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尽半面妆-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范婧岚终是浅淡一笑,眉目悠远如同雨雾青山:“你本是继当家长,何来我保?”
我沉默地看着她,手指轻敲间,窗外楼台洗染如画。
柴家的本家老宅坐落于城北的六合区,从地势较高的地方可以直接眺望到大片的池杉林,老宅看得出重修过几回,墙角不免有新旧交叠的痕迹。这片宅院非常大,像是古朝的百年大家府邸,一股古韵的味道,仿佛随时可以见到穿着袍服的主人和长衫的仆役。
刚近红漆的门边,两个守门的仆役就立刻对范婧岚躬身,一声大主事叫得还算恭敬。
范婧岚的齐耳短发此刻配上她的瘦削端凝的脸,竟有种说不出的煞气,她仿若未闻地走进门槛,像是跨入战场的将军。
老宅里的路七拐八绕,路上遇见的几个正在清扫的仆役见到范婧岚也退开鞠躬,这么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一个防守非常严密的园子后,范婧岚才转过身对我道:“柴五最近被我支开去了杭州,你之后,以我手下白客的身份进入柴家,有没有问题?”
我心想我当然没问题,便问了句:“老头同意么?”
范婧岚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我片刻,然后抱臂道:“看不出来啊,你还对柴五爷的主见抱有希望?”估计看我表情实在茫然,干脆挑明道,“我是说,你背后的那位爷。”
我明白过来,却觉得太小题大做:“你连是谁都没搞清,就这么小心?”
范婧岚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你还没明白孟婆亭是什么地方?那好,通俗点,百分之八十都有过案底,连死刑犯都能弄出来,当然也能把你变成死刑犯。”
我一怔,案底这事我倒还没听说过,不过一想到女神……这应该算是鸡窝里的凤凰吧?凡事总有个例外,污泥中一朵白莲花(情人眼里出西施),真是难为人。
范婧岚指了指我:“有能力查得那么清楚,把你性格和行动都准确分析,还极有耐心看你一步步爬上来。这种人才,在孟婆亭地位不低,应该够资格让我称一声爷。”
最后范婧岚做出总结:“敢妄动那些爷的人,都会死的。”
在我再三保证我背后的某位绝对温和有礼平易宽仁(情人眼里出西施X2)后,范婧岚叫了个园子里的仆役去打扫一间房给我。我在这园子里走了一圈,发现哨岗站得都十分近,墙头都有细小的铁丝,灯盏里都是伪装的监视器。
“这也太严密了,你防贼啊?”我扭头看向范婧岚。
范婧岚正坐在园子里的石桌石椅上翻着什么文件,闻言头也不抬:“柴家内斗的手段比贼厉害。”
“总不可能晚上摸过来把你这个大主事给宰了。”
“柴家还有一些密级资料和财务渠道在我手上,没拿到这些之前,他们不敢。”范婧岚又翻开一本文件,平淡说,“他们打的是我儿子主意。”
我哦了一声:“对,你还有个儿子,怎么不见柴家五少爷啊?”
“午觉。”
我沉默半晌,忽然道:“范大主事,你不会把我掳过来当你儿子保姆吧?”
范婧岚将文件往桌上一甩,拿起另一份翻开:“我没那么缺心眼,你是个辣手的,我怕辣着了我儿子。”她微微抬了眼,“准备一下,晚上有个饭局,柴家每月例会,当家长也会出席,届时用柴家五小姐的身份进场。”
“要不要闹场?”
“安分点,努力表现出你知道自己身份后只是想来讨口饭的小人思想。”范婧岚说,“不然整个柴家都知道你我这司马昭之心了。”
柴家虽然已经把崩盘提到了门面上,但没有吞并几个兄弟姐妹的地盘便算不了什么,在道上话语权也缩水得厉害。所以便是下面低层已经死伤了百十条人命,上头还齐聚一堂开着每月的例会。
原本柴家还没崩之前,这种例会只需要一位当家出席就足够。但如今因为要表现得不怯场,或是忌惮对方在利益上下绊子,这样的例会,都要由当家长来主持。
当家长是老爹那一辈的长姐,据说年轻的时候在道上也是很有威名,因为名字里有一个“荷”字,被称作是“菡萏刹”,位列“十殿阎罗”之“都市王”,不然也不能将弟妹们收服那么多年,在分家之际还屹立于当家长之位不倒。
范婧岚告诉我,如我这样有些血缘的小辈,敬称一声荷姑就好。半晌后她又补了一句,说是这荷姑年轻的时候无人敢收服,近四十岁才招婿,老年得女,自然疼惜不已,继当家长之位,这位柴家的大小姐绝对是头一号劲敌。
例会的地点也固定在了老宅的中堂,晚上树影斑驳,夜风萧索,人倒是来得不少。
我换上了一身正装,跟随范婧岚赶到这厅堂前,半边身刚照在一片灯光下,一个颇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却含着微微的不确定:“你,易恕?”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门边深茶色旗袍少女,觉得有些眼熟。而联想到她刚才的声音,整个人都醍醐灌顶起来。
我想起来了,这个少女,我的确认识,而且有一段时间特别熟,她曾经是我的朋友。
于是我点头:“柴诲诲,你没认错。”
作者有话要说: 没办法,我觉得自从范大主事出场,风格一下子变得严谨了= =【分家压力太大,后娘气场太强,没办法欢脱啊
不过写的还算顺手,今天如果可以的话,能双更就双
☆、希腊亚格斯无底洞
回忆就跟闸门一样,一旦开了不泄完洪它还关不上去,我只能等我这洪水泄完,那么在这里就要插一段这姑娘和我不得不说的故事。
柴诲诲是一个很靠谱的姑娘。
靠谱其实是一个褒义词,但要看表现在什么上。柴诲诲的靠谱就表现在了她的优越感上,以致于很让人觉得很窝心。
举个例子来说,她对于一个陌生人的建交计划一共是三步:第一步,装纯拿下;第二步,靠谱发展;第三步,冷淡甩人。
但凡和柴诲诲打过照面的,一般对这姑娘好感度飚升,而深交的时候,也感觉很不错,可是一旦你的靠谱赶不上她的靠谱程度,就立刻会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紧接着,一旦她觉得你身上没什么她可以利用的,立刻甩手走人。
于是我在和她建交的时候,听她跟我评头论足她上一个朋友,有种预感一段时间后我也会被这样评头论足。果不其然,在第三步到来前夕,一次课外辅导上,她很理所当然地对我说:“一会儿下课你别去问题目了,我还有好多要问,你的那些弱智题目简直是浪费时间,上课多想想就能搞通。”
我说:“老子想不通。”
柴诲诲立刻不耐烦起来:“我管你想通想不通,待会我还有个活动,时间紧,哪像你这样的闲人。”
我说:“半小时后老子也还有一个课外辅导。”
柴诲诲更不耐烦:“你烦不烦啊?那个什么刻章的?那个有什么用啊?浪费时间,我看你真是无聊没事干,我都懒得吐槽你。”
我说:“……”
我实在没什么可说的了,所以用了实际行动。
于是在和她分道扬镳之后,我在她空间里发现她改了个性签名,颇有文艺感:“云遮残月,小路寂然,友路何方,我心悲嗟,道不同不相为谋,何为当初相结伴,终分离。”
其实这句话翻译过来很简洁:“我当初是他妈瞎了眼才跟你做朋友,早分早超生,好!”
不过看到下面一群人在点赞评论“是哪个不长眼的放着我来揍她!”或是“诲诲别伤心了,你还会有很多的朋友!我相信你!”
……我突然不自觉犯上一股恶心,连桌子上的超辣泡面也提不起我的食欲,我坐在电脑前沉默了半晌,然后拎起那一桶泡面走到窗子边一股脑浇了下去,听到深夜里几声微弱的猫叫,冷风凉如铁。
我以为跟她的交集终止于那一条说说,却没想到在这里能再次相见,看了她一会,一身深茶色棕纹的小旗袍,忽然想起来,哦对,她姓柴。
柴诲诲明显不太能接受我在此处的事实,皱着眉发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话刚落,门口仆役接过范婧岚手中的名刺,一声高唱打断了她的话:“柴家大小姐并五小姐到——”
柴诲诲略显惊愕地看着我,我面向她,露出一个不明意味地笑:“来讨口饭吃啊。”
柴诲诲受惊,我和范婧岚受的惊其实也不少,和范大主事大眼瞪小眼半晌,我先问道:“柴家的大小姐是柴诲诲?”
范婧岚一直八风不动的脸此刻也有些变味:“你跟她认识?”
沉默了一会,我不在意地摆手:“算了,本来对于柴家大小姐我还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下,她是什么人,我可比你知道得清楚。”
范婧岚冷冷说:“你不知道。”
我停步看向她。
范婧岚重复道:“当家长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能不让她学到自己的真本事?在柴家十七年,几乎所有的柴家小姐都唯她马首是瞻,那些少爷,便也没一个成器的!”
我看了她一会,忽然无声地笑:“我说了,她是什么人,我清楚。知道了一个人的本性,就知道了她的弱点,你让我看到她的强悍,好,我现在看到了,但对你我的结盟有影响么?”
范婧岚思虑了一下,面色恢复,却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和她什么关系?”
我声音低冷:“她恶心老子很久了。”
这之后范婧岚没再问我关于柴诲诲的事情,想必我们都知道应该怎样做,不管柴诲诲和我有什么曾经,当前最重要的还是不择手段掌控更多的财务流通的渠道和地盘,而我们人手不够,无法从武力强硬夺取,那么只能玩阴的。
之前范婧岚曾经问过我,说孟婆亭近大半都是玩阴谋的高手,我背后的那位有没有教过我一招半式。我想了片刻,觉得女神好像从没玩过阴的,他一个不顺心就直接放把火了事。
连上头条都不管的。
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我之所以看不见女神使计,是因为他的阴谋实在太大,当时的我,被困在这阴谋的小小一角,看见海,便以为这就是天。
化海为天,化山为地,反逆世间百转轮回,这才是女神的真正手段。
例会的中堂里点着蜡烛,昏黄的剪影映在窗纸上,那么多人,然而令人感受到的只有冷清。
最上座的雕花黑梨木椅上是个精瘦的女人,头发往后梳成一个发髻,没有任何饰物,穿着保守,一身白灰色呢子大衣,像是旧社会中的宅门老夫人。
她的下首坐着两男一女,年纪都不算小。见过面的柴四爷是坐在一边的,剩下的柴二爷和柴三姑似乎还是同盟,坐得也非常近。
再下面就是主事一级,范婧岚过去的时候,有几个主事站起来问好,而部分主事则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而范婧岚也无视了他们,径直在首位落座。
这时候柴诲诲从我身后走上去,穿过层层人群,一直到那上座的老女人旁边才停下,弯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那女人听了几句,微微掀了眼皮,瞟到我的时候目光简直犹如实质,纵然我脸皮够渣也被刮得痛了一下。
然后我听见那女人声音如老鸦响起:“老五什么时候有了个丫头?”
范婧岚立刻站起来:“瞧荷姑说的,五爷洗白时有个闺女,我们不都是知道的嘛。”
“谁是她引荐人?”
范婧岚道:“是我。”
老女人漫不经心说:“那浸白吧。”
范婧岚脸色腾然一变。
道上的暗语非常多,而“浸白”并不算太高深的。总所周知“染黑”后洗白是极难的,我老爹就是个例子,洗了二十多年,最后还是回到这个深不见底的地方。而“浸白”的表面意思是不论如何都要把你漂白,强行漂白的后果只有一个,毁尸灭迹。
我不禁在心里暗骂,没想到这老乌鸦这么狠,就光听了她女儿几句话,就要杀她五侄女。
真是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范婧岚明显进退两难,如果她遵从老乌鸦的命令,我这步关键的棋子算是没了,如果不遵,她大主事的位子失去了当家长的庇护,即将垮台。
中堂内本来的窃窃私语这时候也完全安静,一片寂静中,我简直就是个一千瓦的灯泡在发光,不管我怎么沉默都没办法消除存在感。
妈的!又一次出师未捷身先死!
老乌鸦似乎也不急,给范婧岚留了丝薄面,毕竟名上她身为引荐人需要表个态,之后再处置也是顺理成章一些。正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之间,一个软和的声音忽然在这中堂里响起,带着极其水嫩的音色:“她是我姐姐。”
我抬头,见到在柴四爷背后,突然走出一个身影,暴露在烛光下,小姑娘白嫩的肤色和清秀的眉目被染上一层淡淡火光,像是置于火盆里的焦黄照片。
牛皮糖向四方见礼,随后走过来,站在我面前,说:“我是柴四爷下属龙池盘主易觉蕊,她是我的姐姐,易恕,她不姓柴。”
听见这话,我只有两个反应。
第一、世上只有妹妹好,有妹的姐姐活得久。
第二、卧槽牛皮糖你这盘主的位子爬的也太快了吧?!你赔柴四爷睡了多少回?!你这是彻底不要贞操的节奏啊!!
柴四爷居然并未多少愠色,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还朝我点了下头。随后我听到他朝老乌鸦半是劝的说了一句:“荷姑,人家老五虽然是个软蛋,但真闹急了他,也颇费事。都是一家人,您也别老耍威风,您瞧瞧,家里的小辈,有几个亲近您的?一瞪眼的功夫,全被您吓跑喽!”
看范婧岚惊讶地看向柴四爷,想来这家伙应该是个非常重利的,能这么为我说话,实在出乎意料。
估计我表情过于呆蠢,牛皮糖回望了我一眼,忽然握住我的手,细嫩的手指在我手心写写划划。我手心实在不太敏感,牛皮糖足足写了三回,我才猛地意识,那是个“孟”字。
孟婆亭!
这如潮水的压力之下,此刻全化为泡沫。我几乎热泪盈眶到腿软,脑海里自动回放那日飙车后的奶茶店,女神带着白色的防雾霾口罩,额发垂落眼睫,他一手撑脸,一手玩转着一支吧台上用来写小女生心愿纸的圆珠笔,然后他说:“我会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