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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27部分

小说: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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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叶起身前脚刚一迈出上房屋的门槛,就听见背后她阿公、阿婆在屋里禁不住失声大哭道:“我的黑狗儿呀—”他们此时触景生情,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那短命的儿子来。他们心里认为,自己的儿子黑狗再怎么老实,人笨,但如果有他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在世,自己宠着莲叶,莲叶就能在自己家里日子过得安安稳稳;如今黑狗这个瞎东西甩手一死,莲叶在这个家里自然也就待不住了,迟早都得改嫁离家。他们越想越伤心,大声喊着黑狗的名字,捶胸顿足,呼天抢地,痛不欲生。莲叶听着你想想,怎能不也肝肠裂碎,泪如雨下?然而她没有丝毫动摇,一横心,一跺脚,强咬着牙,跨过门槛,毅然走向门外去了。
  谁知当她正要走下台阶时不想却被一条横着的绳子给拦住了去路,只见站在绳子两端、紧拉着绳子的尽都是一些婆娘、碎娃。他们尽管表情各异,但嘴里却都说着一句意思大致相同的话:“你现在要改嫁过好日子去了,得多少给我们留下个离门钱。”来迎亲的人似乎也早有所准备,他们并不让莲叶作难,很在行地马上就掏出了一些用红纸包着的零碎钱,给他们一人散发了一个红包。有的抢在前边的妇女、小孩,,先已拿到了红包,赶紧把红包往自己衣袋里一塞,紧接着就又高高地举起了手,拼命地大声喊叫着:“还没给我呢,还没给我呢!”挤着,闹着一个劲不住地讨要。迎亲的人一看,这些人贪得无厌,这会儿只顾抢着讨要红包,早已把他们手里所拉着的那根用来拦路的红绳子撒手了,绳子掉在地上已经都没人理了,于是就给莲叶的那两个伴娘使了个眼色,让她俩趁机簇拥着莲叶上了花轿。
  可是迎亲的人们刚要抬起花轿走,不料却又被一群老太婆给拦住了,理由是寡妇改嫁不允许带走他们葫芦头村的一丁点儿东西,即使是灰尘也不行;要是一旦带走了他们葫芦头村的一丁点儿东西,那就都会把他们葫芦头村的好风脉和大福气给带走的,会影响他们葫芦头村人的似锦前程。她们说莲叶鞋上沾有他们葫芦头村的土,一定要莲叶脱下在葫芦头村所穿的那双鞋,并且还要给莲叶要换鞋钱。莲叶一看这些慈祥厚道的嬷嬷、婶婶们,往日和自己相处,关系都十分不错,见面彼此挺亲热的,今天竟然一个个也都这样的刻薄,一点儿情分都不讲,心里真不是个滋味—乡党邻里,大婶、大妈,一起共事,平常是多么的和睦、关照,这会儿一转眼却都像变了个人似的。这些人怎么立马翻脸就不认人了呢?竟然忍心这样生分?她一使性子就脱下了自己脚上的那双在葫芦头村常穿着的鞋,递出轿外,心里忿忿不平地说:“给你们把这双臭鞋就留在这儿把,看你们凭着它日后还能发个什么鸿福横财,后代子孙还能中个状元、探花什么的不成?”这一风俗在庙东村是不曾有的,迎亲来的人事前根本就没有准备,来时没给莲叶带上一双鞋,猝不及防,莲叶这下子就只好打赤脚了。就是这样,这帮人还是不依不饶,不放过莲叶,向她要钱。迎亲的人没办法就只好又给她们一人散了一个红包,这样才勉强得以把她们打发走,抬起轿子,开始往回走。
  是娶亲的轿子没往前走得了几步,就又有一群男人挡住了去路,原来那儿有一座磨面房,他们借故说寡妇改嫁,经过磨面房得要给磨神、碾神赎罪钱。迎亲的人无奈只好又给了那些人一人一个红包。不过这些人接了红包并没有就此散开,而是说磨神、碾神这都是神,神比人要尊贵得多,两者不能等量齐观;给人一个红包可以,要是给神也是一个红包,这就有失轻重—这分明是借故生端、纠缠人么,可是迎亲的人有什么办法呢?他们气急了,就使性子把剩下的所有红包都拿了出来,散给他们,花轿这才得以继续往前走。只是走了不远,就听见唢呐又不吹了,轿子被一拨人又给挡住走不成了。在后边的人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向前边的人一问,这才知道,原来是走到供葫芦头村全村人、畜用水的一面大池塘跟前。拦路的人说莲叶在葫芦头村近成十年工夫都吃的是这面池塘里的水,是这面池塘养育了她这么多年,池塘功不可没,她得给池塘留下告别钱。迎亲的庙东村人这可发愁了,虽然说他们村离这葫芦头村并不远,但是葫芦头村寡妇改嫁时的这么多的规矩,他们却一点儿都不知道—不知道葫芦头村的寡妇想要改嫁,在出村以前不论是遇见什么东西,就都得要给钱。但是这里的人历来就都是这样,对寡妇改嫁百般刁难,无理取闹,其目的没有别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走不了,改嫁不成。可惜迎亲来这些的人在前边那几处早已把他们来时所带的那些红包分散得一干二净的了,现在是两手空空如也,你叫他们拿什么再去给这些人呢?再说了,葫芦头村—一个小拇指头大点儿的村子,一共能有几户人家?你看看这些挡道的人,还不都是在前边已经都挡过道儿了的那些人,他们就是这样三番五次、轮回不已,没完没了地刁难人,作践人。庙东村迎亲的人再三给葫芦头村的这些人好说,解释,可怎奈这些人哪里管你这一套,他们这时只知道一个劲儿地给你要钱,除此之外就什么话也都听不进去。这时只听这些人异口同声地叫嚷着说:“别无二话,净给钱,少罗嗦,没商量头儿。”迎亲的这些人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偏西早都老多了,然而他们被磨蹭得轿子还连葫芦头村的城都没出得了呢,心里着急,实在又没办法,就只好把各人自己兜里的散碎钱都掏了出来—你凑几个铜子,他凑几个铜子,凑在一起给了这些人。当然,他们在给的同时并没有忘记反反复复地向这些人申明他们身上确实再没有一文钱了,意思是希望这些人高抬贵手,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出路,让他们好早点儿把人抬了回去交差;诚能如此,他们将记着这些人的好处,感激这些人的大恩大德。
  谁知道他们此时说的这些话所产生的实际效果,正好与他们的初衷相反。挡道的这些人听说了以后,似乎是就越发地来劲儿了,还是一味地嫌给他们的钱少,死活挡住就是不让走,嘴里反反复复地说:“你们庙东村这些人,怎么这样地不懂事儿?听没听人说过‘媳妇到门前,还得一个老牛钱’这话?一天想得倒美,没钱就敢来葫芦头村唆使寡妇改嫁?实话给你说,今日闲话少说,没钱干脆就把花轿放下,留着莲叶这娘儿们,我们自己还用呢!按着先来后到,远近亲疏,怎么说也轮不着你们庙东村的人骑她。”坐在花轿里的莲叶,听着他们这些人说出了这般粗鲁无礼的话,简直都能气得要死。
  迎亲从一大早直折腾到现在,花轿还没能出得了葫芦头村,别说是这些迎亲来的人,就是坐在轿子里的莲叶,这会儿也由于大半天没有吃东西而肚子里饿得咕咕咕地直叫呢。莲叶看着眼前这阵势,想着平日在这村子里来来往往,也只觉着这个村子小小的,从东头到西头,也不过只是短短的一小截路,可是今天走起来怎么觉着这段路就这么的长,这么的难走呢?她不由得就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她开始讨厌起这葫芦头村来了,不仅讨厌这个地方,而且也讨厌这个村里的人—这些平日和她和睦相处的邻居乡党—觉着他们一个个都是些居心叵测、面目狰狞的魔鬼。她怒气冲冲地从自己衣袋里掏出了自己平日所积攒下来的那一点点儿私房钱,递出轿外,让散给这些人,省得被这些人一直绊缠在这里恼心。这些人终于又一次磨蹭到了好处钱,这才很不愿意地让开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勉强放了他们过去。
  迎亲的人抬着花轿往前走着,眼看马上就要走到村子的东城门口了,心里不由一阵轻松,嘴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以为这下子总可以顺顺当当地出城了。他们心想:“只要一出城,就万事大吉了。”可谁能想到,他们刚刚走进城门洞,就又被藏在城门洞里的一伙年青小伙子给截住了去路。迎亲的人实在无可奈何地扭头看了看西边的太阳,太阳这时已经都快要压着华山的山头了,可他们所抬的这乘轿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走出这葫芦头村的城门洞呢。迎亲的人,包括莲叶,这会儿的心情就别提有多烦躁了,心想:世上这人,要想办成一件事情,怎么就这么的难呢?普通人平平常常的一次改嫁,竟然都是这么的不容易。唉,这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啊!唉,看看葫芦头村堵在城门洞里的这伙青年小伙子的神气,你就能清晰地觉察到他们可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哟—这些人可都不是一些好说话的主儿啊。把在葫芦头村城门洞里的这些年轻人,他们谁都知道这城门洞可是要挟迎亲人的最后一关了,这一关要是把不住,让莲叶给出了葫芦头村城门,那么他们自己可就没辙了,所以这些人就决计把这一关非得把严实不可,一定要作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让庙东村来迎亲的人彻底知道他们葫芦头村人的厉害。
  庙东村迎亲来的人这会儿个个身上都不名一文了,他们但凭空口白牙给这伙挡在城门洞里的人说好话,人家根本就一点儿也不听。对此庙东村这些迎亲来的人简直是束手无策、哭笑不得,于是就只好与之在这儿相持对峙起来。然而他们谁也说不清楚,这样的相持对峙要持续多长时间,能相持对峙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就在这双方互不相让,庙东村迎亲来的人“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时候,突然只见从村外东边,远远地朝着这葫芦头村走来了三四个人。正是这三四个人的到来,才使得目前这种已经陷于僵局的庙东村来葫芦头村迎亲一事,一下子给“柳暗花明”了起来。所来的这三四个人一瞬间就走到了葫芦头村城门洞跟前,人们在慌乱中这才认出来他们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孟至乡大乡长牛保国。只见他肩膀头上斜挎着一把垂在胯部的像牛腿一样的盒子炮,身后边紧跟着两个肩上背着上有明晃晃刺刀的“中正式”步枪的护兵—这些人一个个都威风凛凛的。
  别看今天是苟良迎亲娶媳妇,可事情的从头至尾,全都是由牛保国在一手安排料理着的,他把事情办得比给自己娶媳妇还认真,跑前跑后,忙得一刻都闲不下来。可是眼下早已都过了风水先生所看的良辰吉时,太阳几乎都要压着山了,然而打发到葫芦头村去迎亲的人还连个回来的影子都看不见。牛保国焦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宁,心里直觉着好奇怪:“一切事情都是两家事前说好了的,估计中途也不会有什么变卦么,花轿怎么一直到现在还不见抬回来?这到底是什么缘故?”他心里对此简直捉摸不来,在家终于等得受不了了,于是亲自带着护兵,就跑来看究竟了。
  这些在城门洞堵着花轿的人,老远看见从通往庙东村的路上风风火火地奔来了三个人,一个个还都带着枪,小地方的人没见过大世面,自个心里就先发毛怯火了。人常说“神鬼都怕的是恶人”,葫芦头村这些在这儿挡花轿的人,他们这会儿虽然说还没有自动地让开一条路,让花轿过去,但是说话的口气却早已显得底气不足,软多了,有些人甚至这会儿连说话都结巴起来,再也没有来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了。
  牛保国带着两个虎背熊腰、彪悍非常的护兵,一阵风似的就走到了葫芦头村的城门洞前,他们朝城门洞里一看:“嗬,闹了半天,花轿原来是被葫芦头村的一伙年青小伙子给拦截在这里了!”牛保国立时勃然大怒,火往上冒,气不打一处而来。他上前二话不说,就破口大骂起来:“日他妈的,没见过手心儿大一点儿个葫芦头村,一群毛猴猴子娃,竟然刁蛮成这个样子了,把人困到这里都一整天了,还不让走!是谁不让走?—你们说,到底是谁不让走?究竟为的什么?说!”他气势汹汹、指指戳戳地大声斥问着,跟随他前来的那两个护兵也一个个虎视眈眈,随时都在准备着听候主人的一声令下,大打出手。葫芦头村在城门洞里这伙拦截花轿的青年小伙子这会儿见状蔫下了,一个个噤若寒蝉—嘴就像被有人用封条给封住了一样,甚至连响屁都不敢再放一个。只见牛保国咬牙切齿地从他腰间的皮套里“噌”的一声拔出了盒子炮,朝上“啪、啪、啪”一连就放了三枪。这枪响在城门洞里,声音显得特别大,真让人闻声丧胆。葫芦头村本来就是个穷乡僻壤,世代生活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井底之蛙—没见过大天呢?在往常的日子里,他们一见到当官儿的就都会吓得两股战战,更不要说他们往日压根儿也就没见过什么大官,乡长是多大一个官儿,他们根本也就无从知道,只知道这就是经常管他们,给他们催粮要捐的一个最大的官。再说了,他们在哪里又何曾见过今天这样的阵势,哪里受得了这般威慑,一个个吓得禁不住直往后退。只听牛保国紧接着继续厉声呵斥道:“挨球的,我看一个个完全是没挨打的缘故,今天不给这伙熊点儿颜色,挨球的还不就给闹翻了天了?给我把这伙熊先抓几个,绑到乡公所,吊起来往死的打!”乡长一声令下,两个护兵闻风响应,马上如狼似虎,凶猛异常,抡圆了枪托,劈头盖脸,没命的朝着葫芦头村这群在城门洞里拦截花轿的人打来—他们一心要在主子面前表现表现自己的能干。别看葫芦头村在城门洞里拦截花轿的这些人,他们一个个也都尽是些身强力壮的年青小伙子,可是这时候没有一个敢还手抵抗的,霎时间一个个就都被打得抱头鼠窜,各顾各人,争先恐后地撒腿往回跑了起来,心里只恨爹妈当年少给自己生了一条腿,惟恐一旦跑慢了,落在后边,被抓到乡公所去了,又怕枪托没长眼睛,一时砸到了自己的头上,把自己吃饭的那个东西给砸得稀巴烂,从此算了自己一辈子的伙食账。他们一眨眼就都跑得如鸟兽散、无影无踪了。就这样牛保国还是怒而不息,指天骂地的说:“我看葫芦头村这伙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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