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記-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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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禾到香案前祭酒、献牲。我随之后上前接过红珊递来地酒爵,洗爵然后献馈。与文禾一起对案四拜,夫妻交拜,转身各面于东西,行二拜。
“礼成…………更常服!”邱总管又道。
于是到喜堂后头地里间换衣服。文禾换了朱红盘领右衽袍,我换了丝朱红褙子,直接走到前厅去。前厅东为文府人与宁家席,向西为宾客席。文禾轻轻碰碰我的手,先一步迈入厅堂,外面低声地交谈都瞬间停止,整个厅里鸦雀无声,只听见乐工们奏出的依依软转调子,仿佛天外之音。
邱总管已让人把方才喜堂的矮桌连同上面的酒馔都搬了出来,放在东侧文府人和宁家人之间。宁家席上有宁老夫人、宁超夫妇和宁蔻儿,文府席只有文老爷子和姚希孟两人,但紧挨着他们的西侧桌后,是一张笑吟吟地黑红脸膛。
“徐叔父……”他也太神仙了!说来就来,难道乘了波斯飞毯?
邱总管走到两家席前,道:“新郎从者妇之余,新娘从者婿之余。”
于是两边侍从行动起来。先让两家人盥洗,然后把矮桌上的餐盘都分别送过去。这意思是文家人要吃我刚才剩下的菜馔,而宁家人要吃文禾剩下的。标明亲家从此为一家,两相通好。
堂下宾客一片恭贺之声又响起。我穿过凤冠树桠般空隙望去,只见一片桌席,老少爷们。宁蔻儿的呆雁、陶玉拓的表姨父都依稀可见其间。我在心底里有那么一刻,以为自己看到了皇上。他就立在那些人的后头,前院入厅的门口,朴素的直裰佩玉,双眸正如月光,背着手无声地望向我。而他身旁,站着永远温和地胡黾勉。他们的身后,还有,花娇娥、陶玉拓、潘云腾、徐瑶、清歌……
“珞儿?“文禾低低在我耳边唤,“怎么了?”
“……没什么。”一切都消失了。终归是幻影。眼前仍然是一片黑压压好奇、冷漠或深不可测的目光。
“宾客开席。我们可以回去了,”他在礼服底下拉住我略微发凉地手,声音异乎寻常地温柔,“……夫人。”
第四卷 终之卷 第六章 良宵
又一套行礼完毕,终是辞了众人,要往新房去。
文老爷子把文禾留了与几位重宾说话,我一个人让红珊翠珠引着到被改成新房的文禾房间里。已经是夏历三月,这房里却仍透了微微清冷,也许因此,宁老夫人和宁蔻儿她们联手把一切温暖的装饰元素都用上了:罗帐朱纱自不必说,连箱柜漆色、灯罩桌布都一一换掉了。整间屋子弥漫暖影温香,桌上红烛对蜡,长芯金火。床上铺了厚厚的羽褥,内外室间帷帐放了,红珊把翠珠遣出去候文禾,她自去浴房准备水。我摘下凤冠,揉揉酸痛脖颈,慢慢环视一周,仍然恍如梦里。
“大夫人,水好了。夫人去沐浴,红珊便退下了。”红珊走到我面前,“请好好歇息,明早要拜长辈,红珊来叫大公子和大夫人。”
“我很不习惯你这样称呼我,红珊。”我实话实说。
“那,反正府内就您一位夫人,就称呼夫人吧。”红珊微笑。
“文禾明日也不用上朝么?”
“此为亲假,老爷说陛下给了五日为期。五日后公子才归职。”她回答。
“这事情有些仓促,我很多细节还不清楚。也罢,夜也快深了,你也乏了,回去休息吧。”我说。
“恭祝夫人与公子安好。”红珊退身出了帷帐。
我听得房门关上,便起身褪了新衣,去浴房里洗澡。这一天精神紧张胜过身体劳顿,忽然放松下来,就困倦不已。
“珞儿。醒醒……”有什么在夹我的脸,我疼着下意识一拳挥过去。
“丫头!”拳头被握住,“你成心气我的是不是?你想让我明日乌着眼眶陪你去拜父亲么?”
“嗯……”我懒懒撩开眼皮。看见文禾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幸好我在,不然你就溺毙在浴桶里了。”他摇摇头,站起身,拿过一条大巾,“披上。去床上睡。火都熄了,水冷,况且你伤口才刚愈合,再泡下去可不单要风寒。”
我低头看见自己还不着寸缕地浸在水里,便接过他手里的大巾,想站起来却腿软差点栽倒。
“我就知道。。网;手机站wap;.cN更新最快。”他低低笑一声,“让为夫来帮你就是了。”
“趁火打劫。”我一边娇嗔道,一边在他弯下腰来时揽住他颈项。文禾身上有淡淡地酒味,混着屋里熏香的味道。令人恍惚。他自轻轻抱起我,蹬开浴房门,侧穿过帷帐。倾身将我放在羽褥之上。
我拉过窗里缎面被子盖上,随即感到文禾也重重靠过来。
“去……洗澡。”我迷迷糊糊说。
他不回答。过了一刻。我觉得头发被拉扯得不舒服。抗议道:“文禾,你压到我头发了!”
他还是不回答。
我气哼哼睁开双眼。握住脑后发丝挪过身子冲他正要发飙,却看见他已摘了梁冠除了外衣黑履,中衣中裤半卧在我身边,两手分别轻捏着他与我的一绺长发,正在仔细地打一个同心结。这头发顺滑光溜,想打结又不缠乱实在不易,他抿着双唇,全神贯注摆弄着。
我注视他郑重而专注地神情,许久,依依唤他道:“文禾……“
“同心而结发,结发以终老。”他终是弄好了,托腮倚靠枕上,把结好的发梢举给我看,“珞儿,今日起,你我结发为妻。这是属于你我二人地礼仪。”
我把同心结握在手心,文禾则把我的手握在手心。我轻叹一声,转身裹着被子窝进他怀里:“你的话有一种伤感的味道,文禾。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当今日之喜,我怎么会有伤感?”他低头亲吻我额角,“满心满怀,都是欢愉。”嗯。”我闭着眼睛,抬手抚摸他脸颊,“既见君子,云胡不喜?与子同
“珞儿累了,先歇歇,我去沐浴。”他把我从怀中挪出,“不过,可别又睡着了。你可知道今夜是什么日子?”
“是你把我抢来的一年纪念日?”我故意无辜地看着他。
他笑了,说:“嗯,你记性倒很好。正是,所以理当好好纪念。你且乖乖等着吧。”
“我是胡说地……”我看着他眼底深暗的火苗,自作恐惧瑟缩一下。
他不搭腔,自嘴边挂笑,解开了中衣衣带,起身去浴房。
我坐在床上,回味这一日的繁琐,而一日的光阴延展开去,竟是一年的流影呈现在眼前。与每一个人的初见与别离,都仿佛是方才事情。长安的秋风,云梦山的浓雾,南都的苇荡,嘉定地断壁残垣,都在跳跃的长焰烛火里隐现。就在这一刻,处在仅有我与他二人的空间里,无比温暖放松,顿觉身心疲惫无以复加。
我挪了挪位置,身下感到些异样,伸手一摸,抓出一方纯白棉布巾,立刻明白了这是昨儿宁老夫人放地。唉,万恶的旧社会。我随手把它丢到一边去。
“扔什么?”穿过帷帐地文禾刚好伸手接住了白布。拿在手里一看,会意一笑,“干嘛扔了?”
“你喜欢你垫着好了。”我一眼注意到他身上错落伤痕,但看着他赤裸结实地胸膛上挂满水滴,却心猿意马起来。
他将湿发挽起,走过来拉我的被角:“你垫我垫还不是一样地。”
“这是歧视,哼!”我指着那布,“把它丢了!”
文禾却故意将它抖一抖,仿佛示威。
“文沧符,你要是不把它丢了,我就不让你……”话未说完,被他毫不客气地以吻封
我松开抓着被子沿的双手,扶上他湿漉漉的肩头。而他终于把那块破玩意放下,手下一秒却溜进我被窝里,令我暗吸了一口气。
“珞儿……”他手掌来回游移的部位,是我腋下肋骨处伤口,“还疼不疼了?”
我方才被他放了得喘息,摇摇头:“不疼了。这样神奇的方子,为何后世就不再见了?”
“不要以为后人就一定比前人强。”他磨蹭我脸颊,“后人有的前人没有,但前人有的,后人也未必有。”
“奇怪的是有人会兼而有之。”我捱不住他的逗弄,推他,“太痒了文禾,不要“当真不要?”他音垂沙哑,噙住我耳垂含吮,“这也不要?”
我一瞬酥麻仿佛失了力气,攀着他肩头,感到他紧实的皮肤肌肉贴在我柔软的胸口。他终是释放了我耳畔折磨,转而向下侵略。我抱着他的头,颤巍巍道:“你说……你们这些子弟……哪个不曾结社狎伎,所以学来这些,是不是?我就奇怪了,不然你怎么……”
“废话太多!”他惩罚性咬了我一口,“这个时候还敢消遣我。”
“可是,本来就……文禾你……”我话说了一半,被他的撩拨打断。他握住我手腕,笑道:“丫头,你现在还分不清你我局势,还耍贫嘴。”
“难不成你也是看AV大片学的么?”我眨眨眼。
“你可以检验一下,看看我更像是何种流派?”他笑容更浓。
“这哪里还像是刚正不阿儒雅俊秀的文家大公子啊,简直是色狼一匹!”我瞪着他,感叹。
他抬手解了罗帐束钩,落了胭脂朱帐,覆上身来,看着我双眼,说:“珞儿,叫我。”
“文禾。”
“不对。”
“……沧符。”“不对。”
我看着他期待的表情,忍不住抬起下巴亲了他的唇瓣一下:“夫君。”
“我在。卿卿。”他温存地唤着,撩开了我身上的锻被。
我双臂环上他脖子,承接他逐渐由轻柔变为激烈的亲吻。
“珞儿,珞儿……”他怀抱着我,压抑地离开我的唇,直望着我,“你要答应我,不论何种情况,你不会隐瞒我,做我不愿意你做的决定。”
他仍然担忧。怕我头脑发热以身殉情殉义殉社稷。
我捧着他的脸,一字一顿道:“我,答应你。”
他轻叹一声,再度缠上我的身体。
这细锻薄被下的热度不断攀升,肉体绵绵,摩挲之间喘息交错,而一帐春光旖旎,让我与眼前的男人一道倏忽忘却了前生来世,痛楚哀愁,只沉溺在此刻暧暧相惜的无尽春宵里,抛舍万事,追逐这亘古不变的一骑凡尘。
晨鸟再度啁啾的时候,我悠然醒来。感觉自己参加了一场抗洪救灾一样浑身酸疼。自来大明后,体力愈发缺乏锻炼,每况愈下,值得警惕。我半耷拉着眼自然而然地伸了手臂去摸文禾,可是却扑了个空。
我睁眼,挪到床畔撩开罗帐看看窗口,发现天才蒙蒙。帐里存有漏*点痕迹,身边的枕上仍留着文禾的气味,可是,他人呢?
第四卷 终之卷 第七章 诰命
窗下木几上的金色颤枝花纹红蜡烛已经燃得只剩下了一圈长长蜡泪。外面寂然无声,空气清冷,我缩回被窝里,把脸埋进文禾那边的枕头。
突然,我听见外室门锁轻轻霍然一响。衣服索之声随脚步逐渐靠近。我转过头去。
文禾小心地撩开帷帐,走进内室来。见我一双大眼直瞪着他,先是愣了一下,继而眼底笑意泛滥。
“夫君啊,大清早天不亮你就把新婚妻子一个人丢下跑出去,这是不是太过分啦?”我挑衅道。
“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我让红珊不要叫你,父亲有事去詹士府了,等他回来我们再拜。”他走到床边来坐下,看着我。
“那你又是去了……”我看着他身上的竹青衣衫,想起来,“你这身衣服……你去见田美了?”
“是。刚才在清光院,把某个不情不愿的小女子赶回汉时去。”他轻笑。
“你还对她说,你是从最幸福的时候去往那里的。”我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摸他脸颊,“那时候她还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你的意思。”
“只要她现在明白,就好。”他握住我的手,目光柔和。
“你们说了什么?”我问。
“呵。没什么。我只是告诉她我与你已经成亲了,有名有实。结果她大发雷霆,说我狡黠。”他眨眨眼,“我本来是去给她报喜的,结果被她骂了一顿。”
田美还是一样的彪悍啊。我忍着笑,说:“那当然了。她怕我不回去,弄得后世天下大乱。”
“嗯。”文禾不置可否般慢慢点了一下头,“你若不回去。也许确实会天下大乱。一个人的旁系关系众多。牵连很多事情的。”
我闻言哑然。
两人似乎都同时想起了心事。空气变得有些尴尬。这是我们新婚地第一日,一大早。刚刚起了缠绵之心,此时却不得不都开始想着未来的艰难甚至别离。
文禾沉默了一会,先伸出双手来抱我。我坐起身偎依他怀中,说:“文禾啊,现在你的品级比父亲还要高了。这太奇怪了。”
“臣之名位,非品级可一言敝之。况且父亲就快入阁了,我这惶惑不安地位置不会持续太久的。”他轻声回答。“陛下地想法真是大胆。他用高官帽盖住你,然后用婚姻安抚你。接下来,就要你为他卖命了。”我想起昨日的皇上,心里颇不是滋味。
“为他卖命?不,他自己也很清楚,我不是为他卖命。虽然他是君我是臣,但我们都知道自己的处境并无区别。我们的身份悬殊。可我们的目地是一样的。大明,中兴。”文禾回答。
“如何中兴?”我仰脸看着他。。www;16K.Cn更新最快。
文禾轻啄我鼻尖,回答:“他现在一定正在想你问的这个问题。”
“那……”我还待说什么。外室传来叩门声。
文禾立刻放开我,起身去门旁:“是谁?”
“回大公子。圣旨到府。钦差在前厅候着了。需大公子与大夫人接旨。”这是邱总管的声音。
“老爷回来了吗?”他问。
“听闻正在路上。”
“我知道了,你先去陪钦差。我们随后到。”他说。
邱总管的脚步声远了。我立马起身。文禾又拨开帷帐进来,径自走到立橱旁,取了昨日新衣递给我。“嗯……你要换朝服么?”我接过衣服。
“是。我要换朝服。珞儿还用去浴房清洗么?”他关切道。
我裹着被子,脸一热说:“昨晚洗了。”
“身上痛不痛?要我帮你更衣么?”
我摇头。他伸手摸摸我的脸:“那就抓紧时间。”说罢转身脱下竹青深衣,取了衣架上的朝服自穿戴。
要迎接圣旨,仍是要穿上昨日的花钗凤冠大袖翟衣。我匆匆洗漱,一一穿好衣服,文禾已经等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