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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部分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15部分

小说: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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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东村民兵连自从庆“七。一”那天晚上文艺演出成功后,在全县一下子声名鹊起,赢得了上上下下的一片赞誉声。水库大坝工地上,人们在干活间隙,茶余饭后,一有空儿不由得就竖着个大拇指头称赞起庙东村生产大队那天晚上所演的那出戏来,作者牛德草的名字自然也不胫而飞。人们不自觉地都在暗暗相互打探《双上库》这出戏的作者牛德草到底是庙东村民兵连的哪一个人,自觉不自觉地都想认识认识庙东村那个能编戏的人物。“看,那不是?那个正拉架子车的小伙子就是牛德草,庙东村演的《双上库》那出戏就是他一手编写的。”有知道内情的人,远远指着牛德草给其他人介绍。这时候有人禁不住慨叹地说:“唉,那小伙子平时看着都蔫蔫的嘛,没看出咋还有那能耐?在编戏上竟还有一手儿?真个是红萝卜调辣子——吃出没看出。”“去去去。去你妈那头儿睡去,大这头儿不要你。”有人戏谑地反对说,“人嘛,有本事没本事,从脸上还能看得出来不成?有货没货,那是肚子里边的事,脸上你能看出个啥来?你不听人常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吗?”
  人们对牛德草在看法上的这些微妙变化,牛德草自然也能感觉得来。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似乎觉着自己的人身价值从来都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地在众人面前得到体现,深深地觉得前一段时间社会上尽管在一个劲儿地宣扬读书无用论,甚至连大学招生也都不再是以考试成绩高低而论,而是把手上有没有老茧作为录取标准,然而现在看来还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念书和不念书,遇到事情了还就是不一样。知识这东西可真是个宝,学到手了,装在自己的肚子里,没人再能偷得走、共产得了,迟早它都会有用的——金子在哪里都是发光的,人只要有了本事,说不定是什么时候,总之只要一有合适的机会,就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叫人于无声处听到你的一声惊雷;即使谁再想埋没也是埋没不了的。于是牛德草再也不觉得人们平时叫自己“书迂”是对自己的讥讽了,反而还觉着这是对他自身价值的一种合理肯定。自那以后如果再遇上谁叫他“书迂”或“书呆子”,他就会出人意料的神情自若,心胸爽朗,声音洪亮地答应一声“哎!”“天生我材必有用”,李白的一句《将进酒》诗一下子泛上他的心头,给他增添了做人的豪气,成为他奋斗不息的精神支柱,促使他敢于在逆境中抬起头,在人前举步行走了。
  时隔不久,刚吃完午饭,党支部书记杜木林又一次打发人叫牛德草。牛德草随之来到连部,杜木林和颜悦色地先表扬了他几句,肯定了这次他在编写剧本中所取得的喜人成绩,说他这回可给庙东村人把气争了。牛德草自打从学校回到庙东村家乡以来,总是遭人白眼,破帽遮颜,低头走路,夹着尾巴做人,在稠人广众中自惭形秽,觉着低人一等,认为处在这样的人际关系中是没有谁能把自己当人看的,因而也就显得性格特别的孤僻,轻易都很少和周围的人说话,为的是免得自讨尴尬——他想以这样以守为攻的方式来维护自身还仅有的那一点儿颜面,少受一些意想不到的白眼。没料到,这会儿竟听到了好久都没有听过的那别人褒扬自己的话。他嘴里尽管什么话也没说,可是心里却乐滋滋的,特别舒服,恍惚中一下子有了做人的感觉。这时只听杜木林有几分得意地继续对他说道:“德草,你这回给咱庙东村连编的这出戏,演出效果特别好,在孟峪水库工地上一下子给撂红了。听说水库工地指挥部对你所编的那出小戏评价很高很高,政宣组把它作为孟峪水库庆‘七。一’的优秀剧目,呈报到县上,县宣传部又把它定为国庆节上地区汇演的剧目,马上就要指派县剧团抽调专业骨干演员,重新安排角色,开始再度排练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 风云无定(下)
  
  (接前章)……牛德草听着杜支书给他说的这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可差点儿没给乐坏了,然而他表面上却还是像往常一样,全然像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农村女孩子,羞红着脸,只是微微地在笑个不停。党支部书记杜木林接着又说:“水库工地政宣组的廉组长已经给我漏了口风,说过几天他想向水库总指挥部的领导请示一下,把你给他要到水库工地的政宣组里去,让你在那里专职从事政宣工作。我看,政宣组的廉组长如果给你出面说句话,这事保准没问题,所以今日我就事前先给你打个招呼,叫你思想上也有个准备。以后如果到了那儿,你可得给咱争口气,好好地干,不仅千万别丢了咱庙东村的人,而且还要把有关咱庙东村民兵连的稿件,在广播上多给播上几篇。”牛德草一直十分担心地憋着气,听党支书杜木林给他说话,直到听到这里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像在三暑天里喝了一大碗冰雪水,五脏六腑都舒服得没法说——自己现在好不容易才碰上一个识人善任的伯乐,遇到一个人尽其才的机会。多少年来他都总想着能够有上这样的一个时候,甚至不知道有多少次做梦也都在梦着这样了,然而却从来还没能想到这样的机会竟然来得会是这么的突然。这真让他有点儿喜出望外,顿时产生一种“梦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感觉。看来世上这伯乐虽然很少很少,但总归还是有的,只是自己以前总是“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罢了。
  自此以后,牛德草从脸虽然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变化,行动上也仍然还是像以前一样,该上工就上工,该干啥活就去干啥活,可是心里头却总是甜丝丝、乐滋滋的,觉着日子过得特别有盼头,有心劲儿。这一段时间,他把他应该干的一切活儿都干得干干脆脆、漂漂亮亮的,十分到位,从不给别人添一点儿麻烦,同时也让人从他所干过的活儿上挑不出一点儿瑕疵——在各方面都尽量表现得十分优秀,让人看了都只是有说不尽的感慨。不过,这些天,他的日子也是挺难熬的,在心里一直是扳着指头一天一天数着过的,暗中推算着水库工地指挥部的政宣组哪一天会通知他去政宣组上班,除此之外,别的什么也就都不再劳神费力去想了。他甚至把去政宣组上班所要带的东西提前都悄悄地给拾掇得好好的了——不是杜支书都很明确地告诉自己了嘛,这事只要政工组的廉组长出面一说话,保准没问题。到那儿上班的第一天,先该怎么做,该先拜谒哪一个领导,见了领导话该怎么说,举止怎么才适度得体,就连这些细节上的事情,他一应都已经想得停停当当的了。现在真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只等着水库工地指挥部里的通知一句话了——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可是就这样简单的事,牛德草左等右等,等来等去,苦苦地等了一天又一天,日出日落,在这难熬的等待中,日子一天天地都从他的身边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把人等得眼睛简直都快要等穿了,可就还是等不见水库工地指挥部给他所下的那一句通知来,你说这急死不急死人?有几回他到水库大坝工地去上工,路过指挥部的门口,禁不住两眼瞪得圆溜溜的就直往水库指挥部的门里面看。总想着会不会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拦住他说:“牛德草,今天你就不用到大坝工地去上工干活了,以后就在这里工作。”指挥部门口挂着的那块大牌子,白底黑字,颇有气魄,显得格外雄浑壮美,吸引得他忍不住都想走进指挥部的大门去看看,更想着如果能碰上个合适的人,顺便也好打听打听自己的那档子事。可是就在他的前脚刚要迈进指挥部大门的时候却潜意识地给停住了,心里反复地自问:“你想进去看什么呢?里面能有个啥好看的?”似乎这里面的一切再好,现在也还都和自己无缘着的。“自己进去是想问一下有关自己的那档子事吗?可是进去了又能向谁探问呢?这里边的人谁是给你说过指挥部要把你往政宣组里调了?你也不想想你个眉眼,还不是自作多情,痴人做梦?你也不看看,从这里出出进进的那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哪一个不是共产党员、共青团员?退到底,人家也是个贫下中农成份或者红五类出身的。你够格吗?你心里是把支书给你顺便说的那句闲话当真了,可看看人家支书这几天的表情,人家似乎根本就把那话没当回事,只是茶余饭后没事,寻开心随便说说而已,此后就再也只字不提了,就跟他以前什么都没对自己说过似的。”牛德草啊牛德草,他想到这里,就不得不好意思把自己的脚撤了回来,折身向着水库大坝工地迈开大步又毅然走了去。
  随着时间一天天不停地往前推移,牛德草去大坝工地指挥部政宣组工作的那种如饥似渴的迫切心情也就在无可奈何中由不得渐渐地凉了下来。这件事他似乎像做了个美梦一样,看见整日所梦的美人已经走到了自家的门口,甚或还都和自己打了个照面,但她并没有进自己家门的意思,甚或连停一停脚步都没有,而是默默地继续向前走着,走着,现在已经走得离自己越来越远,不知走到谁家去了……
  后来有一次他从连部的房檐前面经过,无意中隔窗子听见党支部书记杜木林正在里面和人聊天儿说:“最近水库工地指挥部的广播站新进了个人,担任广播站的稿件编辑工作。这事,起初水库指挥部政宣组的廉组长是一心想让牛德草去干的,但谁知道他在指挥部的会上刚一提名,马上就被人否定了。会上的其他人一致认为牛德草这娃虽然的确是块儿好料,各方面都没说的,但是有一条——家庭出身有问题。据政宣组的廉组长说,指挥部后来所决定的这个人,虽然家庭出身,祖宗三代都是老贫农,但在广播站连个短消息都写不了,所写的广播稿,错别字满纸,把他看得简直啼笑皆非,都能头疼死。然而现在报纸、广播上整天宣传‘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廉组长能有什么办法?”“唉!”只听和党支书杜木林聊天儿的那个人长长叹了口气说,“国家政治上那些大是大非到底是怎么回事,咱没法说得清楚,可是咱是农民,种了一辈子的地了,咋就想不来长在田禾地里的草怎能还比苗好呢?——叫人要那不要这。”
  对此,牛德草并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往下去听。他很快就从连部的窗前走了过去,只是顿时觉着自己的整个身子就像一下子又掉进了冰窖里似的,心都凉透了,背过人不由得眼泪一个劲儿地直往下流,怎么擦也擦不干——看来自己这辈子没戏了——这就是铁的社会现实,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现实,不由你不承认。自己如今是想干什么都没指望,国家、社会即使再缺人,就是把自己周围的那些傻子、呆子、痴子、二百五都录用完,人家也不会考虑录用自己的,因为自己这辈子不慎把胎给投错了,在娘肚子里就注定上世后是个狗崽子,大坏蛋,头上害疮,脚后跟流脓——坏透顶了。社会先天性地给自己的头上戴上了一顶贴着标签的白帽子。这帽子恐怕就是自己以后进了丰都城,到了阴曹地府也是摘不掉的。因为当今社会决计要用某家人解放前三年的家庭经济状况来决定他家后世子孙万代的思想意识了——这就是他们所标榜的历史唯物论、一分为二辩证法,客观存在决定意识形态观点。在这些人的眼里,似乎解放前三年的经济客观存在是存在,能够决定人的意识形态,而解放后二十年的客观存在(以至再长时间的客观实际)就都不是客观存在,丝毫也影响不了人的意识形态。他们这些人吊在口头上的一句话,总在说富裕中农(上中农)留恋解放前他们那罪恶的美好富裕日子,时刻都在阴谋伺机变天,这是不是也从另一个侧面含蓄地告诉人们,新中国解放以后国民经济虽然在飞速发展,不知比解放前提高了多少倍,然而中等人的生活水平还是赶不上解放前——这难道不是件咄咄怪事?
  尽管有人在报纸上或者广播里,偶尔也鼓励家庭出身不好的子女说“出身不由己,道路可选择”,但是一到具体事情的处理上,谁还管你表现好与不好这一套呢?还都不是怕因插手你的事情而溅他一身脏水,给他惹来麻烦,而干脆泾清渭浊,界限分明地一刀切呢?更不要说牛德草他家的问题现在长期以来还是一个没有定论的悬案。自从前几年革委会主任王黑熊在自己精心设计、安排,提前充分做了群众思想工作而召开的那次庙东村生产大队贫下中农大会上,想采用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的形式来强行决定牛德草的父亲牛保民解放前是附带劳动,以给他家划定漏划地主成分,然而谁料他的这一举措却给激怒了老贫农牛百顺,被牛百顺一气之下,一拳头把他打倒在学校教室里讲台上的那桌子底下,这以来,油倒灯打,会场一片漆黑,乱套了以后,庙东村革委会就再也没能为这事召开得起贫下中农大会。这案这样一悬,前后加起来就给生生悬了近十年,可惜人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呢?更不要说黄金时段的那十年了,这对牛德草来说,无疑就等于是前途的扼杀。这给谁谁又能受得了呢?然而牛德草他单个人对整个社会又能奈之若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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