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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鸭川小鬼-第15部分

小说: 鸭川小鬼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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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关斋戒”的第八天晚上,我的心还无法从恶性通货膨胀循环中逃脱出来,忧郁的心情恍如蔓延到了天际,梅雨季连绵不断的雨从早上便不停地敲打着窗户。

晚上十点整时,突然响起咚咚敲门声。会在这种时间来找我的人,一定是京大青龙会的成员,而且十之八九是高村。我想差不多该浸淫人间的不洁空气,慢慢回归社会了,但是,还是希望他再让我安静个两三天。更何况,重回俗世所见到的第一个人如果是发髻男,不洁度也未免太高了。基于精神上的判断,我决定不理睬这个敲门声。幸亏只敲了一次,接着就没声音了。然而,就像算准了时机似的,此时又响起了咚咚敲门声。从两次之间的间隔和含蓄的敲门方式来看,感觉并不像是高村。我悄悄接近门,想从贴上了胶带的猫眼往外看。

“安倍同学。”

纤细的叫唤声随着敲门声从门外传来。瞬间,我像遭到电击般呆立在门前。

“安倍同学,你不在家吗?”

我颤抖着手伸向门锁,转开了门把。

一个女孩拿着湿淋淋的伞,孤单地站在门外。

“对不起,这么晚还来找你。”

就像某天那样,早良京子哭肿了双眼,难为情地笑笑,低下了头。

☆

她微倾那美丽的鼻子,将装着红茶的马克杯缓缓递到了嘴边,无声地啜了一口,吸吸鼻子后,又将杯子放回暖炉桌上。她手上抓着手帕,长长的睫毛从低垂的眼眸处露出来,淡淡的黑影落在陶瓷般光滑的肌肤上。眼睛还有点红,脸也有些苍白,但更衬托出了她的美。不时偷瞄着她的我,不管喝了多少红茶,都不觉得自己喝下了东西。

那种感觉,就像一年前的影像原封不动地投射在眼里。面对低着头的早良京子,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抬头望着天花板。这样面对面默默地坐着,种种疑窦开始涌现脑海。我开始怀疑,这个早良京子是真的早良京子吗?会不会是从我过度的妄念中衍生出来的幻想?

在这八天中,我耗费漫长的时间思索早良京子和她的鼻子,随之而来的后悔与自我厌恶所花费的时间,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又以应该向早良京子表面自己的心意这个想法,在后悔的无限回廊中耗费了我最多的时间。同样都在后悔,应该要做更具积极性的后悔——我不断重复这种消极后悔的想法,但是,为什么早良京子一出现在眼前,我的心就破了个洞呢?我清楚条列架构出来的后悔图表,瞬间烟消云散,就像破了底的水桶。已经抱定了那么多凭空想像的觉悟,如果这时突然脱口而出说:“我对你一见钟情。”那么,我肯定会因为太过紧张和难为情,痛苦挣扎而死。

啊,我就是这样。只会在大脑里天马行空,却不会伴随实际行动。我需要的是知行合一的精神。不,在喃喃说着“我需要的是知行合一的精神”之前,就该勇敢踏出一步……快踏出去啊!就那样痛苦挣扎而死吧!去啊去啊去啊——

“安倍同学?”

“呜哇啊!”

被她突然一叫,我不由得跳了起来。当我慌忙将视线从天花板拉回来时,发现早良京子正怯生生地看着我的脸。

“你还好吧?”

“嗯、嗯,没事。”

“对不起,突然来找你。”

“没、没关系。”

“安倍同学,你都不问我为什么会来吗?”

“啊,我……这个嘛……”

看到她还含着泪水的眼眸,我当然想知道愿因。但是,如果那个原因就是芦屋呢?我想我会不知道如何嗜好。因为我喜欢你啊——我实在说不出口。

“你人真好。”

“是吗……没、没有啦!”

“你是不是去旅行了?高村同学一直联络不上你,很担心呢!上次的例会、府立植物园,你都没去,怎么了?”

“啊……呃……我想我不会再去京大青龙会了。”

“咦,为什么?”

早良京子睁大了眼睛。我看着她那正好面对着我的端正鼻子,想到再也不能每个礼拜看到这个鼻子,不禁百感交集,抬头看着半空中。

“什么事让你这么不想去呢?难道是那件事……”

“不,跟那件事没关系。”

我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早良京子的话。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会提到我现在最不想听到的男生的名字。我无论如何都不想在这个房间里,从早良京子嘴里听到芦屋的名字。

“对不起。”

“不……早良同学,你不需要道歉。”

早良京子无言地点点头,注视着自己在暖炉桌上的手中握着的手帕。

雨滴敲打窗户的铿锵声响,回荡在安静的室内。早良京子小口啜饮着已经凉掉的红茶,我望着她优雅的鼻梁,哀伤之情又油然而生,于是一口喝干了红茶。

如果我用“平常心”仔细观察早良京子的神情,在她进房间时,我说不定就会发现她眼底闪烁着淡淡的可疑光芒。

都这么晚了,外面还下着倾盆大雨,早良京子为什么非得在这时候来我的住处找我不可?我连这么基本的问题都不愿认真面对。因为,我怕她的眼泪会跟芦屋扯上关系,这样的恐惧阻断了我的思考。不用说,这都是因为一年前那件事影响了我,尽管有些情况不同于当当时,但我还是把从高村那里听来的“鸭川落泪理由”,也无条件地套用在这次的事件上。

譬如说,一年前,早良京子固执地不让我发现她在笑,还倔强地隐瞒到底,在我面前绝不会吸鼻子或用手帕擦拭眼角。

从这些微妙的差异,我就该感觉到某种信号了。但是,经过八天的“闭关斋戒”,我的心已经不知怀疑是何物,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被彻底净化了。我没有抱持任何疑问——不,我甚至将疑问之心视为卑鄙的行为,俨然以一个绅士的态度迎接早良京子的突然来访。

我暂时离席上完厕所回来后,虽然目睹与一年前相同的光景,还是没有影响我当时的心境。也就是说,当我发现早良京子上半身趴在床上唿唿大睡时,我不但没产生疑心,还有点惊慌失措,而且仍然以绅士的态度去面对那样的情景。

“哇,哇!早良同学。”

我慌忙走向早良京子。她坐在坐垫上,把手臂放在床上当枕头,沉沉睡去。我跪下来,窥视她的侧脸。美丽的鼻子线条清楚地呈现,看得我不禁屏住了气息。但是,想到这个鼻子已经为另一个男人所独占,也同时感到无限的悲哀。

“早良同学,你快醒醒啊!”

我轻轻叫她。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我并不打算让早良京子就这样睡在我这里。不管雨下得多大,我也要让她搭上出租车。回到修学院的住处。一个有男朋友的年轻女孩,不该在其他男人的房间里度过一晚。万一因为今晚的事情而引发早良京子和芦屋之间的争吵,那不就太没意义了。

再见了,早良。

我心痛地看着残留在她眼角的睫毛膏污渍,向她做了无言的告别。不管我多么倾慕她和她的鼻子,她的心中从以前到现在却都只有一个男人。人们说“海畔有逐臭之夫”,虽然只是比喻,我还是难过得不得不称她为“逐臭之夫”。听高村那么说,我只能断言她丝毫没有欣赏男人的眼光。现在,她还是跟一年前一样,一心一意把珍珠般的泪水献给了那个男人。我有很多话想说,然而一旦面对她本人,我就知道什么都不用说了。她选择了芦屋,那就是一切。

我要离开京大青龙会,然后——忘了她。

“早良同学,你不可以睡在这里!”

我用强硬一点的语气叫她,但还是完全叫不醒。我往前挪动膝盖,把手伸向她瘦弱的肩膀,想用力摇醒她。

然而,意想不到的陷阱,就潜藏在此时此刻。

向她的鼻子告别吧——

我非常认真地这么想。

对我来说,那并不是什么寡廉鲜耻的事,而是从诚实衍生出来的行为。就像我总是满怀敬意地对待早良京子的人格那样,我对早良京子的的“鼻格”,也充分表现出了敬意。不,可以说是表现出了这世上最高的敬意与爱意。所以,今晚在向她本人告别之前,先向沉默不语的鼻子告别,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我又不是要做出亲她鼻子那种犯罪的行为,只是想用指腹轻轻沿着线条抚过,代替告别而已。

之前曾在这个房间严厉劝诫我的心之声,现在已经听不见了。我缩回就快碰到早良京子肩膀的手,做一个深唿吸,将颤抖的食指伸向她的鼻子。

这时候,她的眼睛毫无预警地突然张开了。

我来不及把手缩回来,只能张大嘴巴,一副正要扑向她的姿势,而伸出去的手指之间离她鼻子一寸的位置颤抖着。

接下来只能用“惨不忍睹”这句话来形容。

响彻房间的一声尖叫、我的右手被拨开、抬头看着我的惊惧眼神、匆忙站起来的身影、衣服摩擦声、踩踏地板声、开门声、跑过走廊声——我只能无力地将手伸向玄关,无奈地目送着早良京子的背影离去。

第二天,我的“闭关斋戒”结束了。

或许有人会说,在早良京子来找我时,“闭关斋戒”就被迫中断了。但是,我还是想假装“闭关斋戒”没因此被打断——请容我这么想。因为要我把早良京子当成不洁、应该“避忌”的东西,未免太悲哀了。更何况,真正的结局是以大家都能认同,且再明显不过的形式发生的。

那是早上十一点多的事。当门外响起咚咚敲门声时,我正为了与早良京子告别的场面反反复复后悔第一万次,嘴里还啃着可以当早午餐的干面包。

我不由得站起来,竖起耳朵。敲门声只响一次就停了,过了一会儿才又含蓄地响起。

一定是早良京子——我确定后,立刻冲上前打开门,并且把昨晚想了一整夜的道歉话语都先在嘴边准备好。

但是,站在门外的不是早良京子。

是表情无比凶恶的芦屋。

“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还来不及招唿他,他的拳头已经与怒吼声同时挥了过来,接着,我就倒在地上了。

我按着脸颊,茫然躺在地上。他对着我一阵谩骂,最后丢下“你这个变态!”这句话,便粗暴地关上门离开了。

我说芦屋是我最该“避忌”的人,相信大家都会认同吧?就这样,不管愿意与否,我在第九天结束了我的“闭关斋戒”

☆

我和阿菅学长隔着暖炉桌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章鱼烧。

这是我结结实实地挨了芦屋一拳后的第二天,在阿菅学长住处上演的画面。

下午睡醒时,我看到手机里有阿菅学长传来的短信,大一是想找个地方跟我聊聊。我立刻回电答应他,他说:“那么,下午五点在我住处见。”就这样敲定了。

我不知道阿菅学长是不是听说早良京子去我那里后发生的一连串事件,才找我出来谈。但是,不管怎么样,也该把我跟京大青龙会之间的关系做个了断。

我在半路上买了章鱼烧,当阿菅学长兴冲冲地打开装着章鱼烧的纸袋时,我立刻切入了主题:“我想退出京大青龙会。”

阿菅学长打开纸袋的手停顿了一下,但是,很快又默默地拿出了袋里的两盒章鱼烧。

“这样啊……”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行吗?”

不管阿菅学长如何决定,我都已经决定退出了,只是觉得事前请示会长是应有的礼貌。

“也不是不行啦!只是……”

“只是什么?”

“恐怕不可能。”

“什么意思?”

阿菅学长瞄了我一眼,抓了抓鼻头。

“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退出呢?我跟楠木去找你的时候,一点都看不出你有这种念头啊!是不是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阿菅学长还不知道我跟芦屋的那件事。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理由。”

“看来似乎有很严肃的理由呢……啊!这是美乃滋。”

阿菅学长从纸袋里拿出小包装的美乃滋,放在桌上。

“为什么不可能退出?”

“也不是啦!其实只要你想退出,就可以退出,但是……”

“但是什么?不总不会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吧?”

“哟!你真敏锐。”

阿菅学长诧异地看着我。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竟然说中了!一股不祥的预感袭向了我。但是,阿菅学长不但不设法消除我的不安,还露出沉重的表情,开始在章鱼烧上加美乃滋。

“说到这个问题,就是……你们都签了契约吧?”

阿菅学长一副很难启齿的样子。

“契约?什么契约?”

“就是……那些家伙答应在你们面前现身,你们就得成为‘使用者’,负起所有责任,直到下一次的交替仪式……这样的契约。”

“我不记得签过这样的契约。”

“当然啦!因为是我替你们签的。”

我不由得停下往章鱼烧加美乃滋的动作,抬起头来,直视着装傻的阿菅学长视线,尴尬的沉默气氛一时间蔓延开来。

“我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其实我真的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们。嗯,我要吃了,不客气啰!”

“不能Cooling off(解约)吗?”

“恐怕没办法耶……啊!真好吃。”

此时再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我和阿菅学长继续埋头大嚼章鱼烧。过了好一会儿,阿菅学长才用嘴对这滚动的章鱼烧唿唿吹起,边断断续续地说起“吉田世代交替仪式”的意义。

据阿菅学长说,那个仪式的难点,在于把一元硬币丢入吉田神社的香油钱箱的那个部分。也就是说,向所有人收集来的一元硬币,不只是一般香油钱,而是跟那些家伙解约与签约的契约金。跳舞前投下的十枚,意味着阿菅学长等第四百九十九代成员的契约结束了,也就是所谓的解约金。而我们在前殿排成一列时,跟青铅一起投下去的那十枚,则是申请成为新“使用者”的签约金。

“那么,如果我中途退出京大青龙会会怎样?总不会违反契约吧?”

“嗯,就是那样。”

“简直荒谬嘛!”

阿菅学长不回应我的嘲讽,只管大口大口动着嘴巴。

“请老实告诉我,退出会怎么样?为什么不可能?”

阿菅学长抬眼瞄了我一眼,咕嘟吞下了章鱼烧。

“如果中途退出,会被那些家伙视为违反契约,就会遭到惩罚,而且是非常不人道的惩罚,没有人承受得了。我们这一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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