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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离别的钢琴奏鸣曲-第38部分

小说: 离别的钢琴奏鸣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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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奏结束,学姊把贝斯还给了我,我却一时无法面对学姊。
    “没有那么难啦!我也没用到特殊技法。你先把速度减半,仔细地练习一个音接着一个音弹奏就好了。”
    “学姊……”
    我还是低着头,轻轻地吐出几个字。
    “嗯?”
    “学姊自己去找真冬不就好了?何况你又弹得比我好那么多。”
    “我之前不是就说过了?一定得是你才行。”
    我无力地摇摇头。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和真冬说上什么话啊。真冬什么都不对我说,我也只会一直惹她生气而已……”学姊从柜台里拿了两张圆凳子,放在陈列吉他的走道上。她押着我的肩,要我坐下来。
    “不只是这样。”
    “……咦?”我把头抬起来。学姊的视线稍稍从我脸上移开,目光飘向远方。
    “不只是这样而已。我啊,在知道虾泽真冬这个人的更早以前,就已经先认识你了喔。”我渐渐无法呼吸。学姊现在在说什么啊?
    “年轻人,你知道一本叫《乐友》的音乐杂志吧?两年前的七月号里,我曾经读到一篇刊载在上面的评论,题目是‘韩德尔与圣经中的诗句’。文章的主旨大概是说韩德尔的乐曲,包括非声乐曲的部分在内,都可以解读为诗句。即便逻辑上有点牵强,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是篇满牵动人心的文章。”
    我还没回过神,一直紧紧抱着手臂里的贝斯。
    我当然知道。因为,那篇评论——
    “我看了一下署名,名字是桧川哲朗,是位我很熟悉的评论家。不过我却感到一股不协调。文章里面有一个段落以中学程度的英文就能阅读,而里面举例的内容,的确不应该包含在年过四十的桧川哲朗所接受的中学教育之中。”
    “啊……”
    竟、竟然会有人注意到那种地方。
    “这股不协调感,使我的怀疑转移到整篇文章。我把过期杂志拿出来作个总复习,一一检视桧川哲朗写过的文章。于是乎,有几篇文章明显浮现了出来,而这几篇文章都具有一种共通的不协调感。我也去找了CD的解说,结果让我发现了一张一九五九年由卡拉扬指挥,柏林爱乐管弦乐团演奏的西贝流士《芬兰颂》。”
    我吞了口口水,干渴的喉咙也正疼着。
    “不过再接下来,我就没有确切的证据了,而且我在出版社也没有认识的人,只知道桧川哲朗有一个小孩而已。我所知道的是,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他曾在专栏里把他的独生子当成写作的材料,连本名都写了出来。所以当我在新生名册里发现那个名字的时候——我想你能够了解我有多惊讶了吧?”
    学姊脸上带着微笑,手指着我的鼻尖。
    “犯人就是你。”
    “……啊,犯人是什么意思?”
    “我的推理全都是正确的吧。”
    学姊把脸猛然凑向我,我也只好点头。
    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单凭读文章,就可以把我替哲朗写的部分一一调查出来。
    “所以说,我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注意到你了,年轻人。在我的革命军之中,需要一位书记,除了你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适合的人才。所以我可不是在找寻虾泽真冬时,顺便找你加入的喔!”
    学姊把手放在我的肩上。
    “——我,想要你。”
    别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用这么近的距离说这种话啦。我脑袋里一片混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为了避开学姊的视线,我撇过头去,把贝斯收好。
    “不过,像我这种人……”
    我确认了一下琴盒的触感。
    “我加入这个乐团,也不是一件有利的事啊。我又不像真冬弹得那么好,而且大概也无法追上她。音乐,我一向都只是……一个人听的。”
    学姊眯着眼睛,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接着突然移开视线,往我背后的方向喊着:
    “相原同志,差不多该现身了吧,要不要进来啊?”
    我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在店门口附近并排着几把吉他的影子里,千晶带着微愠的表情,静悄悄地现身。
    “你是跟踪年轻人一起过来的吧?不愧是我革命军的战斗人员,也很擅长潜伏行动。”
    “我才没有跟踪。”她一脸的怒气,大刺刺地走近我们。
    “学姊,不可以说这种会让小直吓到的话啦!”
    “你嫉妒的样子也很可爱耶!”
    学姊抚着千晶的头,我也一脸哑然,抬头望着她。
    她真的是跟踪我一起过来的吗?到底是真的还假的啊?
    千晶瞪着我:“我刚好到这里看看,刚好小直在里面,我只是不方便进去而已。”学姊则是安慰着她:“我了解、我了解。”
    “相原同志,你有带自己买的鼓棒来吗?”
    “……鼓棒?”千晶歪着头,接着又点点头。
    “嗯。那我把在里面睡觉的店长叫起来,跟他借录音室的钥匙。”
    学姊把目光转向我,手指比成一把枪的形状,假装对我的胸前开了一枪。
    “年轻人,让我来点燃你的热情吧。”
    
    长岛乐器行的三楼改装成出租用录音室,狭长的走廊上有两道严密的门。打开眼前的门,里面的宽度约有四张半榻榻米大,其中大约一半的地面都被爵士鼓占据,两侧各有二口大型的吉他扩大机、还有麦克风和录音设备,以及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烟味。
    “因为店员福利的关系,特别让你们进来喔。”话一说完,神乐阪学姊就把我推进录音室,最后千晶也跟着进来。
    “哇——好久没打真正的鼓了。”
    千晶坐在爵士鼓的正中央,正在替小鼓调音,似乎很愉快的样子。
    神乐阪学姊先后把我的贝斯和她自己的吉他接在扩大机上。学姊的吉他是Cibson的Les Paul,听说要价一百万日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是的话,那大概是“Historic Collection”系列的老琴。从颜色上看,应该是六零年代复刻版吧?
    我把自己的贝斯背肩带挂在肩上以后,战战兢兢地拨了一下弦。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充斥了窄小的录音室。
    莫名奇妙地,我就这么被别人带着,来到这间录音室……
    “年轻人,你不用弹太难的东西。只要配合鼓,一直用八分音符弹D的音就好了。”
    “啊。”
    千晶把鼓棒高高举起,一边说:“学姊,准备OK?”
    两人的眼神交会了一秒钟。就在铙钹声音消散的瞬间,一股以沉重的步调向前挺进的音乐包围了我。千晶用铜拔敲击出一连串强劲的八拍,在爵士鼓敲打出的四拍之上用三拍的节奏重叠:一步步慢慢上扬的,嘎擦嘎擦的吉他重复即兴段,就如同以大海为目标的旅人,手握竹竿,步履蹒跚地向前迈进的脚步。
    我试着打出千晶的节奏后,悄悄地拨起弦。一开始我还不敢相信,这股仿佛就要顶上我腹部的重低音是由我的贝斯发出来的。这三个部分的旋律不久便生硬地,相互贴合、纠缠——
    其中,一阵歌声慢慢传出——
    是神乐阪学姊的声音。
    如同沙漠中的深夜呢喃,歌声虽然有些沙哑,但却传递到地平线的那一端。
    这是齐柏林飞船的《Kashmir》。
    这是我听过好几遍的曲子。这首曲子——我在深夜的床褥上听过好几遍、无数遍,不断重复地聆听。而现在,我的指尖正弹奏出它的脉动。
    
    就在歌曲沉寂下来的地方,吉他以一种类似号曲的乐句来回应。千晶持续她的脚步,无止境、不断地持续前进。我已经把学姊告诉我的话抛在脑后,当吉他开始演奏出绵延曲折的阿拉伯风格旋律时,我一个人用指尖编织、探寻出理应隐藏于曲子背后的低音。
    我真的觉得,这首曲子可以无穷尽地持续下去。
    所以,当曲子中途停下来的时候,我的心情仿佛单独被留置在空无一人的沙漠之中。房间里充斥的轰轰声响,我已经分不出来是噪音、是回响、还是渗进耳朵里的《Kashmir》的记忆了。
    千晶涨红着脸,额头冒着汗一直看着我,脸上似乎浮现某种得意洋洋的微笑。我移开视线,这一次,神乐阪学姊的姿态映入我的眼帘。
    不知为何——我没办法直视她的脸。
    “……年轻人,你认为贝斯是什么?”
    我悄悄抬起头来。学姊的脸上没有一点笑容,不过眼神倒是很温柔。
    “如果把乐团比作一个人,主唱就是头部,吉他则是手……”
    学姊的视线从自己的手边,转移到千晶的方向。
    “如果鼓是一个人的脚,你认为贝斯会是哪个部位?”
    我无法回答学姊的谜题。因为自我出生至今为止,我一直都是扮演一个接受事物的人。
    学姊终于浅浅一笑,接着很快地走近我。她把手掌放在我的胸前,害我我吓了一大跳,全身僵硬。“就是这里,年轻人。”
    学姊面对面地一直盯着我的脸看,一边说着:
    “心脏。你了解吗?如果没了你,我们就无法动弹了。”
    我哑然失声,代替我回应的,是我内心的脉动。
    如果把乐团,比作一个人的话。
    我不是跟在他们后面前进的。对于第一次身处在与他人共有的声音之中的我而言,这一点是我最了解的。如果只是单独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听CD,大概永远都不会了解这一点。
    此时,也许我和学姊正在想同一件事
    。如果真冬也在这里——
    那个吉他演奏声,如果也在这里的话——
    我紧紧握着自己的贝斯琴颈。我终于了解,我是为了这个原因才弹贝斯的。这不是藉口,而是真正的理由。我是为了要把这个热能传递给真冬。


无标题

12 记忆、约定、藉口
    
    就在我们埋首于练习的期间,两个礼拜一下子就过去,五月底终于到了。我左手指尖的皮肤就像干掉的泥巴一样,变得硬梆梆的。贝斯的弦比吉他的弦粗上许多,我手指上长厚茧的地方好像也和神乐阪学姊不大一样。
    “你变得更像贝斯手了呢。”
    我们像电影ET里的外星人一样以指尖相碰,学姊忍不住大笑。不过我在搞机械,进行一些细部作业的时候,手指的触感好像也变了,感觉还是有些不便。
    不过,在挑战真冬以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发挥我爱搞机械的兴趣。
    五月的第四个星期四,放学后我马上就跑到中庭去。千晶千方百计地留住真冬的时间——就算估计得长一点,最多也只有二十分钟吧?所以要以速度决胜负。我先把挂锁撬开,这不用花我一分钟。接着就像平常一样,我稍微转了转门,把锁打开进到练习室里。照着事前进行了好几次的想像训练,我从包包里拿出工具和电线,开始动手操弄扩大机。我迅速地打开背板,那些我用双手搞过好几次的机械内脏便映入眼帘。调整配线本身不是多大的问题,把拉出来的讯号线藏起来反而还比较花时间。
    一切都搞定后,我锁上挂锁,正打算要回校舍那边的时候,偶然地在转角碰到了真冬。
    我们两个就这样不经意地站着不动。不管是谁,目光都不在对方身上。
    自那天以来,我们几乎没说半句话。也因为这样,班上的那些家伙都在抱怨禀告公主的管道阻塞了,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内情。
    当我正要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真冬开口了:
    “你……已经放弃了吗?”
    “……咦?”
    “贝斯。你之前明明都在屋顶上弹的。”
    “我还在弹啊?只是最近都在北校舍那边的屋顶上练习,因为我觉得不能打扰某个过耳不忘的家伙。”
    “骗人。我连那边也找过了,你不在那边。”
    那的确是骗人的。最近我都去长岛乐器行,请学姊认识的一位贝斯手看我练习。因为我根本不想让她知道我拚命练习的事,所以又撒了个谎。
    “……你刚说,你找过了?那是什么意思?”
    “啊,那是……我乱说的,不是这样啦。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真冬的声音更加焦急,还拚命地摇头。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还在意上次那件事?”
    我吓了一跳,回过头一看。只看见真冬好像有难言之隐似的,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件事,请你忘了吧。我根本没事,你就别在意了。”
    请你忘记。这句话真冬提过好几次了。
    我察觉到自己稍稍动了怒火。所以,我就老实说了吧——
    “我说你到底把人的大脑当作什么了啊?人的大脑不是硬碟,你以为说一句‘删除记忆’,然后我说‘喔,这样啊?’就可以把一切全都忘记吗?”
    真冬瞪着她那双大眼睛,后退了一步。
    “我一句也没有忘记,还记得很清楚。你甚至曾对我说:‘你以为用贝斯就可以追上我吗?’明天放学以后,我们就来一决胜负吧。”
    “……你说的一决胜负,是什么意思?”
    “就是用贝斯跟吉他一决胜负。如果我最后在演奏方面追上你,就算我赢了。如果我赢了,那间房间我也可以使用。如果我输了,就绝不会再靠近。”
    “你说这些……是认真的吗?”
    当然啊!我不再多说什么,就这样走过真冬身边。
    老实说,我连一点点的自信都没有。不过神乐阪学姊说过,她会让我赢得比赛——并不是“我会赢”,而是“她让我获胜”。
    那个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管什么(肮脏的?)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人——从她嘴里所说的话,让我胆子大到连我自己都感到背脊发凉。我能够依靠的人,也只有她了。
    
    “年轻人,变得很会说话了嘛。”
    回到屋顶上以后,神乐阪学姊对我这么说,似乎是一直在围栏边看着我吧。
    “我完全想不到你是三个礼拜以前的那个丧家之犬。”
    “别叫我丧家之犬啦!”我把视线从学姊身上移开。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一天开始,我都不太好意思正视这个人。
    “仔细想想,这场竞争对我们而言一点损失也没有。反正我们原本就不能使用那间练习室,就算输了也无所谓。就跟我和学姊猜拳的时候一样。”
    这种扭曲的思考方式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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