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魇 作者:靜謐晚餐-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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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初对於管家所言比自己更年长许多这件事感到惊讶。从管家的语气推敲起来,那对一般人来说绝对不是一段很短的时间,或许远大於普通人的一辈子也不一定。加上管家刚才说他服侍这里的领主「很久」了,到底是多久?阎初有兴趣知道。
「那麽,」阎初问。「何时何地才是讨论此事适宜的场合呢?」「此事」这两个字他讲得特别小声。
「何时何地?」管家轻轻笑了一下。「在这里,没有任何时机和地点是适宜的。当然您还是可以用您的方法试图找出您想要知道的,所谓的『真相』,或者是某个特定对象的下落──」
管家说到这里自己停了下来。阎初听到他说「特定对象的下落」时心里一紧,但当阎初正想开口继续问时,管家停下脚步转向阎初。
「噢,到了。」管家向阎初稍微欠了欠身,伸出手来向他介绍当地民家聚成的市集。对阎初来说,这大约就等同於夜市,只是卖的是当地风味的东西。
居民们看到被管家所领着的阎初都表露出相当友善的样子,热情地招待他食物和手工制成的商品。但在那友好的表相底下,隐隐约约透出一股恶意,和阎初先前在领地外围的村子所感受到的一样。
阎初随意地让管家领着走,吃吃喝喝走走停停,看到的东西和外围村子差不多,最後管家终於要带他去看领主的父亲──他将要面对的「病人」了。艾米里耶诺和米蕾拉口中的家族诅咒究竟只是迷信,还是真有其事?
管家带着阎初在城中迷宫似的走廊绕来绕去,穿过几扇门,通过几道关卡,最後走到一个现代化设备的门前。
「接下来要进入医院了,请您做好心理准备。」管家说。
阎初朝他点头。
这一次米蕾拉跟着父亲一起站在入口处等他。米蕾拉还是故作面无表情的样子,但隐藏不了内心的不安。事实上,她很紧张。
六、无有(8)
更新时间2013…12…31 4:00:01 字数:2058
艾米里耶诺倒是很镇定的样子,寒暄了几句之後管家没有告退,跟在他们身後不远处走着。他们先是来到监控室,让阎初先透过监视设备观看艾米里耶诺的父亲费德的现况。
费德就像畜牲一样被链着,只是他手脚和颈子上的链条长到足以让他在房间的任何角落活动。锁链的材质很轻的同时也非常坚韧,是特别订制的。费德被戴上了相同材质的眼罩,紧紧地箍着他的头部。
费德所在的房间只有一个角落有遮蔽物,能够让他躲在黑暗中。其余的所有地方全都有照明,但即使是那个黑暗的角落也具有夜视设备。阎初看得出来费德畏光,但此刻他却正缩在房间正中央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
这地方出现水晶吊灯还真是奇怪,阎初想。尤其如此样式繁复展现出高度工艺技术的吊灯,先不考虑造价昂贵,出现在这个几乎算是空无一物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风格也完全搭不上。
但更奇怪的是费德的动作,他像蜘蛛般手脚并用地盘在吊灯上,身体蜷成一团,其中一只手正在拉扯着另一只手上的某个东西,那东西破碎的残块有些被费德塞进嘴里,更多的部分则是掉落到地上。
阎初不用花多少时间就看出那是不久前还活着的动物,现在只剩残缺不全的屍块了。
真像诺亚。
当然以外表来说,费德和阎初所看过的诺亚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但是那种令人悚然的感觉如出一辙。
「请容我先交代一下家父现在的情况,」领主说。「他不吃熟的食物,也不吃已死的动物,他只吃活生生的──」
艾米里耶诺拿出手帕擦了擦额角上的汗。
「他讨厌待在亮的地方,喜欢躲在黑暗之中,但唯一的例外是那盏吊灯──当我们第一次发现他发疯的时候,他就像现在这样,死死攀住那盏吊灯不放,似乎攀在那盏灯上能够让他稍加平静的样子──当然我知道无论如何他看起来都不会有像正常人那样平静的时刻──这也是我们把那盏灯放进这个房间的缘故。」领主向阎初解释。
阎初对领主点头。
「并不是因为想要虐待家父所以才刻意把整个房间打上照明,而是因为他在黑暗中实在太敏捷了,又狡狯──请原谅我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但事实就是那样──我们完全无法掌握住他的行踪和动作,他在黑暗中不晓得到底怎麽办到的,但是他确实破坏了我们无数的设备,以及,相当遗憾地,造成我们许多人员的伤亡,因此我们不得不将黑暗的范围缩小到他只能在其中休憩,无法行动自如的状况为止。」艾米里耶诺又拿起手帕擦了擦汗。
阎初再度向领主点头。
「事实上,我们也不敢轻易让你贸然进去看他,以免再度发生任何遗憾。我们希望你能先透过这样的方式多少了解一下他的情况,看能不能瞧出什麽点眉目来。」艾米里耶诺的手帕几乎湿透了,他尴尬地朝阎初勉强扯出了点笑容。
「我明白大概的现况了,不晓得还有什麽其他能补充的吗?任何一点细节都好。」阎初说。
「我知道!爷爷喜欢……」米蕾拉的话说了开头之後,就开始结巴起来。「他……喜欢……『新鲜』的……『活物』……你知道那个意思,就是──」
「是的,」领主把话接过来说。「家父对不同的人事物有着高度的兴趣,他很容易厌倦相同的人事物──除了那盏灯之外,我也不知道为什麽会这样。」
「所谓高度兴趣,以及厌倦,他所表现出来的行为有什麽不同?」阎初问。
「那就像是──」艾米里耶诺显出局促不安的样子。「请容许我再度使用并不恰当的形容来描述家父的行为,因为我实在也不知道有什麽不失敬却贴切的形容词了。」
「没关系的,我明白。」阎初说。
「如果你养过狗或是什麽别的宠物,你总能看出他们喜欢或不喜欢某些东西,或是高不高兴的──家父现在也是如此。」领主说。「他现在的行为表现很像动物,高兴的时候比较,嗯,活泼,除了脸上表情会笑和发出笑声之外,偶尔也会手舞足蹈,或是动作比较夸大。当他厌倦不断重复出现的东西时,例如每天给他吃兔子,他会开始只杀死兔子但是不吃牠们,扔到墙上摔死那些兔子之类的,然後会卧伏在暗处,有时很安静,有时会发出一种恐怖的嚎声,或是迅速地绕着满屋子乱跑──满屋子的意思是包括天花板,老天,我真不晓得他是怎麽办到的!」
「有过去的录影吗?」阎初问。
「噢,有的,」艾米里耶诺往自己额上一拍。「瞧我都给忘了,真是一到这个年纪脑袋就不灵光。」
「请别这麽说。」阎初说。
「如果只是要看录影的话,我们就不必待在这儿了,可以去舒适一点的地方看。」艾米里耶诺说。「你有任何头绪或是还有其他想看想问的吗?」
「令尊的转变是发生在一夕之间的,还是渐进的?」阎初问。
「对我们而言是发生在一夕之间,但我们不知道在那之前家父是否心里多少有底了。」艾米里耶诺答。
「他在转变之前一阵子有比较闷闷不乐吗?或是表现得特别开心或豁达?」阎初再问。
「这麽一说来的话,好像──嗯,豁达嘛,好像──」艾米里耶诺说着,用一种想搬救兵的表情看了管家一眼。「管家有什麽能补充的吗?」
「敝人感到无上的光荣能够得到这样的机会补充任何一丁点什麽来略尽棉薄之力,」管家毫不费力地不换气说完一长串,恭恭敬敬地行礼,但是当他转向阎初时态度很明显地就开始敷衍了。「当时并无任何异况。」
「既然如此,」阎初也不在意管家的敷衍,迳自向领主说话。「假如令尊今晚情况尚算稳定的话,我等等看录影,试试看能不能找出些头绪。之後情况许可的话再试着进去看令尊。」
六、无有(9)
更新时间2014…1…12 4:45:23 字数:2014
「噢,我想今晚家父应该没什麽问题。当然你随时想看录影都行,不过我想时间也晚了,要不要先休息,明天再看?」艾米里耶诺问。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得出来他相当高兴可以离开这里。
米蕾拉像是终於松了一口气般整个肩部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她很快地瞄了阎初一眼,然後又移开视线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看往他处。
管家恭敬地送领主和米蕾拉出去之後快步上前拦截住阎初。
「尊贵的阎先生,请容许敝人随您不凡的脚步前往──」
「麻烦您带路,管家先生。」阎初打断管家的话。
管家敷衍地对他随便行了个礼,然後又迈开大步昂首前行。
阎初也不问管家要带他去哪,反正跟着走就是,但是走到了最後竟然走到了城外。今晚的夜色很美,月明星烁,走在广阔的郊外令人心旷神怡。
「敬请见谅没有事先告知您要前往何处,但总之不是要去看什麽录影,那种东西看再久也於事无补──假如您真的需要对任何事情理出头绪的话,也不会是凭藉着看那个。」管家依然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仍然像在唱歌剧。
「那要如何才能理出头绪?」阎初觉得依照惯例管家不会回答要去哪里这个问题,所以他直接略过不问。
「您其实在心里已经有个底了,只是您并不很确定而已。」管家答完这两句之後不再说话。
「诺亚?」阎初试探性地问。
「您一定知道,姓名只是个代称,」管家说。「无论名字是什麽,或是否相同,那都只是人们加上去的而已,对那个被冠以称呼的事物的本质来说什麽影响也没。相同的人事物可以有许多不同的称呼,或是不相同的人事物可能会被冠上相同的名字,因此像敝人这种既卑微又孤陋寡闻的人来说,并无法给出肯定的答案。当然以您高尚的品格或许不会在意敝人斗胆的胡乱猜测──」
「我不在意。」阎初说。
「噢,那麽,是的,就是那麽一回事儿。」管家说。
阎初有点意外管家答得这麽爽快。
「当然,有关於您或许想了解的一切,帕奇诺先生一定有远比敝人所知的更好上千万倍的答案──但是敝人并不能向您保证帕奇诺先生愿意说出来。」管家说。
阎初沉默了下来,他知道再问也没用。
管家越走越快,最後快到比开车还快了。阎初跟得上,只是他心里想,要是被寻常人看见,那人应该吓傻了。思及此,阎初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如果有容许敝人说话的余地的话,那并不是什麽好笑的事情。」管家冒出这句来。
阎初对於管家能知道他心里的念头已经不会感到惊讶了。
「我觉得好笑。」阎初说。
「敝人是没有任何一点点的资格去干涉您的想法的,噢,到了。」管家将他带到一个几乎被植物完全遮蔽的不起眼小屋前,小屋离一条小溪不远。
「这里可能要您纡尊降贵暂时委屈一下了。」管家说着快步走到小溪的对面,一头钻进一棵大树的树洞中。
阎初觉得眼前的画面真滑稽,但想到自己也要依样画葫芦地钻进去就觉得更滑稽了,不禁失笑。他笑着学管家头上脚下地倒头栽进去,然後掉在一个蓬松的软垫上。
树洞底下的地道只有一条,不见管家的身影,想必他没等阎初跟上就直接上去了。路不长,弯弯曲曲的,走没多久就看到可以攀爬上去的绳梯了。阎初爬了上去,敲敲上头的木板。木板马上就被拉开,然而替他打开活板的人不是管家,而是帕奇诺。阎初对此并不意外。
阎初爬上来之後,其他两人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於是他主动打破沉默,毕竟是自己有求於人。
「我们又再度见面了,帕奇诺先生。」阎初说。
「不用跟我讲究什麽礼节,小子,我不吃那套的。」帕奇诺对他讲话虽然粗声粗气的,但不带有恶意。「你还活得好好的,看来是通过那家族无聊的考验了。」
「无聊的考验?」阎初试着问。
「哼,他们有求於人却又不肯坦承,会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自找的。」帕奇诺两脚翘到椅凳上。「我知道你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像一般人那样死去的,所以我刚才说你活得『好好的』,而不是『还活着』。」
阎初点头。
「进去那里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的,」帕奇诺说。「我可不是为了害人才把之前的人找进去,而是因为那些东西总得想个办法解决。你看过了吧?那只爬在吊灯上的东西?」
「刚才看过了。」阎初答。
「那东西才不是什麽艾米里耶诺的父亲,」帕奇诺用鼻子哼了一声,神情充满不屑。「那只是『样品』,负责给找进去的人看的,你明白吗?」
阎初点头。
「因为那只的破坏力是最低的,简而言之,牠是同类中的残障,所以才能被拿来当样品。整个城的地底下全是那种东西。」帕奇诺说。
「整个城的地底下?」阎初问。
「地下不知道盖了几层吧,反正全城的人只要变那样之後就丢进去。这个城镇里的人有一个地方和你一样,就是正常情况下都不会死,但和你不同的是,他们到了某个时间点就会变成那种东西,而且那种东西杀不死,这样说够简洁吧?」帕奇诺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
阎初点头。
「我待在这里是为了想解决掉那些在地底四处乱窜乱爬的鬼东西,要是任何一只跑出去外面都不得了,更何况是整群,数量多到我懒得数。」帕奇诺告诉他,一边拿起桌上的烟斗抽了起来。「总之,我和他们不是同夥的,除了解决掉那坨鬼东西之外我根本不会帮他们任何事,我也根本不想多花任何一秒跟他们待在一起。我和你比较接近,体质上,但是比你老一些。」
「你是怎麽看出来的?」阎初问。
六、无有(10)
更新时间2014…1…18 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