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尽半面妆-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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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翌日二月二十二,是如此二的一个生日,又是如此二的一个订婚日。
我醒来时并不见女神,入目是一片偌大的落地窗,覆着一层如沙如雪的半透明软帘,外面的暖色阳光悠悠亮着,映照得室内都覆上一层奶色的光膜。
我在床上腻了半天,才慢悠悠穿戴好后出门下楼,在楼梯上就听见电视的声音,还有切菜的咚咚声和甜软的食物香味。
我停顿了很久。
这是我十八年来印象最深刻的早晨,天时地利人和,能让人感受到一切的美好与我同在。
而即便多年后我可以拥有无数的机会重复这样的时刻,但终究缺失了这时刻中最重要的东西,以致于这个瞬间一直在我脑海中一遍一遍回放,却永远无法回放于现实。
人生最悲哀之处,莫过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
☆、多事之春
年初一的早晨,路边的鞭炮碎渣还没扫干净,红成了一片海,而由于这订婚的方案是照着旧社会的风俗,到处都是贴了红,这红上加红,我都觉得自己要得红眼病。
柴家置办得非常漂亮,司仪也是个会说话的,不过许是主持惯了西式婚礼,在仪式上突然神来一笔的提出了亲吻定情。
左右不是什么特别过分的要求,只是女神的仵官王面具不能摘下。最后她隔着面具,我隔着盖头,双方人心隔肚皮似的亲了一下。
实话实说,我很不满足。
要说没这个亲吻的程序也就罢了,但既然有了这么个开头,必定要来个相应的结尾。于是在仪式完毕后,我狗胆包天地缠着女神,要求零距离的亲吻。
女神没怎么推诿,只是按住面具:“我不敢在这里摘掉,你敢?”
我……也不敢。
于是我采取了折中战略,准备啃脖子。只是冬日严寒,女神这郎官装束穿得也是分外厚实,我扒拉着领子半天,总算解开几个中国结样式的麻烦纽扣,正压着女神,探头使劲解开里面的束领扣子,突然闻得旁边啪嗒一声。
门开了。
我转头看去,前来贺喜的范婧岚首先呆立,然后抱着柴逐梦的老爹也呆立,柴逐梦显然没有呆立,任凭老爹抓着他的一只小拳头摆出招财猫的造型,然后发出感叹:“喵!”
我:“……”
女神:“……”
老爹这次倒是首先反应了过来,一手抱着柴逐梦,一手去拉门,脸上陪着个笑,碎碎地念叨:“打扰……不打扰啊……你、你们好……好年百合……”
门重新关上,外面传来驱赶声,人声霎时一哄而散。
事后,女神针对那个好年百合,跟我道:“平日瞧不出来,岳丈还蛮会说话的。”
我:“……”
女神我跟你说句老实话,我老爹那是被吓傻了……
… …
订婚礼完,二月末三月初,女神的战场就转移至白道。
我对于商战半分没有研究,女神彻夜忙着G。BMZ集团里的事情,联系各大代理家族,设下钉子布局。而我除了在柴家帮衬一下范婧岚,也只能去研究女神的食谱了。
不厚不薄的一本手写食谱,不仅记述了食材调料,连味道也标注在一边。我略略翻阅一遍,发觉这所有的菜式,能让女神尝到的也不过是咸酸两味,另外还有几道无味的主食,譬如生化武器八宝粥。
我倒是挑了几个简单的上手,在柴家的大灶台囫囵做了那么一锅。刚盛到碗里就听外头似乎是来了个电话,我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手就出去接,没想到回来的时候看见柴逐梦正拿手指蘸了碗里的东西放嘴里含着。
我:“……卧槽你个熊孩子!”
不出意料,柴逐梦被送医院了。
病房外,范婧岚严肃地跟我来了一场谈话:“你既然知道自己的厨艺已经到了一种猪狗不如的地步,为什么还要把碗放在小孩子能够得到的地方?”
我:“……”
这他妈关老子厨艺什么事啊!
范婧岚爱子心切,这场单方面的□□持续时间太长,最终引来了女神,孟婆亭的最高医师小己也被女神带来给柴逐梦诊治。由于范婧岚常年在仵官王积威之下,之前在我身上也发了一通火,此刻也低眉顺眼下来:“妆爷,不必劳烦您跑这一趟,这里已经没事了。”
天寒地冻,女神披着厚绒毛的大氅,额发垂下来挡住了乌浓的睫毛:“什么叫做没事?小舅子住院,我总要给点表示。”
范婧岚愣了下:“这不用……”
“让柴逐梦继承都市王之位吧。”
“……什么?!”
我也怔了一下,然而女神握住我的手,神态平和:“孟婆亭和柴家的联姻,又不会因为这点事改变,范大主事认为呢?”
范婧岚还是犹疑,想必是没搞清楚女神这到底是气话还是真准备这么做,在儿子成为柴当家长和得罪孟婆亭之间绕了一圈,还是低头道:“不,逐梦年纪尚幼,这位置还是由易继当家长来……”
“既然柴逐梦还小,那么我的岳父不是很好么?”女神轻淡道,“柴家当家长之位空悬很久了,不如先让柴五爷顶上吧。”
范婧岚又迟疑了半晌,试探道:“妆爷的意思……?”
女神说:“易恕是我的第三白客。”
这一句话让范婧岚恍然大悟,同时看起来也安下心:“是,我忘记了,那先按妆爷说的办,柴家嫡系凋零,这十殿阎罗之都市王,也只能是柴五来接手了。”
女神点头:“很好,那我还有些琐事,先携夫人告辞了”
“妆爷慢走。”
… …
兜兜转转三月份,去年三月我是一无所有,今年三月我又是一无所有。
解除了柴继当家长这个身份,放在其他人手上去做,很是有种解权禁锢的味道,然而女神做起来,我只觉得一身轻松通体舒坦。
在老爹莫名其妙成为都市王的那个晚上,我跟女神参加晚宴归来,女神沐浴后靠在床上抱着一大叠文件翻阅,带着湿气的发披在肩上,窗帘是软灰的轻纱薄曼,拂在她身上。
片刻后一阵疾风,吹落的那些缎子仿佛铺天的乌云,却又飘逸如翅。
我边擦头发边过去关窗,然后蜷在女神身边,半闭着眼说道:“拌面,我觉得都市王的面具需要回炉重造。你看见了吧,我老爹宴后拿下面具,都在他脸上压了几道褶子,法令纹都压出来了。”
女神嗯了一声,然后道:“我这么解除你的权力,看起来是不是很居心叵测?”
我说:“更像金屋藏娇。”
女神顺手一本成语字典盖在我脸上:“说实话,跟我在一起,会不会觉得空虚?”
我没理成语字典:“不管怎样,这样的结局就挺好。”
虽说是如此,我时常想,如果祛除那些我至今未知晓的秘辛之缘故,滴尽妆就算申明性别,以她的权势,谁还能反了不成,大不了再多些正常向的骚扰。
但随即一想不对,虽然大天。朝还没通过同性恋结婚法案,可搅基的人也不少!
……哎,这个世道,只要是个人,都不安全了。
我伸手按住成语字典,深深抹脸。
… …
不见血的商战一直持续到三月中下旬,依旧是平分秋色。
白四家这一辈的佼佼者,分别是应家的应水卿,池家的池佼社,迟家的迟溶,以及宫家的宫妆。
虽说应家和池家处于一种闹崩了场面,并未联手,但是应家不光是太子爷应水卿,更厉害的角色当属他的母亲,应家家主应子钿,以及应家的太上老君,应展卷。
这一番龙蛇虎斗,战况胶着,双方都在耗着,极难分出胜负。
而在三月份末,有一件大事彻底打破了这场波流暗涌。
迟溶怀孕了。
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来,手里一碗芝麻糊全盖我脸上,第一个念头就是千万别让她师兄知道,不然迟大当家小命不保。
很可惜,重新掌控忘川河的孟婆亭,情报的速度比黄大触的只快不慢,等我找到女神的时候,她已经在着手压下此事。
我本着和迟大当家的交情,艰难商议道:“拌面,这个还是看迟溶自己的意思吧……”
女神虽然戴着面具,瞳仁仿佛结了冰,可以想象她此刻的面无表情:“易恕,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意思能做的主了。”
我将手机放在桌上:“她的所有电话我都打不通,你能联系上她么?我去跟她谈一谈。”
“不必,没什么好谈的。”
我安慰道:“小姑娘家嘛,一时头昏……”
女神抄起桌上大叠文件,猛地摔在地上,噼里啪啦散了一地,沉怒道:“她是头昏!昏到怀孕五个月后才跟我说!”
我:“……”
迟大当家,这不是师嫂不帮你……这是你他妈自己找死啊。
这回女神是真的发怒,濒临暴走的边缘,我手上没有药剂,只能打电话给小己。几分钟后小己就匆匆忙忙赶到,将整个布卷都塞给我。
“三十二支氯丙嗪,十六支地西泮,巴比妥的药效太弱,我就没放上。”小己心惊胆战道,“你看着点,年初妆爷精神就一直不太稳定,迟当家还偏偏这时候搞事……。”
我将布卷收起来:“氯丙嗪药效最强?”
小己点头,却又嘱咐:“但你别多打,那本来是给真精神病的程度用的。”
在司戎大厦的办公室陪着女神休息了片刻,见她依旧是按着额头不言不语,我抱着她轻声道:“先回家?”
女神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答:“你没驾照。”
我听她言语里有松动,立刻又给小己打了电话,再将这货召唤了过来,实际作用由私人医生转换到司机。
一路上倒还相安无事,但坏事就坏在家门口——迟溶来负荆请罪了。
许久不见的迟溶就站在路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亏得她怀孕的时间点是冬天,衣服一裹,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己迟疑了一下,还是将车开了过去,也不敢左顾右盼,只是速度慢了许多,预备女神随时叫停。
女神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
车一直开到车库,然后我扶着女神下车,但刚转身,我心里一沉,迟溶居然开着车跟上来了,以往她绝不会做出这么没有眼色的行为,现在估计是真慌了。
迟溶的车如果不后退,相当于堵死了这条路。女神淡漠地看着那辆车靠近,停稳后熄火,随后迟溶开了车门下来,捏着衣角慢慢走近,声音也是低低的:“妆爷……”
女神并未看向她,目光一直停在那辆车副驾驶的人影上,冷冷开口:“他是池佼社的人。”
迟溶低垂着脑袋:“我知道,你说过。”
“迟溶,你既然那么向着你哥哥,就不要认我这个师兄了。”女神忽然冷笑,“还分什么迟池二家啊?合并了吧,本来池佼社也是姓迟的不是么?你的亲哥哥啊。”
迟溶低声说:“跟池佼社没有关系,这个人……是小单的堂兄。”
“小单?我记得,我把你从精神病院救出来的时候,你非要回去,要找到这个人。”
“他死了。”
“所以你不惜骗我,骗我那么多次,都要嫁给自己的回忆?”
“我……只想你同意。”
沉默良久,冬日的风打着卷刮过徒留脆皮的干枯树杈。
“疯子。”女神忽然低低地发声,低低地笑,“你们迟家人都是疯子,你哥哥也是,你也是,唯一的一个只混蛋不疯的,十二年前死了……你却连他忌日都记不住!”
女神忽然抽身上前,不顾脚伤就踹向迟溶的车子,似乎还觉得不解恨,一指旁边不耐道,“给我抄个家伙。”
我听闻赶忙抡起一个花盆递过去,女神丝毫不怜香惜玉,扯住花茎将厚重的铸铁花盆就狠狠掼了下去,霎时车的前窗玻璃被深深砸出了坑,玻璃渣子四溅,车的报警系统乍响,安全气囊将那个青年包了个结实。
女神冷笑一声,拉开车门,动作粗暴扯出还卡在安全气囊中的青年,将他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顺势就将那还剩半个陶瓷盆的花盆轮到他脑门上。
迟溶立刻回神,一言不发就护在那个青年前面,情急之下我只能拉住女神的手臂,但她多年的功底我根本兜不住,只能劝道:“拌面拌面!大白天家门口!新年刚过!砸车当情趣!但别这时候出人命!否则风水再好也是凶宅!”
随后我避开迟溶,怒得踹了躺地下的青年一脚:“还不滚?你他妈的找死别在黄道吉日风水宝地!”
托之前路上一针氯丙嗪的效果,女神勉强是停手了,但迟溶干脆就不起来了,躺在地上扯开嘴角一笑,居然死猪不怕开水烫道:“你打死我算了。”
我:“……”
小己,你快给我也来一针氯丙嗪!
女神却忽然松手,花盆落地咚的一声响,然后她沉默很久,似乎用尽了力气;疲惫地轻声道:“迟溶,去过你幸福快乐的生活吧,就当我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宿妆堂班主
迟溶的这个事,看似突兀,其实等我理完一遍,发觉还挺顺理成章的。
其一,知妹莫如兄,很早起我就对迟池二家有那么些疑惑,这两个世家姓氏的读音一模一样,也不怕搞混?直到女神说出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两家的渊源可不止这么个姓氏。
而且据说迟溶很早前被兄长池佼社关在精神病院,结识了一位同精神病的男生,产生了那么点情愫,虽说最后这柏拉图的恋爱没进行到最后,但这份回忆却令她义无反顾投入了池佼社再次给她铺设的感情陷阱。
我只能说,精神病的爱情我不懂。
其二就是端倪了,我记得我未染黑的时候,家里亲戚组合成佛爷团来大闹天宫,我打电话四处求援,然而迟溶估计没看清电话,直接噼里啪啦骂了一通她的……疑似小男友。
……嘿这地下□□还挺早。
其三是自从十一月开始,迟溶都是不必要的时候基本不太出现,特别是女神和我从西藏归来后,基本没怎么看到她的人影,甚至新年都没见到她,得到的回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