有找到足够的桂花做枕芯,就不能吃饭。
  庄洛言手里捧着打开的布襟,站在桂花树下等待桂花的掉落。树下男孩诚挚的双眼黑溜溜的盯着自己,少芹却抖了抖叶子心下鄙视——就算是镇宅灵,他首先是一棵桂树,天底下没有一棵桂树会在这种天气开花的。
  庄洛言在树下等了一天一夜,老天不懂垂怜,甚至雪上加霜,缓缓飘起了那一年的第一场雪。庄洛言的肩上,发上落满了白霜,明明冻得不行,姿势却丝毫没有改变。或许是从小就习惯了这种生活,又或许是肢体早已经麻木,他拿着布襟的手都没有任何的动颤,仰视着桂树的双眼似乎要把树身钻出一个洞来。
  在这样的眼神下,少芹觉得有什么在他无形的血肉中翻腾,一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
  寂静的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庄有礼带着风霜,提着裘袄,从背后把几乎失去知觉的庄洛言整个包裹了起来。他一边慌忙抱着他往回走,心疼的声音越来越远:“真是傻瓜……”
  庄洛言没有在后院的桂树上得到一朵桂花,庄有礼用银雪兰初放的花蕊做了枕芯送给小嫂子算作这件事的结束。
  庄家表面上恢复了平静,庄洛言每天还会在桂树底下穿着薄棉袄拿着扫把扫雪,但是只有少芹才知道,在这样的生活下,在一些见不得人的语言的刺激下,有着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腐烂,让他吸收的灵气都变得混沌不清。
  第一场雪持续了好多日,那一晚是好不容易的满月晴天,月光在院子里薄薄的积雪上反射出和满月一样的亮光。难得清澈的夜晚,却传来了一丝不可忽略的血腥之气。
  庄府后院,桂树下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影,脚边是一个装的满满的麻袋。他用铁锹在树下挖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坑,把麻袋扔了进去,盖上土埋了。毫不费力地干完这些,人影站在树下发了很久的呆,才转身回房。
  明明是个满月天,后半夜却突然再次下起了雪,把后院的诡异变化埋藏在了层层雪堆之下,也把空气中的血腥气沉下了积雪之中。
  庄洛言在房中睡梦无恙,梦里他学会了飞翔,飞出了后院的门墙,飞向了美丽的落霞天空。
  那晚少芹第一次知道了人血的味道,那股浓重的弑杀留下来的血气,被他的树根吸收,混杂着原本纯净的家宅灵气,破了他只差一步的登仙之路。差谬之间,他感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暗地里生长——
  妖界传言,吸入弑杀之气,嗜血成魔……仙妖,就在那差谬之间。
  第二日,庄府家主失踪,半月后,依然没有找到家主的庄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庄有礼成为下一任家主,在为二哥举行完丧礼后,娶了二哥的小老婆颜情为正室。
  颜情,就是庄洛言的小娘。
  

  ☆、冰棺流年(四)

  那晚少芹第一次知道了人血的味道,那股浓重的弑杀留下来的血气,被他的树根吸收,混杂着原本纯净的家宅灵气,破了他只差一步的登仙之路。差谬之间,他感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在暗地里生长——
  妖界传言,吸入弑杀之气,嗜血成魔……仙妖,就在那差谬之间。
  第二日,庄府家主失踪,半月后,依然没有找到家主的庄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庄有礼成为下一任家主,在为二哥举行完丧礼后,娶了二哥的小老婆颜情为正室。
  颜情,就是庄洛言的小娘。
  叔嫂成亲,被知道这件事的人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人言语犀利,有了“叔嫂偷情被二哥捉奸,于是合谋杀害二哥夺取家业”这样的街头说书出来。
  可是庄有礼明显不在意这种谣言,反而每日更有兴趣教自己的宝贝侄子练武。
  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在桂树下拿着木剑挥舞,都是一身劲装白衣,都是一样的动作把式。
  庄洛言瘦弱的身躯穿起上好的布料,也自有他小叔那样的明朗潇洒,两个人往那里一站,倒是像一对兄弟一样耀眼。
  有时候耍上一天,连什么时候开始落雪的都不知道,互相给对方捉雪花,玩得不亦乐乎。这样的欢乐,让每回亲自来叫他们吃饭的颜情都不得不在走廊尽头看的发怔。
  少芹每天忍受着来自根部的血气诱惑的同时,感受到藏在和睦的叔侄背后,那双充满戾气的眼神,和渐渐加深的怨气和妒意……
  庄有礼生了怪病,明明向来健朗的身躯,居然被病痛折磨得卧床不起。
  打着暖炉的房间温暖舒适,房门打开的时候,庄有礼用力抬起头看向房门,看到背光而站的女子端着药出现在门口时,泄了气瘫在了床上。
  颜情来到他床前,舀了一勺药递到他嘴边,动作温柔有礼,脸上也笑着问:“找什么呢?你的乖侄儿?”
  庄有礼撇开头去,躲开送到嘴边的药,似乎很气愤:“我还是不知道,我哪里对不起你。颜情,你同我说清楚。”
  颜情笑得温柔可人,就像庄有礼第一面钟情时的模样:“你没有对不起我,三爷,你喜欢我,这个我自然知道,你送我的那个枕头,我到现在都还在用。可是你喜欢我,就真的了解我吗?”
  庄有礼冷哼一声:“我不了解你……我现在倒是相信了,我确实不了解你。”
  “三爷……你做的那件事情,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庄洛言,这个我不管,可是你对那个庄洛言好,就是错!”
  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庄有礼讽刺般大笑了起来:“哈……我是他的亲人,对从小受尽欺负的侄子好,有什么错?”
  “错!就是错!”颜情的眼里出现了那种发狂的怨气;“嫁给二爷的时候,我是地位最卑微的小妾,再怎么受宠,也没有办法让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出息。你说爱我,你说会娶我做正室,我本以为,你会将家主之位留给我们的孩子,可是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待庄洛言那般好!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偏心!”
  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庄有礼冷笑一声,却是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家主之位。颜情,你说爱我,到底是爱我,还是更爱荣华富贵?”
  “你从小就是庄家的小少爷,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怎么会懂得吃不饱穿不暖的穷日子?要不是二爷买了我,我现在还不知道在给谁秀枕头呢!既然老天给我飞上枝头的机会,我自然不会让我的孩子吃苦!那个庄洛言是个克亲的命,你待他那般好,难怪……被他克、死!”
  最后两个字是咬着牙说的,说完端起药碗硬是要撬开庄有礼的嘴巴喂进去:“你放心,我会尽快送他去跟你们团聚的,你们庄家,就在下面享受荣华吧……”
  “三爷,我一直不安,我在怀疑,你做的那件事情,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他?”
  “你的心里,我更重要,还是他更重要?”
  “我无法容忍,你一边说是为我,一边对一个不吉之人那般好……”
  一声声听得人心寒,庄有礼紧紧攥着拳头,双目赤红的看着面前这个心爱的女子,因为心爱,所以给予足够的信任,以为她是真心对待自己,以为自己可以给她想要的幸福,没有想到,自己在她的心里和二哥没有什么两样,一旦是绊脚石,便可毫不犹豫除去。
  可惜自己仰仗一身武艺从未败在人前,却栽在爱的人手里,现下竟是连亲人都保护不了……
  那一日的怨气突然爆发,在庄府某间房间里,传出与某一晚相同的血腥之气,少芹感觉到越来越浑浊的灵气跑入自己体内,这是人世间最可怕的煞气……
  庄洛言的生活没有尝到几天的甜头,小叔就生病了,小娘不允许自己去探望小叔,他也不知道小叔的病情如何。再后来,就没有时间去探望了,因为比二爹爹在时更加繁重的苦活被堆在了自己身上。
  苦不堪言的生活让他想念小叔,他想要见到小叔。
  某一日趁大家不注意,终于被他溜进了小叔的病房,却见小叔静静躺在床上,叫之不应。他伸手推了一下,摸到的是已经发凉的肌肤,意识到是怎么了,他吓得尖叫起来,随即便被小娘发现,打得皮开肉绽。
  那个女人用可怕的眼神盯着他,犀利的语言一句句钻进他的耳朵里:“你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和爷爷,然后克死了自己的二爹,现在连三爷也被你克死了,庄洛言,你就是个畜生,你想克死整个庄家吗!”
  他全身都疼,像以前那样蜷缩着身子坐在桂树下,他不敢进屋子,小叔肌肤冰凉的触感让他心有余悸,让他总觉得身体被蛇缠绕着,不能呼吸。
  天空飘起点点的雪花,他忍着剧痛爬上树,找了个安全的地方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两眼无神,望着围墙外的天空。
  这个庄家唯一的一点希冀,被少芹捧在树枝上,一片浑浊的气息中,这个孩子给了他唯一的清明灵气。庄洛言没有发现,就算自己后来睡着了,还是没有从树上掉下来,因为他周围的树枝就像是有了眼睛,均朝着他长了过来,争相拖起他,用枝叶帮扶着他,遮盖着他。
  那段时间的庄家多灾多难,接连两位家主离奇而去,唯一的少爷也十分苦命,离家失踪。幸而天可怜见,家主夫人怀上了孩子,成了庄家唯一的血脉。
  但是少芹清楚明白,那个孩子不是庄家的。那个庄家真正唯一的血脉,一直和自己相依生存着。
  少芹用自己的灵气为庄洛言续命,让他白天黑夜都沉浸在编织的梦里,这是草木妖最拿手的能耐。
  他在庄洛言的梦里扮演着庄有礼的角色,每天和他晨起练剑,吃住同在,他抱着他坐在院子里自己的真身桂树上,看每一天的晚霞落日,然后在漫天星辰里,会有一两颗流星飞过,让他们许愿彼此永远依偎一起。
  少芹几乎以为,没有人会夺走这种安逸。可是他忘了,梦是脆弱的,用梦境续命,灵气一旦被扰乱,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尤其是像庄洛言这样脆弱的身体。
  变化来的还是那么突然,他坐在桂树上指着落霞给怀里的男孩唱歌,树身猛烈的开始摇晃,地面裂开了一个宽缝,从裂缝里冒出一股黑色的戾气,像一只利爪,将桂树往裂缝里拖。
  周围的景物都落入了裂缝中,这是梦境在崩塌。少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都使不上来,他惊讶的发现裂缝里爬出来一个人,满身鲜血像是来自冥界忘川,枯瘦如干尸的手正拉着庄洛言细小的腿,毫不松懈。少芹认出来,那个人是庄有息。
  他忘记了自己的灵气因为吸收了庄有息的血气而被污染,所以制造的梦境会被戾气所吞噬,不受自己的控制,他忘了自己正一步踏入魔道。
  原来那些梦,不只是庄洛言的梦幻,也不过是少芹织给自己的虚妄梦幻而已。梦中他看到少年被抓住腿拖进地狱时惊诧的脸与看着自己的失望的眼神,梦醒之后,怀中的人儿已经没了生生气息。
  没有庄少爷的打扫,后院的积雪已经堆上了台阶。银装素裹中,一朵朵嫩黄色的小花点缀在积雪之上,抬头望去,竟然是后院的桂树不知为何,开满了一树的花。
  小厮叫来当家的夫人,语气恭敬:“夫人,在这种季节开花,这株树恐怕真如传说中那般。”
  颜情摊开手掌接住几朵落下的桂花,漫不经心地问:“传说中如何?”
  “传说宅子里世代生存的树木,都是会生出灵性的,小人看这株树这么大,想必和传说中的那种树一样吧,才可以在这种季节里开出花来。却不知此番是何意。”
  颜情抬头看着遮天的树木,并未留意到树上那小小的身影,她冷哼一声:“明日和木材店的老板商量一下,把这棵树卖了吧。后院许久不打理了,买一些银雪兰种上,想必看着可以更宽阔些。”
  “是,夫人。”
  少芹没有眼泪,他感觉自己是落泪了,但实际上向下看去,自己是落了一地的花。
  都说草木无情,草木之情却细腻许多。花开花落,都是为一人而已。
  斧头一点点分离树身的疼痛,让他体内的魔煞之气渐渐溢出,但是草木妖的本质让他没有一个妖物的实体,所以即便失去树身的少芹极力保存灵力不让它扩散,灵力还是渐渐被周围的妖物所吸食,他的意识也越来越薄弱。
  其实他有一个很好的选择,庄洛言的肉体还保存完好,他把他收进了自己最深的一层意识里,只要自己把最后一点意识反噬进他的体内,就可以利用他的肉体生存在世间,他将会得到一个草木妖都梦寐以求的肉身,将不受任何的束缚,甚至可以为庄家报仇。
  但若如此,庄洛言就没了……
  他凭着最后一点理性和魔煞之气斗争,就在这期间,一只受到惊吓的麻雀在空中误打误撞,和他的意识融合在了一起,意外的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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