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鱼-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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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着,机车载着两人往山路上驶去。
随着于皓减慢速度,语燕拿下了安全帽,让一头长发随风飞扬,她高兴地笑了出来。从后照镜看见语燕的神情,于皓也忍不住扬起了微笑。
两人一路笑着来到山上,停好车,语燕已经耐不住地跑往前头, “哗,好漂亮啊!你看,好多星星!”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那片仿佛只出现在梦中的夜景。“我觉得很有趣耶,你看,天上星星那么多,却比不上人间的灯火明亮。”
于皓笑了笑,“星星太遥远了,还是灯火比较实在。”
“你也喜欢看夜景呀?我以为你只喜欢看飞机起落!”语燕回过头,风吹得她的长发飘扬,煞是美丽。
“小时候,我爸爸常带我来这里,他说在飞机上看到的世界就跟从这里看下去的样子一样,这么小,你甚至可以幻想自己是个巨人。可惜,驾着飞机自由飞翔是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实现的梦想。”于皓声音里的向往与落寞,全都听在语燕的耳里。
“你如果回学校念书……”
“不必了,我根本不是读书的料,辉叔已经帮我找好工作了,在机车店修车喔。”看着语燕眼中的落寞,他轻轻一笑,抬手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别这样看我,文凭对你和单子或许有意义,但对我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用处?你能想象我坐在办公室里办公的样子吗?我自己都想象不出来啊。”
语燕似懂非懂,沮丧地小声开口:“我只是不想跟你越来越远嘛!”
“我们本来就相隔遥远,甚至不该碰面的,”于皓轻轻地说: “小燕子,对我来说,你就像是天上的飞鸟,可以在这片天空中任意翱翔;而我只是池子里的一条鱼,哪里也去不了。你知道吗,每次叫你小燕子,我都觉得好心痛,因为那只是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于皓深邃的眼里泛着一丝悲哀。
“可是,只要你愿意,很多事是可以改变的。”明知道于皓说的是事实,语燕矛盾地不愿承认。
“很多事情是我们一出生就注定了的,强迫去改变,只会让彼此更受伤而已,我想……”于皓顿了顿,有些困难地开口:“这就当我们最后一次见面吧,见面越多,对我们越没好处。”
话到此,语燕已经泪流不止,“我不要!如果注定要分开,当初为什么要让我们相遇?为什么?”
于皓的心都快被她哭碎了,他不忍地轻拭她的眼泪,“不要这样,我不喜欢看见你哭。”
然而他柔声的安慰不但没有止住语燕的泪,反而让她哭得更厉害。
于皓叹了口气,将挂在脖子上从未离身的双鱼项链摘了下来。轻轻地,他将项链转戴在小燕子脖子上。
被他突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泪眼婆娑地抬头,“这项链……不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吗?”
于皓点头,“嗯,送给你。小燕子,你会永远在我心里的。”他专注地盯着她看,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语燕低下头,拿起坠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然后她用力抹掉眼泪,再度抬头时,已扬起一个让人心疼的笑容。“今天是你生日呢,怎么反而是你送我礼物?来嘛,许个生日愿望。”
“我没有愿望。”他笑了出来。
“胡说,”语燕不满地皱了眉, “是人都有愿望,快嘛,闭上眼睛,许个愿,会实现的喔!”
于皓拗不过她,顺从地闭上眼睛,合握双手,“我希望小燕子能永远幸福,像我第一次看到她那样,纯真快乐,无忧无虑。”他诚挚地说着,仿佛在许着人生中最重要的愿望。
语燕眼波流转,眼泪在眼眶里打滚,硬是不肯掉落。她努力睁大双眼,想把于皓的样子收在眼里,细细收藏。她知道,这颗心,这辈子再不会为谁这样跳动了。
“于皓,我也有个礼物要给你。”语燕缓缓地站起来,很慎重专注的,轻轻在于皓的额上印了一吻,“这是我的初吻,也是我第一次主动亲吻一个男人,于皓,我也会永远记住你的。”
于皓闭着眼睛承受她这一吻,这吻不仅印上他额头,更烙入他心头。他像个孤独已久的流浪者,跨越千山万水,终于找到温暖,他因而感动得全身颤抖。
星空下,灯海前,他们就这样对望着,不愿将视线自对方身上移开。就这样紧紧依偎着,直到凌晨天蒙蒙亮,于皓跟语燕才在家门口依依不舍地道别。
进了家门,满屋子漆黑,她蹑手蹑脚地经过客厅,想偷偷溜上楼。忽然啪一声,客厅的灯光亮了起来。
“舍得回来了?”裴父满脸寒霜,严厉地看着语燕,“上哪去了?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半夜跟不三不四人的出去鬼混,还彻夜不归,你到底还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我们是怎么教你的?啊?你是怎样忤逆师长、欺骗父母的?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让人失望?”愤怒至极的裴父指着语燕咆哮。
对上父亲着了火般的双眼,一向惧怕他的语燕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往前一站,无惧地喊:“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有名有姓,他叫于皓!爸!我们没有做坏事,他也不是坏人!你们为什么要像那个可恶的教官一样,只用外表来审判我们,你是我最崇拜的爸爸,怎么也跟普通人没两样?是非不分,势利短见,究竟是谁比较让人失望?”
语燕的话如火上加油,暴跳如雷的裴父看女儿如此顶撞自己,挥手狠狠地甩了语燕一耳光。
在一旁的裴母吓得连忙冲上来,一边劝阻激动的丈夫,一边含着泪对语燕说:“语燕,快跟爸爸说对不起,说对不起啊!”
语燕抚着烧红的脸颊,双眼盈满了委屈跟哀怨,“我不道歉!我没有错,没有错!”说完,她用力推开两人,奔回自己房间,反锁房门后,她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手上紧握着于皓送她的项链。“于皓!于皓!”一声又一声,她喊得心都碎了。
另一头,单子和阿奇苦等于皓不到,眼看比赛就要开始,两人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场上四处张望,寻找着于皓的踪影。
不经意的,单子发现之前老找他们麻烦的阿豹竟然也在聚赌的人群里,眉一皱,他赶忙转头想叫阿奇注意些,哪知道才回过头,就看见阿奇套上安全帽,气急败坏地往场内躁动的人群跑去。“单子,发车,准备闪人。”阿奇边跑,边回头对他说。
2
单子看清楚阿奇跑去的方向,认出里头的人,心一凛,连忙跨上机车,发动,静待行动。 “你说什么,有胆再说一次,你敢说于皓坏话,我就要你好看!”躁动的人群里,只见红豆也不管身旁围着一群看似要将她生吞活剥的人,大声嚷嚷,“笑死人了,手下败将还敢再找红豆呛辣的举动已经引起阿豹的不满,他一脸铁青,正教唆老鼠上前亲手了断她,偏偏红豆还毫无知觉。
“死八婆!小心我揍你,你老公我还活得直挺挺硬邦邦的,你竟然给我跑到这里挺别的男人?”阿奇在千钧一发之际冲了进来,劈头就往红豆的脑袋敲下去,还故意扯着嗓子大吼大叫:“挺你的头啦!存心要给我绿帽戴啊?靠,看我回去海扁你一顿!”说着,他不管红豆又踹又踢,抓着她死命往外拖。
“妈的王八蛋谁是你老婆啊,神经病啊,放手啦!”红豆又抓又叫的,却还是敌不过力大的阿奇,被强拉了出去。
阿豹跟老鼠看到这荒唐的闹剧,都哈哈大笑出来,一时也没想到要追,直到阿奇把红豆扔上机车,跟着早就等待在一旁的单子呼啸而去,老鼠才发现不对。
“豹哥,那好像是于皓那两个兄弟!”
“妈的!还不追!”阿豹这时也发现不对劲,气得青筋突显,连忙叱喝手下人追上。无奈单子跟阿奇早就消失无踪。
翌日,单子在校园角落遇见了双眼红肿、一张小脸惨白吓人的语燕。他既心疼又讶异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要出国了。”语燕玻ё潘郏弈蔚厮底牛拔野致柙缇图苹茫任冶弦狄梦胰ツ钗材傻囊衾盅г海墒欠⑸苏庑┦拢衷谒呛薏坏迷缭缢臀页鋈ィ浴彼镅锸稚系男菅昵氲ィ媪搜杂铩�
单子怅然若失,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时候走?”
“下星期二的飞机。”
“什么?”单子一震,居然这么快!“那,找个时间,我们帮你饯行?”
语燕无奈地苦笑,“不可能的,我爸现在完全不让我单独行动,不过,我下礼拜一还得来学校拿东西。”
单子听着,也隐约知道她要说什么,心一扯一扯地发疼。
“单子,帮我约于皓好吗?我好想再见他一面,拜托你了,单子……”语燕拉着单子的手,无法自抑地哽咽着。
单子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看着哀愁憔悴的语燕,缓缓的,他点了头。
而虽然单子承诺要告诉于皓这件事,但他心里却不停挣扎着。直到最后一刻,他才把这件事告诉于皓,但即便如此,语燕跟于皓终究还是错过了。
约定的时间到了,于皓迟迟没来,语燕只能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仿佛行尸走肉般,穿过刺人的阳光 ,踏过发烫的柏油路,然后麻木地上车。
就在汽车发动,转离行驶的瞬间,她看见于皓从反方向的车道骑车狂飙,专注地往学校的方向赶来,语燕睁着眼看着,只觉得眼睛好痛、好空。她无法,也不能叫出声,只能怔怔地看着于皓与自己错身而过。
她不会知道于皓之所以迟到,是因为老鼠一行人找碴,于皓花了好大的劲才摆平他们,然后飙着车一路违规地赶来。
她只知道,随着两人越行越远,一股痛彻心扉的疼从脚底窜上了全身。无声的,她干涩的双眼再度流下眼泪。
隔日,语燕拖着疲惫不堪的脚步,在父母的催促下,踏出了家门。一抬头,映入眼帘的画面,让她久久不能自己。
昨日她偷藏在家门外旧书堆上的琴谱与信显然已经到了于皓手中,而对门的墙壁上,正贴着用琴谱一张一张撕下拼凑而成的鱼型轮廓,风一吹,每张琴谱随风翻飞,好似鱼的鳞片闪闪。
“飞在空中的音符鱼,原来,鱼也能飞啊……”小燕子喃喃自语着,不自禁地微笑。然后,她想到她写给于皓的信签,低头往旧书堆看去,果然找着了于皓回给她的信。趁父母不注意,她捡起那封回信,紧紧握在手里,直到机场的候机楼,语燕才有机会拆开这封信,一张照片掉落出来,捡起一看,正是她之前在于皓家所看到的那张,照片模模糊糊的,却依稀可见是个小女孩。再拿起于皓的信签,语燕仔细地读着。
于皓比?要不要脸啊!我看你们连我红豆都赢不了!“
小燕子,飞吧,在蓝天里自由勇敢地飞,不要有任何牵挂。虽然只是短暂的交会,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属于你的东西,我将它还给你,从今以后,我不再需要它来想起你。
于皓
什么是属于她的东西?看着照片,脑海中模模糊糊地浮现多年前的记忆。语燕仿佛可以看见那年的一场雨,她撑着小红伞,身旁跟着一个怔怔看她的小男孩。然后她忆起每次练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穿透篱笆,定定地凝视着她,直到有人喊了声于皓,那道目光才会缓缓消失。
于皓……
霎时,她全都明白了。原来,于皓一直默默地在身边看着她,于皓从来没有欠自己任何东西,有亏欠的人,是她!
语燕霍地站起身,背起自己的包包,抓紧了照片,无视于地上的行李,转头就跑。她气喘吁吁地跑过长廊,跑过电梯,穿越过大厅,眼里盈着泪。她要再见他一面,她不能就这样走了,欠他的话,她一定要亲口说出来还他!
拦了出租车,从机场到于皓家,从于皓家到阿奇家的杂货店,再到撞球场,语燕去了好多地方,却始终找不到于皓,直到天黑,她才猛然想起于皓会在的地方。没有犹豫,她往曾经去过的飚车场方向奔去。
震耳欲聋的声音传进她耳里,飚车场依然热闹滚滚,群车肆虐,语燕睁着眼睛,好不容易才在一角发现正在跟红豆拌嘴的阿奇,也顾不得电子音乐响得吵翻天,她扯开喉咙大叫:“阿奇——”
她喊着,使劲力气地喊,拚命招手,就盼着阿奇能发现她,喊到嗓子都要哑了,阿奇才注意到挥舞手脚的语燕。他先是一愣,才扯开嗓门不可思议地大吼: “小燕子!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去欧洲了?”
语燕用着最后的力气,拚命想盖过那吵杂的音乐声,“于皓在哪?我要见他!”
阿奇连忙指着远方的一角,然后拉大嗓门帮着语燕吼:“阿皓!阿皓!看这里啦!”
远方的于皓并没有听到阿奇的叫喊声,他跨上机车,跟着单子等一大群人准备绕场试车。
看见于皓的动作,语燕心一慌,深怕他就这样再度消失了,也不管前头来势汹汹的车群已经冲了过来,她不顾一切,硬是冲入了场中。几部摩托车为了闪躲她,连忙煞车,尖锐的煞车声四起。
于皓被这不寻常的煞车声所吸引,抬头一看。瞧见站在场中央差点被辗碎的语燕,心一窒,慌忙地丢了机车,迈开大步往她冲了过来。
语燕也用尽了全身力气往于皓的方向跑过去,毫不犹豫地扑入他怀中。
“你怎么……”将她死死地锁在胸中,于皓又惊讶又高兴地问。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这一刻,她终于溃堤,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你不该来的,你父母……”于皓恢复理智地松开怀抱,皱着眉,一脸担忧。
“不要赶我走了,不要。你说我们不适合也好,你说我们是不同世界的人也罢,我就是不想生活在没有你的城市。我是小燕子又如何,我只想静静地待在有你的池塘旁看着你,没有你,我那儿也不想飞,你懂不懂?懂不懂?那是我的命运啊,于皓!”她哭喊着:“我……我爱你,于皓。”用尽全身力气喊完,语燕腿一软,就往地上跌坐了下去。
于皓心疼地拥她入怀,“傻瓜,你这傻瓜,傻瓜……”他既心疼又欣喜地喊着,不顾众目睽睽,吻上了她的唇。
围观的机车群看见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