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香-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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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旦缌不知他经历了些什么,想来也是些不幸的事,才会落得这般凄惨,转而祁旦缌想到自己,便觉得青玛王对他果真算的上是仁慈了;这人如今虽是落魄模样,却依旧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之气,就好似一只受了伤的猛虎,只等着反扑时将你撕得粉碎。
环顾四周,这偌大的石室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气,光线晦暗更添一丝阴冷,四处排放着各色刑具,奇怪形状祁旦缌并分辨不出来,脑中却想到这些东西用到人的肉体上时,那种血肉迸溅的痛苦便好似发生到他身上那般,令他不寒而栗。心中虽是有几分惊恐,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的面容,而他紧攥着无非的手透露了他的紧张。
“我医术浅陋,如若是要我医治他的眼伤,并不敢说会将他医好。”祁旦缌拉着无非走近几步,望着池中的那男子,细了看,他的脸色虽是苍白,眉宇间的神色却是淡淡的,不悲不喜的样子,身上的伤也并未令他变色,不言不语的好似昏睡了过去一般,然而祁旦缌心中却明了,他必然不会在这种境况下睡去,祁旦缌并不熟悉他,却能觉出这男子的坚毅与冷酷,或许,只因了他嘴角那抹淡淡的嘲讽。
“不必医好,止了血便好。”络腮胡子男人粗声说道。
祁旦缌踯躅,“要将他放到上面来么?”
“不,你下去。”络腮胡子的男人说完这句话,便走了。
石门沉重的关上,祁旦缌四顾找到了一个药箱,箱子里的东西倒是很齐全,各类愈伤药,白纱布,连清理伤口的刀片都有;祁旦缌取了一瓶愈伤药,先给无非涂了些包扎好,并嘱咐道:“无非,你且留在上面等我,我到池中为那男子清理伤口。”
无非撅着嘴,想一起下去,祁旦缌将他安置到一个残破的木箱上坐下:“无非听话,你看那池中的水很是污浊,你身上都是伤口,若是伤口恶化了可不好。”
安抚了无非,祁旦缌沿着一处斜坡下到池中,池水浸湿了衣裤,祁旦缌打了个哆嗦,这水果真是有点凉,淌着水慢慢的提着药箱走近了男子。
走近后,祁旦缌将箱子放到一侧的石岩台上,将男子眼睛上白布掀了下来,那男子缓缓的喘息着,他的眼睛看着并没有外伤,只是眼角不断的在流着血泪,祁旦缌将他的眼皮撑起,只见他眼底一片浑浊的血红,好似翻出的血肉那般惨不忍睹,祁旦缌皱了皱眉,不知该如何医治他的眼睛。
他虽是跟随维那师傅修习过医术,也是略知皮毛,看这男子的伤很像是中了某种毒粉而致,他也只能暂且用些祛毒解热的药,祁旦缌一边从药箱之中寻着药瓶,一边问道:“眼中可是灼热难耐?我要用药了,你若是感到不适都说与我听,我好下药为你医治。”
祁旦缌本没想他会说话,因而当男子倏尔开口的时候,祁旦缌着实愣了一愣。
“是有些灼热,且很疼。”男子的声音并不似多日被囚干哑愤懑的嗓音,竟是十分的清朗,带着些许冷淡。
祁旦缌道:“我是多仁。祁旦缌,公子唤我祁旦缌便可,敢问公子名讳?”
“你唤我拉藏,不要叫我公子。”
“拉藏,我只是略懂一些医术的皮毛,而你此刻眼中的毒伤,我眼下也只能缓解,不能根治。”祁旦缌语气带着愧意。
拉藏弯了弯嘴角,言道:“无妨。止住血便可以了,总这么流血好像我在流泪一样。”
祁旦缌见他神色轻松愉悦,语气之中还带着些玩笑的意味,倒没了方才那拒人千里的冷酷,心下也是一松,点点头说道:“嗯,我会想法子为你解毒的,你且放心。”
拉藏锁在铁环中的手动了动,铁链发出一阵吱啦的响声,铁环嵌在石壁上,锁住了拉藏的手腕脚腕,拉藏整个人紧贴着石壁站着,并不能有太多动作。祁旦缌想他许是多日未动过,身子已经僵硬了,便在包好眼睛之后,为他捏了捏手臂。
拉藏勾着嘴角笑出声:“你总是待人这般好?”
祁旦缌一边帮他捏着身上的肌肉,一边说道:“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有多好,你我眼下落难,相互帮衬也是应该的。”
“若那人是个坏人的话,你岂不是助纣为虐了?再说,这世间哪里来的应该?天道伦理都可罔顾,同甘共苦这等事倒显得有些天真了。”
祁旦缌笑了笑并未在言其他,只问了句:“可感觉好些?”
拉藏笑着点头:“好多了。”
祁旦缌抬眼恰恰瞧见他嘴角那抹肆无忌惮的笑意,倒显出几分魅惑的风情来,顿了顿,说道:“那你身上可还有其他伤?”
“没有,只是眼睛罢了。”
拉藏言罢,从石室远处的晦暗之中传出铁链锁头碰撞的吱啦声,祁旦缌站直身子从池中望去,问道:“这囚室里还有其他人?”
☆、落花
“这石室之中可还有其他人?我好似听到那处有些动静。”祁旦缌掂起脚望去,入眼只是石室远处的晦暗。
拉藏说道:“是啊,那里还有一人,我在这里这么久也只能与他说说话了,不过昨日他被带回来之后便没了动静,我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拉藏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惋惜,祁旦缌心有所动,匆匆的安置好拉藏爬出石池,拧了拧裤腿上的水,端了一个烛台走向那晦暗的地方,无非紧紧跟在祁旦缌身后,眼睛瞪的大大的。
“真是不知该如何说你好,你安分的待在便好,为何非要管些闲事,折腾的自己不得安生,身边的人也一同受罪。”拉藏突然出声,祁旦缌闻言顿了步子,低头看了看浑身是伤的无非,一副凄惨可怜的模样。
抿了抿嘴角,祁旦缌还是端着烛台走了过去,淡淡的光晕破开晦暗的云雾,无非惊恐的尖叫了一声,祁旦缌心底一颤紧忙捂住了无非的眼睛,自己却定定的望着那映在微光里的人。
那人还依稀看得出是人的样子,只是那血肉模样的面目实在恐怖,脸上纵横着血痕,皮肉翻出好似要从脸上掉落下来,手臂被钉子钉在石壁上,褴褛的衣衫下那具躯体残破不堪,赤着脚没有一处完好的肌肤,似被灼烫过一般褪去一层皮肉,紫红色的一双脚被一双更为粗大的钉子钉住,琵琶骨被巨大的倒钩穿透挂着,整个望去极其的恐怖耍蝗欢难劬θ此仆逡话愕傻眉螅辆ЬФ窈莺莸牡勺牌畹╃痢�
祁旦缌从不曾想过这世间竟会有人这般狠心的对待自己的同族,同是生命,为何有些人就这样被践踏在脚下,连生存的苟延残喘都那般艰难,这世间的贫贵贱富果真就将人分成了三六九等,有些朱门里有酒肉臭,有些却是冷路旁有冻死骨,何等的不公!
“无非,你转过身去,将药箱拿过来,若是害怕就低着头不要看,他只是受伤了,样子有些恐怖罢了,并不会伤到你。”祁旦缌声音带着轻微的颤音,更有几分坚定。
无非还是第一次见祁旦缌面露不悦之色,语气之中的冷意虽是淡淡的他依旧能感受到,眼睛也不敢再乱看,扭身便小跑回去抱了大药箱过来,祁旦缌并未让无非离开,而是将烛台给了他。
无非见祁旦缌不说话,自己也不敢说话,一直低垂着头,眼睛看着祁旦缌投影在石面上的影子,影子动到哪里他的眼睛便跟到哪里。
他浑身上下的伤口很多,并未中毒,只是这伤口有些时间长了,未经过治疗,一些皮肉已经开始溃烂,祁旦缌抿着嘴角一言不发,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干净,又将他脸上的胡须刮掉,将翻出来的皮肉消毒之后用弯针缝好涂药,才将他整个脑袋用白布包了起来,只留下那双黑亮尖锐狠辣的眼睛。
“你不必一直瞪着我,我虽未像你这般凄惨,却也是被青玛王囚在此处的人,与你的身份并无差,你也不必怀疑我是跟青玛王一伙儿的,再说你曾救过我一命,我理应帮你,并没有其他的企图,你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祁旦缌一边满手血红的为他清理伤口,一边与他说话,眼睛始终未与他对视。
祁旦缌从药箱之中拿起一把铣刀片,手还微微有些抖,闭了闭眼手中的刀便落了下去,那人闷哼一声并未痛呼出声,也许经历比这痛苦百倍的事,这点痛在他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祁旦缌将他腿上溃烂的肉刮了个干净,直到有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涂药,包扎。到最后他全身几乎都被白布缠住了。祁旦缌叹了口气,抹了抹额上的汗珠说道:“你伤口已经溃烂,想要愈合很难。即便逃得出这里,活下去也是……”欲言又止。
莫说伤可否痊愈,这座密不透风的密室和那层层的守卫兵,想要逃离这里简直是妄想。
而此刻祁旦缌面前这个最为凄惨的人,便是匪首南风。
南风眼中的戾气已淡了下去,眼底的阴暗和仇恨却烈烈的燃烧。
身体已残破不堪,南风几乎能够感到这种生命走向尽头的绝望,内心的仇恨却令他硬着骨头瞪大了眼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结局,而这一切全都是因为一个人——云丹。
当初是云丹有意与他联手,而事成之后却翻脸将他打压至此,随同他一起的兄弟都未能幸免于难,原本只是一单生意而已,却因他的识人不清而将整个山寨推向灭亡,对云丹南风唯一了解的便是他的心狠手辣,想他必然会斩草除根,此时他的山寨不知处于怎样的境地。
看着眼前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南风心有疑虑,他并不敢轻信任何人,然而此时他依然濒死,青玛王显然并没想留下他的性命,而眼前这个毫无攻击力的男子竟还会为自己医治伤口?
“你且睡一下吧,我为你守着,有人进来我再叫醒你。”
这一道声音柔和的像春日的暖流,而南风不由竟有些想笑,睡?命在旦夕时,谁还会睡得着,更何况这一身的伤,一身的疼痛他就算想睡也是睡不着的,不过他并未说话,嘴唇上疼痛的说不出话来,他索性闭上了眼睛,眼底干涩难受,闭上眼倒是舒服不少。
祁旦缌见南风闭上眼睛,便拉着无非回到石门那处,席地坐下,让无非靠在怀里。石室内静了下来,偶有池中水花的声响。
“他是藏都有名的黑山寨的寨主南风,你看着也是个平常人家的孩子,怎会识得他?”这清朗冷傲的声音在静寂的石室内显得有些突兀。
祁旦缌本来也在闭目休息,闻言睁开了眼睛,“机缘巧合而已。”祁旦缌道,眼前与他说话的人也不似个简单的人物,尽管他看似幽默风趣,言语谈吐间却隐隐透着一股漠然。
拉藏挑了挑眉,笑道:“果真是缘分啊,我与这个南风寨主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的,不过当初倒是没想到我们二人会这般有缘的关在同一囚室中这么久,再加上你,咱们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南风虽与拉藏关在此囚室多日,却从未曾与他说过话,有时拉藏会自言自语几句,南风一向懒得理他,以前听闻拉藏之名,容颜倾城堪绝世为之一,门下有众多门徒家臣,为人聪明圆滑之余不乏冷辣,年纪轻轻便深得禅波西摩赏识,一路提拔,又得到第巴桑杰的重用,可谓是春风得意,原以为会是个桀骜冷酷是人,未曾想他竟是这般性子,与拉藏之名真有些违和之感,不过奸诈倒是少不得的,只是眼下这种情况,他倒是希望这个聪明绝顶的拉藏大人能有什么法子逃脱这里。
几人中拉藏与祁旦缌时不时聊上几句,南风一直闭目养神,祁旦缌还会给他们看一下伤口,换一下药。无非总是紧跟在祁旦缌身后,有时也会好奇的看一下其他二人。
不多久有人送来些吃食,祁旦缌喂拉藏吃了些,拉藏再次赞美了他一番,祁旦缌淡淡的笑,南风吃不了东西,最后也就罢了;吃的东西就只是一人份的,分了些出去后也没剩下多少,祁旦缌便给无非吃了。
此后,不知过了多久,祁旦缌已昏昏沉沉的陷入睡眠;肩上忽尔落下一掌,祁旦缌被惊醒,倏尔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蒙着黑布的半张脸。
“不许说话,跟我走。”
这冷冰冰如同冰雕一般僵硬的嗓音,令祁旦缌脊背一紧身子僵了僵,这个人是郝澹。
细看去,昏暗的光线中,祁旦缌越过郝澹,看见了那抹熟悉到有些心痛的身影——汝修。
就好似那年纷飞飘落的花瓣一般,有些不一样的东西蔓延在心中,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中翻腾着一丝不可思议,和一种几乎疯狂的热烈,祁旦缌眼中倏尔蒙上一层水雾,好似隔了千山万水,却沉醉了彼此眼眸。
作者有话要说: 改的好累,剧情是发展了,文笔没之前好,感觉好凑合,我尽力改改吧!
☆、重逢
穆修汝本意是前来带走拉藏的,没曾想进到囚室内竟见到这多人,而这其中,最令他震惊欣喜的莫过于他日思夜想了许久的那张脸。
“祁旦缌!你如何会在这里?!”昔日的汝修如今的穆修汝,本是内敛沉稳的他,此时却掩饰不了内心的狂澜,几步快走到祁旦缌身边,一把将他拥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祁旦缌本来震惊到僵硬的身体,触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胸膛时放松了下来,笑了笑道:“我也不知为何会在此处,总之却是一言难尽了。”祁旦缌声音本就清朗温润,此刻听到穆修汝的耳中恍若隔世,事情出现的突然,让他觉得不甚真实,怀中这个人却果真是他念念不忘的那个人,在时隔近半年之后的再次相逢,令穆修汝万分激动。
穆修汝仔细的看着祁旦缌的脸,嘴角带着喜悦的笑意,却是皱了眉,“瘦了好多,脸色也不好。”看着祁旦缌衣物不甚整洁,面色苍白,身形消瘦,衣袖上甚至有血迹,穆修汝瞳孔紧缩,低喝道:“是谁伤了你?”
祁旦缌沿着他的目光,见自己衣袖上有血污,挥了挥袖子说道:“不是我的血,我并未受伤,帮人处理了伤口沾染的罢了。”
穆修汝这才放松了神情,复又将祁旦缌抱在怀中,祁旦缌从前并不觉得他比自己高大多少,而现在靠在他的怀里他却分外的安心,眉头伏在他的肩膀上,有些疲累的闭上了眼睛,轻声喃眤道:“谢谢你能找到我。”
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