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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38部分

小说: 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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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儿。只说共产党华阴地下党组织所派往前来营救赵锁子的王文亭等一行十几个武装工作队人员,身着便装,一个个腰里暗藏着匕首、短枪,化装成从西岳庙街赶集回来的人,一路上急匆匆如离弦之箭,风风火火前行。他们一心要在离县城越远越好的路上迎住牛保国押送赵锁子来县城的那一帮人,营救他们的革命战友赵锁子脱难。你看他们一个个气喘吁吁、汗流浃背,风驰电掣般的爬上了西岳庙东南面的那条庙坡,好不容易来到了孟至乡和西岳庙两地交界的丁家窑南面。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离这一里胡同的北出口不到半里路的地方,只是孟至塬上这路,尤其是一里胡同这一截,拐弯特别多,人要是在它的两头儿,是谁也看不见谁的……
  “那么事后上边要是追查下来怎么办?”就在这一里胡同的另一头儿(南头儿)牛保国这时惶恐不安地问赵财东。赵财东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地说:“你怕什么?世上这事,去了死法儿,全都是活法儿。事后要是有人追问此事,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你不会就说,在押解赵锁子的途中,当走到这一里胡同中间的时候,他赵锁子一看四野无人,乘我们不备,拔腿就跑。你鸣枪警示,他根本不理,不料在匆忙地追捕中护兵把他一枪给击毙了—这样,我们谁都好交代。这事底细你知道,我知道,护兵也都是你的心腹,保准能做得天衣无缝,神鬼不晓。”“唉!”牛保国还是一时拿不定主意,无所适从的叹息了一声。可是谁知道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他最亲信的护兵—牛运通,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历来就性子急躁,这会儿正被他俩在这儿不住咬耳朵磨蹭得心急火燎,受不了了。他对牛保国的话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立竿见影的。当他隐隐约约听到赵财东的话刚一落音,牛保国就“唉”了一声,误以为是他主子牛保国同意了赵财东这一惊人的高见,于是连想也没顾得想一想,说时迟,那时快,懵里懵懂地扭回头,一抬手,“啪”的一枪,不偏不斜,打了个正着,把站在三五丈开外的那个赵锁子,猝不及防打倒在地了。不要说马恩娃,就连牛保国,立时都被他这唐突的一枪,给打得瞠目结舌,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运通,你,你……唉!你这个熊咋这么冒失,今儿个给我弄下这事吗?”牛保国隔了好大一会儿才禁不住惊叫了起来。这时只见赵锁子倒在地上的血泊里,挣扎了几下,一眨眼就一动不动了。气急败坏的牛保国瞪着眼睛指着牛运通的鼻子怒斥说:“你这人,这下子给我把娄子捅大了,你叫我该怎么收拾呀?”但是不管牛保国再怎样的歇斯底里大发作,事情毕竟是发生了,眼下已经成了事实,一切都木已成舟,后悔来不及了,现在无论怎么样,后果都是无法挽救的。这些人中这会儿只有赵财东心里止不住暗暗高兴,但他却丝毫不露声色,嘴里只是一个劲儿地打圆场说:“你看你看……这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谁一辈子能没一点儿闪失呢?牛运通他不也是一心事主吗?虽说是性情急躁了点儿,可也实在说不到什么坏处去。现在事情既已至此,咱们目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谋划着如何善后处理吧。”……
  话说王文亭带着他的那一帮子人,正在通往孟至乡的路上急如星火地奔走着,突然听见前面不远处—大约在孟至乡四门外的一里胡同南头儿,“啪”的响了一枪。这一声枪响划破了长空,使得王文亭这一帮正在急如星火地往前奔走,赶着去救赵锁子的人大吃一惊,茫然失措。王文亭一听到这令人意外的枪响,马上命令大家停止前进,隐蔽起来观察动静。过了片刻,他看看前方,再没有发现其它别的什么异常现象,根据多年来他所积累的那丰富的战斗经验,立即就作出了果决的判断。他极痛心地一跺脚说:“唉!完了……赵锁子同志这下完了。他被牛保国这一伙熊挨球的给打死了。”跟随王文亭来的那些人刚才还一个个激情满怀,浑身是劲儿,勇往直前,这会儿一听他们的领导王文亭说出这话,全都泄气了。甚至有几个人的腿当下就都软了,泪汪汪地“扑通”一下子坐在路边;当然也有几个性子刚烈的,一时怒不可遏,低声请求王文亭说:“王队长,我们去和狗日的拼了!叫他们也知道知道马王爷是三只眼!”王文亭这时却显得让人出乎意料的沉着、冷静,只见他十分悲痛地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坚定不移地说了声:“撤!我们赶紧撤!”“你说啥?我们就这样撤?难道……”他带的这些人听了几乎全都惊叫起来,“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让他们把我们的人打死,我们难道不哼不哈地就认了不成?我们豁出去也要和他们干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他们中间那些性急的人,有的这时甚至都已经把别在内衣里的短枪拔出来,作好鱼死网破的斗争准备了,“我就不信,他们能有几个烂熊人,我们这些人还打不过他?”说着就要扑了上去。“站住!”王文亭一声断喝,“你们给我都听着!现在还不是豁出去和他们硬拼的时候。我们和敌人斗争,光凭着有一股子勇气还不行,一定得要讲究讲究策略,不能一冲动就啥都不顾了,任性蛮干。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我们要保存实力,向远处看。这笔账我们先给他们记下,大家放心,血债迟早都是要用血加倍来偿还的。回!”王文亭就这样又带着他来时所带的那一些人不显山、不露水,忽地一下子撤了回去。
  牛保国走到躺在血泊里的赵锁子跟前,用脚使劲在赵锁子的身上蹬了一下,把赵锁子的身子蹬得翻了一个个儿。当他发现赵广锁确实已经死了的时候,就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呆若木鸡,不知如何是好了。赵财东此时的心情却不坏,暗自庆幸自己这回阴谋得逞,借牛保国的手除却了一个心腹大患,于是上前轻轻地拉了拉牛保国的衣袖,宽慰牛保国说:“没啥没啥。别把这事太得往心上放。碎碎儿个事情么,有什么大不了的,看把你熬煎成啥了。走,咱们回,到孟至塬乡公所旁边的那座‘聚仙阁’酒馆里,我作东,喝酒去。我听说,那里的菜,味道还可以。”
  赵财东无比热情地把心事重重的牛保国连同他的两个护兵一起拉到了“聚仙阁”酒馆,点了一桌子上好的酒菜—生、猛、海、鲜,鸡、鱼、奶、蛋,一切应有尽有,要了一瓶上好的西凤酒,殷勤有加,频频不断地给牛保国敬酒让菜,说恭维话,尽量引牛保国开心。那两个护兵能跟牛保国吃上赵财东宴请的一桌这样丰盛的酒菜,早已高兴得不得了啦。这会儿他们只顾着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大块儿大块儿地吃肉,哪里还去管以后其它别的什么事情—天塌下来有大个子在撑着哩,他们怕啥?他俩一边开怀畅饮,一边也只管陪着赵财东跟牛保国没话找话说。“哎呀牛乡长,平日里人们都说你是怎样的有本事,办事是怎么的干练,可我是从来没见过。今天真的是百闻不如一见,你的豪举,我总算亲眼目睹了。佩服,实在佩服!”赵财东一味只管挑好听的话说,不停地给他灌米汤,拍马屁,吹捧奉承献殷勤,“你这人遇事当断则断,当机立断,真有豪侠风范—我这回算是服了。来,敬你一杯。”他给牛保国和两个护兵都满满地斟了一杯酒,然后自己站起身来,率先端起酒杯,接着说说,“喝!我先干为敬。”说着脖子一仰,就一饮而尽。可是牛保国不管怎么说,心里总都有事,他强颜欢笑,只好端起酒杯应景。
  赵财东人借酒力,酒助人兴,几杯酒下肚之后,这话就越来越多起来:“牛乡长,这下你可给咱们乡除去了一个大祸害,立了一大功啊!孟至乡的国民史上以后肯定会给你大书特书地记上一笔的。你大概还不知道,不是我说,赵锁子那东西一天不死,我们赵村的这些有田产的人就一天都没有安宁日子过。来,为以后我们有安宁日子,干杯!今儿个咱都来他个一醉方休。”说着赵财东又带头端起了酒杯,喝干了自己杯子里的酒。他待牛保国他们也都喝下了各自面前的酒以后,就又接过话茬说:“牛乡长,你看你、我平日里都总是在各忙各的事,轻易都聚不到一块来,今天好不容易你给了我这么大个面子,我们坐到一块了。牛乡长,你就给咱打上一关吧!”由于赵财东请求恳切,因此牛保国就盛情难却,他们就“一心敬你”、“哥俩好”、“三桃园”、“四季发财”……大呼小叫地划起拳来。那一天晚上,他们一个个都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一切将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们已经全然不顾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村和赵锁子经常在一块儿的那伙人,放心不下赵锁子的事情,就都跑到赵锁子家来打探昨晚的情况。他们这才发现赵锁子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回来,这下心里可着急了,觉着事情有些蹊跷,一下子全都向孟至乡乡公所扑来,冲着牛保国他们要人。牛保国还没睡醒就被叫了起来,他一见这么多的人来向他要赵锁子,只好睡眼惺忪地支吾说:“赵锁子昨天晚上乡丁没看牢,不小心被他一下子翻后墙给逃跑了,坑得我们整整一个后半夜都没睡得成觉,直找到天麻麻亮,也没能找到他到底是藏到哪里去了。这不,我刚刚躺下打了个盹,打算天大亮了以后再派人花大力气继续去寻找呢!”赵村带头来的二愣子,怒气冲冲的对牛保国吼叫着说:“你骗谁?我不信!你们像看犯人一样地看着我锁哥,他怎能跑得了?你老实给我说,你们到底把人藏到哪里去了?”“不信?我所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了你们就在乡公所里找吧,乡公所也就这么大一点儿地方,看我把他还能藏到哪里去?”牛保国说着就径自走进自己的屋子里去了,一点儿也都不阻拦赵村来找赵锁子的这些人在乡公所里四处搜寻。
  二愣子他们一帮人在乡公所里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包括杂物房、厕所,凡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但是连赵锁子的人影儿却都没能找得见。“他们把锁哥到底能藏到哪里去呢?”这些人顿时心里疑惑起来,发毛了,似乎感到情况有些不妙。这时有人忽然提议说:“咱们不如到乡公所外边四处找找去吧!”于是这些人就哄的一声拥出了乡公所大门,四处散开,喊着,叫着,像发疯了似的寻找赵锁子。在赵村这些人的心里,这时唯一的念头就是“赵锁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很快就有人在四门外的一里胡同里发现了赵锁子的尸体。到其它地方去找赵锁子的人闻讯也都风风火火地朝着这儿扑来。二愣子一见赵锁子被人用枪从后背上打了一个血窟窿,血淋淋地躺在地上,不知道从啥时候起都死了,抱着赵锁子的尸体禁不住就嚎啕大哭起来,站在周围的其他人这时也都没有一个不为赵锁子的惨死痛哭流涕的。大家很快就找来了两根木椽、一块门板和一条床单,用它们草草绑成一副担架,把赵锁子的尸体平放在上面。赵村这些愤怒至极的人们,这一会儿什么都不顾了,他们抬着赵锁子的尸体立马冲进了孟至乡乡公所,质问牛保国这是怎么一回事:“赵锁子到底犯了什么罪?他是被谁用枪给打死在一里胡同的?”牛保国一开始还装得很惊诧:“啊,怎么能弄下了这事儿?”接着就一问三不知,到后来心里害怕这事会越闹越大,以致没办法收场了,所以尽管赵村来的这些人在乡公所里几乎闹翻了天,他也不敢像平日那样向这些人吹胡子、瞪眼睛地发火,只是一口咬定赵锁子是在晚上夜深人静时,趁看守他的乡丁们打盹,翻墙逃跑的,被惊醒的乡丁发现后立即持枪跑出去追赶。他说:“我当时没在现场,对情况也不十分了解。看是不是在黑茫茫的夜里,乡丁们追赶他,一时不小心枪走火了,打在赵锁子身上,误把赵锁子一枪给打死了,他们不敢向我报告,这也未得而知。要不是你们现在把人抬着放到这儿了,这事我还一点儿都不知道呢。”他向赵村所来的这些人一再解释,并表示他一定要严肃追究这事,过后给大家有个满意的交代。
  赵村来的这些人一看牛保国一退六二五,心想像这样,在乡公所这会儿也闹不出个什么结果来,于是转念一想,“这事根子是扎在赵财东身上的,赵财东才是事情的元凶。”有人大就喊一声:“走,我们先找赵财东算账去!”大家又一窝蜂似的抬起了赵锁子的尸体,向赵径直村奔来。
  这些人来到赵村,二愣子一声大喊:“把人往赵财东家里抬!”他们就一点儿也不顾忌他们这里人往日所忌讳的风俗—死人是不能抬进村子里来的,更不能抬进其他某个人的家里,一下子就把赵锁子的尸体抬进村,抬到了赵财东的家。
  赵财东这时早已闻讯,吓得屁滚尿流,情知此事自己不会摆脱干系,带着妻儿家小及一些金银细软、值钱的物什,不知跑到哪里躲起来了。
  和赵锁子生前是一帮子的这些人,来到赵财东家,找不见赵财东的人影儿,就把赵锁子的尸体停放在赵财东的家里,尽着赵财东家里的粮油、东西,给赵锁子办起丧事来。他们把赵财东家祖坟上的一棵赵财东历来都认为是象征他家风脉的大柏树,砍倒给赵锁子做了一副四扇囫囵棺材,并且给赵锁子请了一斑子乐师,晚上接完灵后,唱戏哀悼亡魂,祈求赵锁子亡灵早日超升仙界。这陕西东府的乱弹戏,唱起来极有气势,敲敲打打,铙钹山响,一直唱到后半夜天快明的时候。赵锁子生前没结过婚,自然也就单身一个,没有子嗣。二愣子一伙人自动在各自头上戴起了孝布,晚上彻夜给赵锁子守灵。
  第二天晌午,赵锁子的尸体入殓出殡,赵村几乎所有的人都来给赵锁子送葬。他们一个个都觉着赵锁子这回死得实在的蹊跷,为赵锁子的死感伤流泪:“冤,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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