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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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大伯他们也再次聚集到了我家,一起商讨找我奶奶的事儿。母亲提议:不如把邻村的韩四姑给请过来,她会搅筷子问卦,每次都可灵可准了,应该能算出俺婆子在哪儿。
大伙同意这个法子。
☆、第四章:搅筷子
韩四姑来了,是个裹脚老太婆,银白色的头发在后面挽了一个髻,一身灰色衣服洗得有些发白,整个人显得精神矍铄,利索干练。
她让在院子中央摆了一张桌子,上面放上两碗清水。其中一碗里撒了些白面粉,另一碗里则是丢下两块生肉片。又点了两根香插在炉子里,搁置在碗前头。
等一炷香燃尽,她对着桌子跪下磕了四个头,从包袱里掏出两根绑有红头绳的筷子,竖直着往水碗里轻轻一摁,便松开了手。两根筷子站住了。她伸手将桌子推晃了,筷子依然伫立不倒。她紧绷的脸上慢慢绽开,笑容可掬,对我们说:你们家可真是个风水宝地,顺利地请来了神灵。
谁知,这话还没落音,就听到吧嗒一声。筷子歪掉了。韩四姑脸上的笑容瞬即消失,阴沉了下来,冷眼环顾了四周一番,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眼神锋利,打量了有一会儿,她哼了一声,挑起嘴角讲:早有传闻说这孩子不干净,果不其然。
母亲很尊敬她,错愕之余,小声问道:姥姥,咋了啊?关俺瞎伢子啥事儿?
韩四姑一指我,厉声吩咐道:把这孩子弄走,否则请不来灵。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后面箍住了我的脖子,是我父亲。他扯着大嗓门问:把这逼崽儿弄哪儿去啊,关屋子里行不。韩四姑点了点头。但把我弄进屋子里之前,她从一只盒子里面抓了一把臭烘烘的黏物抹了我一脸。我问这抹的是啥东西,她回答说是公鸡屎。
被锁进屋后,我忍不住好奇,爬到窗前的桌子上坐定,看外面的韩四姑怎样施法。她再次把筷子竖起来后,在一张红纸上记下了我奶奶的生辰八字,把我大伯叫过来,把纸条贴在他的额头上,并扭头问我爷爷:张桂芬是你的正妻不?
张桂芬就是我奶奶的名字。
我爷爷红着老脸往地上呸了一下子,说这不废话,老子这辈子就打过这一个洞。韩四姑又问我大伯:“你确定你是恁娘亲生的不?”我大伯说你这不又是一句废话嘛,我打哪窑子里烧出来的我自己还不知道么。
韩四姑说声那好,就闭上目,口中神神叨叨地念了起来:嫡长子,正妻生,娘俩连着脉,不妨借个身,请大神,好指路,不白问,荤素伺候,金银元宝给你烧。。。。。。
念完后,她倏然睁开眼,嘴巴抿尖,从碗里猛拔了一根筷子,在我大伯眼前晃了几圈,冷不丁地插进了他的鼻孔里,一下子没进去半截。我大伯凄厉地叫唤一声,还没来得及做出啥反应,就被韩四姑一手掐住了脖子。
接着她一腿横挡在我大伯脚跟后面,掐着他脖子的手使劲往前一推,扑通一下子,把我大伯给生生撂倒在地上了,扑过去骑到他身子上,从地上抓起一块先前备好的板砖,照准其面上使劲糊了上去。
随着砰一声。我大伯晕厥了过去,额头上冒出一个大青疙瘩,插着筷子的那只鼻孔里一个劲地往外溢血。
“你这是干啥?要弄死俺哦!”我大娘蹦了起来,俩手猛拍下大腿,脸上失色,嗓音发颤。
“这你别管啦,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死不了人的。”韩四姑笑眯眯的,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将另一根筷子从碗里拔出来,然后挥手招呼我二伯。我二伯神情顿时慌了,摇着头说你别找我。拔腿就往外跑。韩四姑又转首瞧向了我父亲,手摆得一个用力。
我父亲也慌了,迟疑着不敢过去,捂着鼻子说话瓮声瓮气的:再换个人呗,我这几天上火,鼻眼生了疮。韩四姑弯下腰,把手上的筷子戳入我大伯另一只鼻孔里,说光扎一个人的鼻子眼就够了,你且过来的,还有其它事儿呢。
待父亲过去后,她从一只旧瓦罐里掏出一块干巴巴的黑块子,递过去说这是陈年老糕,好东西,快吃了吧。父亲接过去放在鼻下闻闻,皱起眉头,说不吃中不。韩四姑说不中,不吃找不到恁娘。父亲就把黑年糕给嚼着吃了,说为了俺娘,狗屎我都敢吃,啥叫大孝子,就我这号的。
接下来,韩四姑又掏出了一个玩意儿,绿色的,圆的,像田地里常见的马泡瓜。捏崩了让汁水落入一碟子中。又取出一只活蹦乱跳的蛤蟆,用剪刀铰开它的肚子,将里面的内脏一古脑挤在碟子里,浇了半袋子酱油,再拿根筷子拌匀了。端起来让我父亲给吃下去。
只见我父亲的表情犹如被鸡蛋给噎住了,说这么恶心吧啦的玩意儿,谁能吃下去。韩四姑说你刚才还讲你为了恁娘,连狗屎都能吃,这些东西不比狗屎强么。父亲打了个嗝,说刚才吃了那块年糕,胃多难受,老想吐,咋回事。韩四姑说你千万不能吐,不然就白吃了,那年糕是用尸油做成的,当然腻得慌。
吞下碟子里的东西后,父亲的喉咙里连发出一阵唔唔之声,好几次险些吐出来,始终紧咬着牙关用力往下咽,忍得脖子上的条条青筋清晰凸显。韩四姑让我爷爷去捉了一只老母鸡,割破脖子取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血,往里面扔了两颗白色泥丸,听得噼里啪啦作响,鸡血竟然跟沸腾了一样,不停地冒出大量气泡。
听到韩四姑让自己再把鸡血喝了,我父亲挤吧了挤吧眼睛,泪珠子掉下来,说早知道受这腌臜罪,还不如往俺鼻子里掖根儿筷子呢。韩四姑说为了恁娘,你到底喝不喝,可别枉费了你大孝子的名声啊。
一咬牙,捏住鼻子,父亲端起那碗鸡血,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干完了。之后将空碗使劲往地上一摔,骂了句我日他个亲娘嘞。
没过多久,我父亲的肚子就胀了起来,浑圆如皮球,把褂子都给撑得崩开扣子,一连串地放了好几个大响屁,味道异常难闻,且扩散性强,我躲在屋里都闻到了,不禁抬手掩上了鼻口。韩四姑尖着嗓子喊:把屁憋住!把屁憋住!放了都白搭啦!
我父亲赶忙夹紧了大腿,还用俩手捧住腚瓣子往里推挤,直憋得浑身打颤,却又忍不住打出了气嗝。
“委屈了,老三!”按照韩四姑的吩咐,我爷爷找了根绳子,系了个活套,拴在我父亲的脖子上,使劲一拉,刹了个结实,给勒得脖子出现了很深的沟痕。不过这招挺管用,我父亲再打不出来气嗝了。但随着肚子越来越鼓,他下面又开始噔噔地放屁了,急得我父亲头上冒汗,屁股一扭一扭的,身子不住地往后偎,试图想把屁给夹住的样子。
“这到底咋弄啊?光跑气!”我爷爷急得直跺脚,冲韩四姑嚷道。
“哎!还能咋弄?塞呗!咱又不是没东西。”韩四姑从包袱里掏出一块橡皮疙瘩,递了过去。可我爷爷不敢接,脸上已经很不好看了:“塞。。。。。塞哪儿?”“哪儿漏气塞哪儿呗!就是拉屎用的那个腚眼子。”韩四姑不耐烦了,声音加大了分贝:“快点儿吧,一会儿气都跑完啦!”
把父亲的后门给堵上之后,他的肚子持续膨胀,犹如要马上分娩的孕妇。嫌束得慌,把里面套的秋衣给脱掉了,露出鼓梆梆的肚皮,上面青筋凸显蜿蜒,宛如爬着一道道的蚯蚓。
眼看这肚子再胀下去,就要爆炸了。韩四姑扶我大伯起来,让他坐着,掏出一些胶泥之物,将他的耳朵塞住,眼睛也给糊上了厚厚一层。扒下他的上衣,露出后背,使毛笔点了朱砂在上面划了一道符状的图案。
最后,再给他翻个身,用个橡皮疙瘩把后门也给其堵上。
接下来,韩四姑念叨了一句:尸气冲身。要让我父亲跟大伯连接住嘴巴。我父亲不愿意,嫌我大伯有一口黑糟牙,出个气比粪坑里发出来的都臭。“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他妈的还事儿多!”爷爷照他头上狠狠劈了一巴掌。
“不要墨迹,时间长了,尸气能让你的肚子烂掉。”韩四姑催促起来。
当两张黑紫的嘴巴贴到一块时,韩四姑在指尖上涂了一些辣椒油似的红色液体,摁上了我父亲的肚脐眼揉了起来。
慢慢的,我父亲的肚子瘪下去了,换我大伯的肚子鼓起来。
“准备完毕,请灵上身喽!”韩四姑声音悠长地高呼起来,对着我大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跪下来,脑袋挨住地面,一共磕了七个长头,嘴唇一直不停地蠕动。
突然,噌地一下子,我大伯直挺挺地坐了起来,转了转脑袋,不理他周边的众人,却朝窗户这边张望,似乎是发现了正在偷窥的我,龇牙咧嘴,发出嗬嗬的急促之声,竟像是充满了敌意。
韩四姑的脸色刷地变了,看起来非常惊恐。她努嘴巴递眼神的,把妯娌三个给召集到角落,咬耳地地交流了一番。最终是我二大娘从裤裆里掏出了一裹带血的卫生纸,递给了我母亲。
母亲进得屋来,一脸的肃穆,将我从桌子上抱下来,命令我规矩地在床上躺好,然后展开了那卷血淋淋的卫生纸,铺在我的身躯上,盖住了大部分面积。临走前,她叮嘱我:炮儿你可千万别动啊,弄不好就让外面的神灵把你给整死了。
接下来所发生的情况,我没有亲眼目睹,是听母亲讲述的。
☆、第五章:事故
也不晓得染有妇女经血的卫生纸盖在我身上到底起了何作用,反正我大伯的注意力从窗户这边撤去了。他站起来往外走。虽然眼睛紧闭着,且上面还糊了一层胶泥,但他选路却十分正确,步子迈得很大,速度极快,一分钟不到就穿越过了我家狭长的院子。
在经过半闭半合的院门时候,木栏上缠绕着的一根铁条比较碍事,挂住了身子,可他若熟视无睹,使劲一挣就过去了,让铁条把大腿上的肉给勾下来一大块,鲜血直流,一并连裤子也给挂叉了,露出硕大的光腚。
一干人小跑溜着撵在我大伯的身后,丝毫不敢怠慢。因为韩四姑说了,跟着被神灵附身的大伯,就能找到我奶奶。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了,我大伯来到了离村三公里外的一个麦秸垛前站住了身子。
这麦秸垛是新垒的,秸秆发白有光泽,还散发着香气。体积十分庞大。在它的西北角位置有个隧洞,看起来挺深的样子,里面黑黝黝的,啥也看不清,但能闻到从里面飘出来的淡淡臭味。
指着洞口,韩四姑难掩面上得意,语气坚决地说,你们要找的人指定就在这里。
众人互相推搡,谁也不敢进洞。我爷爷愁眉苦脸地说,大妹子,那瞎老婆子都成精了,万一人进去遇到危险咋办,你倒是给想想法子啊。韩四姑说,那不如让你家老大进去,神灵在他身上附着,特别厉害。我爷爷点头赞同。
只见韩四姑走过去,在我大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指了指隧洞,嘴里呜啦了几句旁人听不懂的。
然后我大伯就钻洞里去了。
突然,一阵狗咬的声音。我大伯急忙退了出来,身体狂扭乱舞,挥着拳头朝面前一通捶打。有只黑狗在他的脸上挂着,啃住了他的鼻子。
当他把黑狗打下来后,脸上多出了个坑,大么么的鼻子不见了,露出白生生的骨茬子,大片的血水流淌下来,染透了胸膛。我大娘一见这情景,坐在地上就开嚎,这不是给俺毁容了嘛。
这条黑狗正是我家的,不知道咋回事竟跑这儿来躲藏了。掉在地上后,它惨吠着抽搐了一会儿,便一命呜呼了,从嘴巴和鼻孔,还有屁股眼子里钻出许多条墨黑色的线虫。
脚踢了踢死狗,我爷爷歪头睥睨着韩四姑,冷笑着挖苦道,你这卦算的是个巴子毛啊,让你给找个人,瞧你给俺找的是啥玩意儿,不过还中,好歹是个母的。
一向能说会道的韩四姑此时黑沉着脸默不作声。
当众人悻悻的,即将离开时,又自洞里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响动。韩四姑赶紧转过身,猛拍一下子大腿,精神十足地嗷:我就说吧,人指定在这儿缩着呢,哪能给你们算错呢!
我大伯又钻进洞里去了。但这次时间过去很久,也不见他出来。韩四姑有些不安,提议大伙一块进洞里探查一下。但洞口太窄,最多只能容下两个人同时往里挤着过。我母亲说,反正是麦秸垛上掏出来的个洞,两旁又不是搂不动,不如给拆了。
于是有人回家扛过来几把大钢叉。
大伙们可费了老些劲,硬是把一个庞大的麦秸垛给拆分得差不多了。
随着将麦秸一叉一叉地往外撩,隧洞里面的情景逐渐显露出来。只见我大伯趴在地上舔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旁边有两条狗正连在一块干媾合之事,刚才大家所听到的动静,就是它们发出来的。
“我的娘哎!俺咋又学会吃狗屎啦?!”我大娘扯着嗓子又嚎起来,快要抓狂。
“呸!瞅弄这,叫啥事儿啊!”爷爷连忙举起钢叉子,往我大伯身上用力猛拍着。可我大伯似乎完全感受不到,依然乐不思蜀地舔食着地上的秽物。
“没法子,只能让他吃完喽,神灵附身了,就爱吃这玩意儿,还得是热的,你要给他弄一堆凉的,他连闻都不闻。”韩四姑神情有些尴尬地作了解释。
“咱都是邻村的,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谁也别坑,交个实底,你到底中不中?不中就散伙!”我爷爷瞧向韩四姑的目光中充满了怀疑和怒气。
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韩四姑像是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慢慢垂下小脑袋,端的沮丧极了。
“恁这个活我无法胜任,回去把老大身上的神灵卸了,就没我事儿了,酬劳我也不要。给神灵买纸买香的钱我自己垫上,算我倒霉吧,唉!”
“那俺让你给弄得脸上缺了个鼻子,你不得赔俺钱额!”我大娘气势汹汹地拽住了韩四姑的衣袖。
一听这话,韩四姑身子骨立马软掉了,一屁股跌坐地上抽泣起来。
“你干啥!瞎胡闹咧是不!回去先把神灵卸了再说!”我爷爷狠狠地使了一个眼神,把我大娘给推一边子去了。
但在打道回府的途中又出了一档岔子,给我大伯造成了永久性的巨大伤害。有一头正在荒地里啃草的牛,看见我大伯就莫名地发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