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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部分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125部分

小说: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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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过得也是真够快的,紧忙慢忙,秋收就开始了。这一段时间,每天晚上都加夜班剥玉米,然而报酬却不是计工分,而是给所有来加夜班的人临毕了发一个纯麦面杠子馍(两个连在一起,有半斤重的大馍)。这年头吃粮紧张,一般人家全年除了过春节能吃上几个麦面馍馍外,几乎一年四季吃的都是粗粮,小孩儿一见麦面馍就跟急疯了一样。更何况苦苦干上一整天,一级劳力(最棒的劳动力)挣一个劳动日(十分工),分红才分得一角来钱——就这还得是好年成——在当时还远远买不下这一个杠子馍呢。所以人们就都觉着加这样的夜班划算,谁都想利用晚上加夜班,去给自己的娃们挣一个杠子馍,拿回来让其解解馋。于是晚上加班来的人就特别多,连那些平日推托有病,从不下地的人甚至也都来了。生产队的场面上满满地坐了一场面子的人,大有一种沙场秋点兵的恢弘气势。
  这时候,大家坐在一块儿,一边剥玉米干活儿,一边又说又笑,好不优哉游哉,一晚上三四个钟头的加班,时间不算短,然而不觉得长就完工了。散工的时候,社员们当然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去领生产队给他们发的加夜班报酬——杠子馍,你拥我挤,似乎是惟恐到自己跟前馍领完了,自己领不到手一样,场面立时一片吵杂混乱。生产队副队长牛连欣负责给大家发馍,他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一边可着嗓门儿在逐个喊领馍人的名字,一边在本子上记已经领过了馍的人。发馍的炊事员被抢着领馍的人一下子给围实了,他按照牛连欣所叫到的人给一一分发着杠子馍。芙蓉这时自然也是夹在人群中领杠子馍,往前挤得最欢势的一个。她拼死拼活,好不容易才奋力挤到离发馍人不远的地方,在她前面还隔有十来个领馍的人的时候就当仁不让,可着嗓子,一个劲地大声喊叫了起来:“连欣,把我名字写上。连欣,把我名字快先写上……”颇让人觉着似乎她在这事情上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优先权从而对其生厌。但是事情果不其然,牛连欣出人意料地没有先写站在郝芙蓉前面的那成十个人名字,而手里的笔边在他那本子上写着,嘴里就边喊道:“郝芙蓉——”站在郝芙蓉前面的人马上就有意见了,有人反对说:“我们来得早,在她前边哩。”牛连欣对这人微笑着说:“你看你这人,怎么在这一点事情上都这样斤斤计较呢?迟早这能差多少?哪在乎这三两分钟哩嘛。芙蓉家里有娃哩,咱照顾照顾她怕啥呀?”“她有娃,我们谁家没娃?就她该照顾得是?”这人很不同意牛连欣的这种说法。然而牛连欣也不再去理睬这人,而是又一次大声重复说:“郝芙蓉——”芙蓉忙就隔着她前面的好几个人,使劲把手从前面人的肩膀头上伸了过去,嘴里不住地喊着说:“给我,给我……”然而当发馍的人按规定给她手里递了一个馍的时候,她却又说,“两个——还有我婆婆的呢。”发馍的人解释说:“各人领各人的,你婆婆的让你婆婆她自己来领。生产队里有规定,谁都不准代领。”这时只听牛连欣对那个发馍的人低声说道:“给她,让她拿走算了呗,别再一天为这点儿小事儿在这儿一个劲儿耽搁时间。”这话猛一听起来似乎是牛连欣在批评郝芙蓉,对她在这儿磨缠颇为讨厌;然而细一琢磨,这话的味气又多少有点儿异样,好像又是在指责发馍的这人狗逮耗子——多管闲事,影响本职工作。主管的队长都这么说了,发馍的人还能再说什么,他只好再取了一个杠子馍,把它递到郝芙蓉手里。
  芙蓉一手拿着两个杠子馍,扭身立马挤出了人群,向家走去。可是,凡是见她手里拿着两个杠子馍的人,心里都无不蹊跷:“怎么她一个人就能领两个杠子馍?”也有领馍时紧跟在郝芙蓉前后的人对此解释说:“人家郝芙蓉说她还替她婆婆领着的。”“生产队不是明确规定不准代领吗?再说了,她婆婆今儿晚上不是就没见来吗?谁见来了?”解释归解释,不过还是有不少人对此百思而不得其解。
  “你们都别再为这事劳神费力,咸吃萝卜淡操心,一个劲地议论了。世上这事儿有什么样儿哩吗?袜子鞋有样儿,那事情压根儿就没样儿,死秤活人捉嘛。人家是亲自家,知道不?——亲自家亲!”前几年是造反派,一直闹得最凶的那个牛战斗,这会儿似乎也省事多了,不再头上长角、身上长刺,干顶干碰,而是戏谑地拍了拍站在他身边的牛德草说,“德草,你别看你个熊和牛连学是亲伯叔弟兄,可是这事儿要是打到你头上就不行。尘世上这事看谁办哩,法看谁犯哩哟!你以为啥?”“去去去!你这个熊,狗嘴里就吐不出个象牙。”牛德草说着没好气地就飞起一脚,闹着玩儿,向牛战斗踢过去。牛战斗一见连忙躲闪,同时似乎觉着自己今天在牛德草身上占了个大便宜,说了句:“老人言,没错传。”于是嘻嘻嘻地笑着,跑开,走回家去了。
  在农村,秋季,尤其是秋收季节,杂活多,家又务忙,社员们每天不仅都要一晌不缺地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以保证完成给自己所规定的出勤日,而且还要抽空挤时间,利用饭时收获各人自留地里的那一顶点儿操心田庄稼——苞谷、豆子,卸自留树上的柿子,并且进一步把它深加工成柿饼。一句话,回到家里活路可忙啦,常不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往往是给生产队急如星火地干上饱饱一晌活儿,好不容易熬到下工了,到家就又得气儿不喘一息,水不喝一口,操起农具,马不停蹄地往自留地里跑,到自留地里再去“革命加拼命、拼命干革命”地猛干上一劲子私活儿。这样以来,往往就会到家后干了一阵子私活儿,刚刚端起饭碗,还没来得及吃上几口饭,生产队催上工的铃声就敲响了,他们不得不就又忙不迭地放下那正吃了个半截子饭的饭碗,一个个慌慌张张,仓皇无比的手里拿着还没来得及吃的馍,边吃边从家里往出跑,疾步如飞地赶着往地里去给生产队集体上工干活。从这一点上你就能想象得来人民公社的社员们在生产队里的生产、生活是多么的紧张而有秩序——简直就跟上火线打仗一样。他们就是这样成年累月的在为实现伟大的神圣理想——共产主义社会,走共同富裕道路而抓革命,促生产。
  这一天,生产队上工的铃都敲响有好大一会儿工夫了,郝芙蓉才蓬头散发、手忙脚乱地从家里往出跑。此时她连上衣的纽扣都是有的系上了,有的还没来得及系,慌慌张张,上气不接下气地一门心思跑着追赶已经都上工到地里走了的生产队社员。好不容易她才追上上工社员的后尾巴,看别人都在以不赞同的眼光看着她,自己就也为自己上工经常来迟而感到不好意思,于是一边慌慌张张地扣纽扣,一边自我解嘲地说:“我那娃一天就跟黏死了一样,拉住人死活就不让走,怎么哄也都哄她不下。哎,咱脚下都放麻利一点儿,赶紧走哟。我恐怕走在前面的人,他们现在都已经到地里开始干活儿了。”“这你怕什么?你有你亲自家哩,就是去迟了,他谁又能敢把你怎么样?还不是看个两眼半又得再给放下?”腰吊肋子稀的造反派牛战斗这时也松松垮垮地落在后面,往地里紧赶慢赶地走着,正担心自己没个陪绑的,一见她从后面赶来,心情马上就不一样了,没了精神压力,和颜悦色地和她搭上话茬儿,毫不留情面地戏言说,“嗨,今儿个有你做伴儿,我这心里一下子就都塌实多了。”郝芙蓉听着牛战斗这话里有话的话,脸微微地就有点儿红起来,说:“看你把话说到哪儿去了?谁跟谁还不都一样?我去迟了还不照样得受批评,被扣工分?”牛战斗不同意地打趣并挖苦说:“嗳,那到底不一样嘛,你有你亲自家护着的,他别人谁有?”
  “亲自家亲,到底还是亲自家亲嘛!”在一般情况下,别人也都只是在人背后把这当作茶余饭后开心的逸闻趣事谈一谈,还没有谁敢这么赤裸裸地当着牛保国或莲叶这两家人的面儿,这么公开地说呢,而今天却让牛战斗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愣子造反派给顺口说在了郝芙蓉当面,左近的人为此不禁都捏一把汗,不知道好芙蓉会怎样和牛战斗大吵大闹一场,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芙蓉也并没有怎么反对,是不是内心里还多少有一点儿荣耀感,这也没人能说得来。反正是万事开头难,习惯成自然。这天经牛战斗这么当面一说,并且郝芙蓉也没有太得反对,这事竟然还就给公开化了,成了两家人众所周知的秘密。再往后,大家说得多了,时间长了,谁也就都习以为常,不当回事起来,迟早要是一说起“亲自家”,大家就都知道这是说谁与谁哩。有些平常爱和郝芙蓉开玩笑的人见了郝芙蓉,只要老远喊一声“亲自家”,她不仅就知道这是在喊自己,而且还会自自然然、响响亮亮地朗声回答你一句“唉!”人们见了牛连欣,也同样只要问他一声“你亲自家今儿个怎么没见来?”牛连欣当然也就知道这是在说谁了。久而久之,“亲自家”就成了他们两家之间相互的一个代名词;在庙东村,这个词的本来意思也就似乎弱化甚而泯灭了,而人们给它所赋予的新概念后来居上,竟反客为主。“亲自家亲”也就成了人们从日常生活实践中提炼出来的一条颠扑不破的人生哲理。
  
  第二十八章 蜂蝶争恋(上)
  
  牛保国自从有亲自家在生产队里管着事以后,不知少受多少吃亏,各种境况都比以前有了明显好转。牛连欣素来就是个精明人,自然对他是牛保国千方百计扶上生产队副队长宝座的这事儿心知肚明。从古到今有良心的人都是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的,牛连欣当然也不例外。他在人面前随然是什么话也不说,但在内心里却对牛保国十分地感恩戴德,常思图报,加之他仗着牛保国和他妈有私情,即就是牛保国或者牛连学知道他和郝芙蓉有什么隐私也不敢把他怎么样这一点优势,和芙蓉也就越来越热火地来往着,所以事事对牛保国一家都是明里暗里、说得出说不出地在袒护着。现在,牛保国尽管成分不好,但在生产队的种种事情处理上,他都占上风着的,许多方面都受到了不少的优惠待遇。这一现象,社员们不少人也都能看得出来,心中整日怨气不小,只是无可奈何。
  再说,牛德草家的成分——定漏划地主一事,一直都在那里嫌疑着,定不下来,总是作为一个悬案没年没月地在那里搁着,谁也没办法给他归类,因此党在哪方面的优惠政策,他都没法沾得上边儿,就是连百分之五可教育好的地富子女也没他的份儿。这下子就把他可给坑苦了,不过还是要坚信“金子不论放在哪里,都是会发光的”这个理。牛德草再怎么说也是文化革命前的老三届高中毕业生,在学校又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佼佼者,确实扎扎实实地饱饱儿喝了一肚子墨水。可是谁叫他生来命途多舛、时运不济呢?就在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差一步“高考”,就能顺顺当当地踏进一所名牌大学校门的时候,一场声势浩大、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了,革命的洪流席卷全国,一下子就把他给冲到了覆盆之地——他那朝思暮想的美梦顿时就被冲得支离破碎。不过,还得要说,有本事的人不管走到哪里都有本事,都和没本事的人不一样。比如说唱戏的,即使犯了王法,被判刑,押到监狱里,那他也可能还是在唱戏,而文盲就是把你安排到国家自然科学院里,恐怕你也只能给人家打个杂儿,大不了抹抹桌子、扫扫地——当然,我们的革命队伍里的同志,是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不论职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人民服务。牛德草的人生旅途尽管险象环生,使得他四处碰壁,举步维艰,但由于他才学不凡,加之遇事锲而不舍,努力进取,也还是像棵春天里的小草,顶着逆风,拱破泥土,从压在头顶的磐石下面没命地往出爬,执意要爬得能够见到一线蓝天,为自己找到生存空间。基于上述原因,他也就总能在人们不经意的地方或者时候,常不常把他那头角猛不防地给崭露出来。
  孟峪水库大坝工地上的编戏就是这样一个生动事例;现在他的庄稼活儿能够做得里里外外路路通,让人见人服,大概也能说明这一点。孟峪水库大打人民战争,经过了一场人山人海的鏖战,现在基本上已经竣工交付使用了,于是庙东村生产大队农田基建的重点就又日渐紧锣密鼓地转移到平整土地上来了。平整土地这活路工程量大,全孟至塬人民公社的各生产队又一起大上马,都在搞,一时技术力量就显得远远不够,加之多年来全国各地的大专院校都因全力以赴开展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一心一意造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的反而停止招生了,因而一时很难找到有这样专门知识的人才,在平整土地前就把所要平整的地块先测量一下,予之操平。在具体的平地过程中,生产队干部都只能用肉眼估摸着哪儿该挖,哪儿该垫。至于挖,挖多少,垫,又垫多高,这就谁也都说不来个三七二十一了,使得平整土地经常出现窝工、返工现象。由于一切都是无客观依据的主观盲干,所以有些地方肉眼乍一看高,十人五马地就狠命往低的挖,结果非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个地方挖称心以后,从整体上一看,却发现挖的那个地方原来不仅不高,反而还给低了不少,干的全是枉工,没办法就又不得不把刚刚从那儿所运走的土,重新再用架子车一车子一车子地往回拉。就这样挖了垫,垫了又挖,一块地不知道翻过来、倒过去地一个劲要无效折腾多少次,可没把庙东村生产大队的社员群众少坑苦。大队党支部书记杜木林面对这种只徒劳,见效微的现状十分憋气,然而却束手无策,无可奈何。
  这时候庙东村生产大队的所有干部、群众都盼星星、盼月亮,急切地盼望着能有一个大能人在他们平整土地之前,就能给他们把所要平整的土地先测量一下,标明哪儿该挖,挖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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