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人生-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冢本非常熟练地开挖,等挖到一定深度,就将狐狸尸体放入,再将土拨回。
河原崎指着铲子问道:“你总是带着它四处走吗?”
“我们任意在地面上铺柏油,也随意开着以汽油为能源的交通工具四处横冲直撞,不是吗?与人类任性无关的狐狸或猫却被碾毙,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的蛮横。所以,我希望至少可以尊重一下像这样死在坚硬柏油路上的动物。”
冢本将铲子放回后备箱。
河原崎出神地盯着冢本的一连串作业,他的姿态似乎和在雨中从河里捡起猫的高桥重叠了。
那时侯的高桥,就连背上的烧伤都显得无比美丽,当他盯着广濑川的滚滚浊流时,究竟在想什么?是使命感?是关于自己的存在?还是哀怜没被任何人看见,独自从十七楼跳下去的没出息男人?亦或是在担心失去目标的彷徨年轻人?
“冢本先生。”
“什么事?”
“我很感动。”河原崎呢喃着。
冢本露出轻快的笑容,对于河原崎的话置之不理。
敞篷车开始加速,快速地前进。
河原崎在副驾驶座上反复地说,“冢本先生的铲子让我好感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说什么。
车子停在了泉岳的停车场。因为登山季节已经结束,偌大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停着两辆大型越野车。
两人下车。“我好久没来泉岳了,上次来的时候是小学的远足。”
“你知道这里有多高吗?”锁上车门,挺直了身板的冢本指着山的方向问河原崎。
“估计不出来啊。”
“比二十层楼的大厦还要高。”
“咦?”听到冢本的话,河原崎小声地叫了出来,他想起了父亲跳楼的那栋大厦。砖红色墙壁,螺旋状逃生梯,从上面可以眺望无机质的水泥地面。父亲顺着螺旋状的逃生梯往上爬,然后跳了下去。
“怎么了?”
“没事,”河原崎摇摇头,只是回答,“这么说来,比十七楼还高呢。”
“是啊,比二十楼都高。”
因为登山步道已经封锁,两人就直接爬上斜坡。到了十二月,这道斜坡就会变成滑雪场,不过现在杂草丛生。这里也有缆车,但是在滑雪季之前也是停止运行的。
两人花了十五分钟走到缆车的终点站,然后并排席地而坐。由于斜坡很陡,所以两人不停地喘气。“视野真好,很爽快吧。”
河原崎发觉此刻很想写生。
“你看这个。”河原崎以为冢本一定是叫他看眼前的风景,结果不是。冢本递了张纸片到他面前,“这是彩票。”
河原崎没看到过这样的彩票,上面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文字,不是日文。因为罗列着数字,他好不容易才弄懂这是一张彩票。
“这,这张彩票怎么了?”
“高桥先生啊,猜中了这张彩票。这是在香港发行的彩票,信徒照他说的号码买的。因为他是天才,这种小事易如反掌。”一直都很冷静的冢本只有在这时候拔尖了声音,“你知道中了多少吗?”
“这个嘛,我不知道。”因为对方特地问了,河原崎知道应该是一笔相当巨额的奖金,但是他不知道该讲多少对方才会高兴,说低了好像在嘲笑冢本,说高了冢本可能也会不高兴。
“很多呢。”冢本露齿一笑,然后将彩票收进口袋。
“很多。。。 。。。吗?”
“是啊,”冢本答道,“因为他是神。”
“我要解剖高桥先生。”冢本突然说道,眺望着山下的仙台市区。一直呆呆地望着远方的河原崎又被他这话吓了一跳。
“是。。。 。。。是开玩笑的吧。”
“高桥先生会被杀。”
“咦,什么意思?”
“高桥先生会死,再那之后应该会被解剖。不论你帮不帮忙,他都会被杀。”
河原崎说不出话来了。
“被谁?”仿佛过了好几分钟,他好不容易才挤出声音,“他会被谁杀?”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干部,这是干部会议一致通过的决定。”
河原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一定不敢相信吧。”冢本继续说道,“高桥先生最近变了很多,算了,这些话还是不要告诉你为好。”
“请。。。 。。。请告诉我。”
冢本犹豫了一下,这期间还偷看了河原崎好几次,然后吐了口气说,“他失去了温柔①。”他的表情就像被自己所说的话吓到似的。
“温柔。。。 。。。吗?”
“所谓温柔,汉字不就是人字边再加上憂②吗?那一定是‘理解他人痛苦’的意思,所以才说是温柔啊。总而言之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就是想像力啊。”冢本神色复杂,又像是撇着嘴在生气。“高桥先生失去了想像力,就像是碳酸很自然地从打开的可口可乐中流失一样。”
“是。。。 。。。是这样吗?”
“他的天赋虽然没有变,但是少了温柔。这样一来,不过就是普通的野心分子罢了。”
河原崎大感意外,也无法相信。大众媒体骚动到那种地步,“高桥”任旧顽固地不肯露面,这样的他看起来和野心根本不沾边。
冢本继续举出几个例子——“高桥”会以冷酷无情的口吻嘲笑自杀者,看到被碾死的野狗就像看到脏东西似的说挡路等等。
冢本不停地小声说着,好像永远不会结束似的。河原崎虽然想开口说那是不可能的,却发不出声音。他曾经见过在深夜为了救猫跳进河中的“高桥”。
那究竟是什么?
在路灯之下,就连背上的伤痕都如此美丽的“高桥”,他抱着猫的模样除了温柔别无其他。他的体型并不魁梧,那时侯却像个温柔的巨人。
然而,他现在却成了就算撞到狗,也只会咂嘴说“真讨厌”的人。
——————————————————————————————————————
①日文为“優しさ”。
②日文为“憂い”,烦恼,痛苦之意。
“他失去了温柔。”冢本断然说道。
“今天,就在今天晚上。”
“什么?”
“今天晚上高桥先生会被杀。”
河原崎无法理解冢本连珠炮似的一连串话语。
“再那之后,我和你必须一起调查神的构造。”
“为。。。 。。。为什么?”
“神死了,继承他的神奇能力的秘密就像是一种义务。”
“义务?”
“换句话说就是使命。”
使命,指名,姓名①这几个连冷笑话都称不上的字眼,在河原崎脑海中浮现继而消失。他想起喜欢讲冷笑话的父亲。父亲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十一年来老老实实经营补习班,却被突如其来的大型连锁补习班吃掉。河原崎觉得一脸没用地说“真想去看山”的父亲一点都靠不住。“看看岩手山吧。它大到让人发笑,就算一辈子拼命也赢不了那么大的山。”河原崎只觉得父亲是在逃避现实,令他厌恶。山又怎么样,这世上可没有岩手山救人这般轻松的事。
“我最近听说一件很有趣的事。”冢本看着山脚下的街道说,“关于游客被山贼杀害的事情。游客们虽然拼命抵抗,不过最后还是通通被杀。他们为了往后的游客着想,就写下山贼的弱点藏在某个秘密场所。所以之后的游客便托他们的福,即使遭到山贼的袭击,还是顺利地击退山贼,获得胜利。”
“这是完美结局吗?”
“不,并非如此。接下来换成山贼带了新同伴,最后还是杀光了游客。”
———————————————————————————————————————————
①这三个名词的日语发音均为“shimei”。
“那是悲剧啰?”
“你怎么看?我一开始也觉得是悲剧。只是呢,如果用别的角度来看,就完全不同了。”
“不一样吗?”
“游客是细菌,山贼是抗生素,只要把它们换成这种比喻而已。抗生素升级了,细菌随之被消灭。就是这么回事。”
“咦?”河原崎不禁拉高了声调。
“这么单纯的故事,不过是改变下轴心,就完全变样了。所谓的正义或邪恶,是会随着看法不同而完全颠倒的。”冢本抓了抓鼻头,“不论是持续恐怖活动的伊斯兰激进主义者,原住民与开拓者,或者益虫与害虫的区别,哪一个才是正当的,都会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而改变。”
河原崎的脑袋一片茫然。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正不正确,但是我希望你最少可以了解这些。”身旁的冢本仍旧一直说着。
“你应该相信在讲台上演讲的天才,还是相信在你身边说着话的只有拿着铲子这点能耐的平凡人?该相信哪种人,也许这也是相类似的问题。”
河原崎听着这些话。他拿起大红帽重新戴好。
和父亲的一模一样的帽子,他想。他不禁觉得父亲根本没死,还戴着那顶折过帽檐的帽子在某处活着。
*
京子放下喝了一口的咖啡杯,忍着不说“真够难喝。”
味道寡淡,香气也不怎么样,她不知道这种店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排队。她对于自己竟然被队伍吸引,跟着排了三十分钟,也略微感到一股怒意。总之,自己不过是被“首次在仙台开幕的连锁店”这样的话题鼓动了而已。
店家四处发送庆祝开幕的半价优惠券。京子也用了,她不禁怀疑咖啡味道也淡了一半。
她看着在收银台前面排队的客人,心想根本不需要把那些一身邋遢的人或是穷学生当成客人。
京子很想立刻起身走出去,从这种不愉快的气氛中解放。但是她又不甘心。只要走出去,一定会让某个在人龙中等位子的蠢蛋捡到现成,所以一直慢腾腾地喝着咖啡。
京子把手伸进放在邻座的包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是一把车站内投币式寄物柜的小钥匙。
一想到这把钥匙价值三十万日元,京子的表情不由得扭曲。她不知道目前的行情到底是多少,只是汇入对方所要求的金额而已。
出售手枪。
京子听过网络上贩卖各式各样的非法物品,但她不知道真有这样的网页。
一开始是从某个患者那里听来的。
那是京子诊所里的一名四十岁女性患者。她从不与任何人正眼相对,只要别人说了什么,她立刻回嘴,“我要枪毙你”,“我要开枪杀了你”。
“你要枪毙谁?”听到京子这么问,她眨了好几次眼之后回答,“我啊,最讨厌政治家了。”接着便开始以五十音的顺序念出众议员的名字。她一边扳着手指一边念叨着,什么某党的某某一天到晚上酒家,另一党的某某明明满头白发却被说成新进的年轻议员。她举出各种理由,最后加上一句“因为上述理由,所以应该枪毙。”
京子一气听完了女子所有的告发,一来觉得阻止她说话很麻烦,二来是听她说这些也蛮愉快的。“那么参议员无所谓吗?”女子听到京子这么问,一脸困扰地说:“那我今天晚上去把参议员的名字背起来。”
“不过,手枪那种东西没那么容易到手吧。”听到京子这么问,她露出了美丽的笑容。
“医生,其实呢。我已经买到了,那我就特别告诉您吧。”她突然优雅地说道,然后开始在桌上的便条纸上写字。
便条纸上写的是某个网址。
京子带着好奇心,试着在那天晚上上了网。屏幕上出现了和想像中完全不同的朴素画面,灰色背景衬着毫无装饰的黑色文字。京子按照患者告诉她的方式,在一个个页面中移动,等到她找到那个漂亮的网站时,已经花了一个小时。在页面的上方写着“出售手枪”。
京子半信半疑,不过还是试着用免费信箱寄了一封发信者不明,内容只写着“多少钱”的信,当天就收到了回信。京子不由得对自己竟会做出如此轻率,不假思索的行动感到惊讶。
对方似乎住在市中心,不过如果是全国主要都市,可以直接寄送。京子不知道对方是特地花钱来仙台,还是在各地有合作伙伴或运送渠道。不过对方表示,如果在仙台的话,也可以将手枪寄在投币式寄物柜。
那好,就那样吧!于是京子就付了钱。不过那应该是人头账户吧,就连对方的邮件地址再那之后也立刻失效了。
大约在一星期前,对方寄来了寄物柜的钥匙。现在有很多代为取件的业者,京子也利用其中一家帮她拿了钥匙。除了钥匙,还有一张写着车站内寄物柜号码的便条纸。
京子没有立刻去拿。随便拿着钥匙出去,万一被寄物柜附近待命的人以数码相机拍下,还被记在顾客名单中就麻烦了。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虽然这样就要缴纳寄物柜的延期滞纳金,不过只要想到一开始就付出的金额,这点滞纳金就根本不值一提了。
然而,今天无论如何都需要手枪。手枪是解决那个傲慢女人的最佳工具,因为它恰好能显示谁占上风。能在被枪指着的人和拿枪的人之间清楚地划出立场优劣关系的界限。手枪一定就是这种工具。
京子在店里坐了一个小时,故意连餐具都没收拾就走出了咖啡店。
正如青山所说,车站前站着一个白人女孩,她也的确拿着类似塑料牌的东西。
虽然不想承认,不过对方确实是个美女,留着一头非常适合她的长直发。一名醉醺醺的中年男子,一年猥琐地靠近白人女孩,不知说什么跟她搭讪。
“真是活该。”京子低头窃笑。
京子一走近,那女孩便开口问,“可以请你写下喜欢的日文吗?”京子本来想吐她口水之后离开,不过临时改变了想法。
她像变魔术一样,在白纸上写上“心”,并忍着不笑出来。
“心吗?”白人女孩眯起双眼。
“我随便写的。”京子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了一会儿,她感到下腹部有点疼痛,刚刚才上过洗手间,还是有残尿的感觉。“又来了。”他垮下脸。
不知道是压力大还是天生体质冷,或是做/爱方式不对,京子每年都会碰上一次膀胱炎。一有残尿感和腹痛,她就马上知道了。
严重的话她会上医院,如果症状轻微,她会一口气喝光一升水,然后每个小时持续喝茶水,果汁之类的饮料,再补充睡眠。
这样做大多能治好。不过有朋友警告过她,这并不是治疗膀胱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