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谭之二·黄纸奇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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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湖白了他一眼:“我看你要请我是假,想请子城才是真的吧!”
吕队长被他道破心思也不尴尬,打了个哈哈:“哪里哪里,看闻少爷说的……不过你瞧,凶手会不会是刘老板或阿勇?”
温湖:“你看呢?”
吕队长:“我是个粗人,看不出来,刘老板应该不敢,至于阿勇,我找人查查去。”
第4章
尸检结果出来了,其他两具尸体是吸入烟尘过多窒息致死。
而那个上吊的人果然是他杀。
与此同时,吕队长的调查也有了不小的进展。
那两个窒息死的分别叫李辉和易安,被人杀死之后假作自缢的叫丁发财。
三人从事都是从东北倒卖大烟到南方的买卖,家资颇丰,几年前丁发财买下柳树巷子十八号的小洋楼,从那之后李辉和易安就经常上他这里来玩,彼此生意有往来,关系也还不错。
吕队长先是去查了阿勇,没什么结果,左邻右舍都说这是个老实人,还说他对家中的老母亲可孝顺了,吕队长到他家转了一圈,那小破房子连老鼠都没兴趣住,要是当真杀人劫财,怎么可能还肯屈就在这间破房子里?
他又带人在柳树巷子那一带挨家挨户问了一圈,结果还真有了个发现。
就像阿勇说的,事发当天,有人看见一个女人进过那栋小洋楼。
一个女人。
因为阿勇口中那只从门缝里伸出来的女人手,吕队长对这条线索高度重视,在柳树巷子的目击者口中详细问了那个女人的外貌特征,还把那个目击者带到温湖介绍的西洋画匠那里,让画匠根据目击者的形容把人画出来。
当对方的脸完整浮现在纸上时,吕队长叫了起来:“这不是烟蓉吗?”
温湖:“烟蓉是谁?”
吕队长尴尬地笑:“八大胡同的。”
温湖明白了,这烟蓉敢情是个妓女,不过连吕队长都知道,肯定还是个有点名气的妓女。
温湖正要跟着吕队长去八大胡同,不巧,他家里派人来喊了,说少爷,您的族叔刚从法兰西回来,老爷派我过来让您回去呢。
闻家一大家子都是文人,其中有留过洋的,有在政府任职的,称得上世代书香,家里本来就对温湖成天跟着吕队长不务正业的事情颇有微词,要是再知道他跑八大胡同那种地方去,那估计能打断他的腿。
温湖没办法,只好跟着下人回去。
吕队长则带着两个手下前往八大胡同。
烟蓉看到吕队长前来,巧笑嫣然迎上来:“长官这是来光顾我的生意的?”
吕队长一拍桌子:“少嬉皮笑脸!我问你,柳树巷子十八号那几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烟蓉:“长官你真是冤枉我了,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杀三个大男人?”
吕队长冷笑:“你们这些烟花女子贯来会做戏的,我还不了解你吗?会英楼的伙计已经说了,他去送饭的时候看见里头伸出来给钱的是一只女人手,柳树巷子也有人看见你进了小洋楼,你要是不肯说,就跟我回巡捕房慢慢说!”
烟蓉脸上这才浮现出慌乱的神色:“长官,这可不关我的事!都是李辉他们三个在狗咬狗,我是被逼的!”
吕队长:“说清楚!”
烟蓉:“是这样的,一年前,我就跟李辉认识了,他时常来我这边,有时候还带着易安和丁发财,几天前他们找我过去打牌,去了之后我才发现他们因为分赃不均起了纠纷,李辉和易安已经合谋把丁发财杀死了,还让他假作自缢的样子,当时我就吓坏了,但是他们为了掩盖自己是凶手,就将我找过去,又叫会英楼每天定时过去送饭,这样一旦被人发现,就可以用鬼魂作祟掩盖过去。”
吕队长心想,这件案子的开头太诡异了,要不是温湖发现尸体不是自缢而死的,他肯定也不会坚持要查下去,确实能够遂了这些人的意。
“那李辉和易安又是怎么死的?”
烟蓉摇摇头:“他们让我帮忙递饭出去之后,就给我一笔钱把我遣走,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长官,你想想罢,我要是凶手,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呢,还有,我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杀死他们不被人发现?”
吕队长:“李辉和易安是被烧炭烟熏窒息而死,当时只有你在场!”
烟蓉大叫起来:“怎么可能!我要熏死他们,他们就乖乖坐着等死么!这根本就不合常理,长官,我冤枉啊!”
吕队长:“在你去那里期间,有没有看到其他人进出?”
烟蓉声泪俱下:“没有,除了送饭的,没有其他人了,我就在那里待了两天,两天一到,他们把钱塞给我就让我走了,易安本来想连我也杀了,但李辉觉得这样会闹大,所以才放过我一马,当时我赶紧就跑出来了,也没敢去报案!长官,说到底做我们这种营生的都是可怜人,哪里得罪得起人呢!”
虽然现阶段烟蓉的嫌疑还没法排除,但死者可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吕队长也觉得她不可能杀得了李辉和易安。
不过线索在她这里又断了,吕队长觉得有些烦躁。
他吩咐一个手下在烟蓉住的那宅子附近监视着,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进出,就先回去了。
第5章
温湖听完吕队长的叙述,就说:“烟蓉在撒谎!”
吕队长:“怎么说?”
温湖:“你想,李辉和易安连丁发财都杀了,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他们还会在乎多一条人命吗?”
吕队长想想之前烟蓉梨花带雨的样子,脸上一热,又有些愤怒,顿觉自己似乎被烟蓉欺骗了。
温湖:“还有,查查会英楼那几天进出的人,我问过刘老板了,每天收账的那个柜子虽然由他自己在看着,但其实他有时候会走开去跟客人讲话,有些有身份的客人来了,也需要他去亲自招待,这个时候就轮流让伙计们看着,如果有人真想往里面放点冥钞之类的来混淆耳目,还是可以找到机会的!不管烟蓉在这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我认为至少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说不定她也是凶手之一!”
吕队长一拍大腿:“妈了个巴子,竟然让那臭女人给骗了!我这就回去找她!”
他带着人手匆匆赶回去,结果刚到半路,就看见那个被他派去在绣楼外站桩的手下跑过来,哭丧着脸:“头儿,烟蓉死了!”
“什么?!”吕队长一惊。
烟蓉死了。
死法跟丁发财有点相似,都是自缢。
吕队长他们赶到的时候,烟蓉的尸体似乎还带着微温,好像刚死没多久。
她的婢女在旁边嘤嘤哭泣,一问三不知,因为当时她出去给烟蓉买烟了,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尸体吊死在横梁上。
“怎么,又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死的?看上去不像啊。”吕队长凑过去问温湖。
温湖摇摇头没作声,他正在查看。
“头儿,她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手下道。
吕队长:“把她的手掰开。”
烟蓉的手只是虚握着,稍稍一掰就张开了。
被她握在手里的是两张揉成团的黄纸。
正好两张。
吕队长吐了口唾沫:“这可真邪门了!”
联想到诡异莫名的前情,一个手下抖了抖:“头儿,不会是她杀了李辉他们,被鬼勒死吧?”
吕队长一巴掌给了他们后脑勺一下:“现在都是民国了,你们怎么还信前清那一套?!孙大总统怎么说来着,要相信科学!你们那是封建迷信!”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
“闻少爷,你看……?”
温湖起身,“又是他杀。”
吕队长:“啊,这回是什么?”
温湖:“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是先用绳索被勒死,然后再用这根绳索假作自缢。”
吕队长虚心请教:“怎么看出来的?”
温湖:“你看她勒痕附近有抓痕,这明显是死前剧烈挣扎所致。”
吕队长:“也许她上吊之后又后悔了?”
温湖:“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舌头就会伸出来,还有你看,如果是自缢,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绳子上,这样脖子后面也会有深紫色的勒痕,但她脖子上痕迹最深的却是在前面,这说明凶手是将绳索绕到她前面用力的,就像这样,”他作势在吕队长脖子上比了比。
吕队长被他弄得浑身发毛,忙退了两步,干笑:“您说就好,说就好,我能听明白!”
温湖耸耸肩:“所以就是被人勒死的了!”
吕队长对之前的鬼魂之说还心有余悸,不自觉就脱口而出:“如果是鬼先杀死她……”
温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老吕啊,你刚还让手下信科学呢!我问你,要是鬼杀人,用手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大费周章用绳子勒死,还装出她自缢的样子?你见过这么啰嗦的鬼吗!”
吕队长:“是是是!我这不是粗人嘛,没读过书,肯定不如你有见识!”
事发时那个负责蹲点的巡捕正好觉得肚子有些饿,走到隔壁巷子去吃夜宵,结果回来的时候就出事了,吕队长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时候分头在附近盘问巡查的巡捕也都回来汇报了,他们把附近都搜了一遍,也问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人物,大冬天的晚上,人人都关起门睡大觉,连更夫都偷懒,除了丫鬟被烟蓉支使不得已跑出大老远去买烟,谁会没事跑到这里来?
而且烟蓉最近因为柳树巷子十八号出的事情,生意一落千丈,据那婢女说,已经两天没见有人上门了。
线索全断了,吕队长有点沮丧。
其实这种无头公案不在少数,偌大京城,哪年没点稀奇古怪的事情发生,什么城东小寡妇被杀啦,史家胡同的无头尸案啦,桩桩最后都是破不了的悬案,这些年,大清亡了,民国建了,军阀林立,世道一乱,再加上还有吕队长这种不专业的巡捕,破案率就更低了。
没遇上事的老百姓听一耳朵热闹,以讹传讹,什么柳树巷子十八号闹鬼的传闻就出来了,那些家人不幸遭害的,自然就烧香拜佛希望早点破案以告亡者之灵,希望太平盛世早点到来,免得出现更多这样的事情。
虽然这些案子很多,但对于吕副队长来说,如果能破案,他升职转正的机会无疑更大,所以他对这件案子特别上心。
温湖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我已经有点发现了。”
吕队长精神一振:“哎哟,闻少爷,你可真是我爷爷,我祖宗,我福星啊!”
温湖:“不过我还不能确定,咱们得先去一个地方。”
吕队长:“哪里?”
温湖:“会英楼。”
第6章
刘老板最近老做噩梦,他经常梦见一拨客人吃完饭准备结账了,自己兴冲冲跑过去收钱,结果拿到手的却全是冥钞。
他把噩梦跟玉泉寺的大和尚一说,和尚说他是被邪物跟上了,给了他一碗符水让他喝下去,可不管用,刘老板回来还是照样做噩梦。
刘老板被折磨的呀,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精神一不好,就容易得罪人,这不连带着会英楼的生意都感觉差了一些。
可刘老板坚持认为这都是邪物在作祟,又是做法事又是戴护身符,依旧无济于事。
当吕队长跟他说烟蓉死了的消息时,刘老板心里咯噔一声,脸色一白,身体摇摇欲坠。
吕队长看出他的不对劲,扭过头眼神示意温湖:我觉得刘老板就是凶手。
温湖朝他摇摇头,然后对刘老板说:“刘老板,你怎么了?”
刘老板:“完了完了,这鬼可凶了,会不会下一个就轮到我了啊,我可是去送过一回饭的,见过那只鬼手的!”
吕队长听他语无伦次了,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刘老板:“吕队长,你不知道哇,我最近老做梦,梦见我收的是钱,定睛一看却是黄纸,这不是征兆是什么啊!”
温湖:“刘老板,当初去送饭的,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伙计吧?”
刘老板:“对对,还有阿勇,他这两天也病了,我给了他两天假,让他躺着去了,我看他也是被鬼缠上了!我们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温湖:“刘老板,麻烦你把阿勇也找过来,我发现了一些线索,想问问你们。”
刘老板一愣:“什么线索,鬼寻仇的线索吗?”
吕队长再也忍不住,一脚踹上去:“寻你的大头!烟蓉跟那三个人一样,都是被谋杀的!”
刘老板打了个激灵,终于反应过来:“长官,你不会觉得是我杀的吧?”
他一看吕队长的脸色,吓得嚎起来:“冤枉啊!冤枉啊!我怎么会干这种事!”
吕队长:“闭嘴!没说是你杀的,但你要是再啰嗦,就直接结案把你当成凶手抓走!还不快把阿勇找过来!”
刘老板跳起来:“我这就去,我这就去!”
吕队长:“等等!你不用去,就让别人去叫!”
刘老板的脸瞬间垮下来,看上去就快哭了。
阿勇很快被找过来,他病恹恹的,脸色也不好看,头上还绑着巾子,看上去没比刘老板好多少。“刘老板,你找我吗?”
温湖:“是我们找你。”
阿勇一愣:“长官,有什么吩咐吗?”
温湖:“烟蓉死了,你知道吗?”
阿勇摇摇头:“烟蓉是谁,我不认识啊。”
温湖:“就是那天你去送饭时,从门里伸出来付账的那只手的主人。”
阿勇脸上果然露出害怕的神色。
温湖:“你能不能把那天去送饭的情形再讲一遍?”
阿勇闻言,就将那天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讲了一遍,跟上次说的一样,没有什么出入。
温湖点点头:“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阿勇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温湖忽然又道:“等等!”
阿勇不明所以:“长官?”
温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过去,将他从张钧那里学来的作派发挥了个十成十。
阿勇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忐忑地问:“长官,怎么了?”
温湖凑上前嗅了嗅他的领子,笑道:“阿勇,你又换了新衣裳?上次好像不是这一身啊。”
阿勇憨憨地笑了一下,突然暴起扭身就往后门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