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鱼少女-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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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而且我好歹也得带一些礼物回去给部族的同伴。坊安的角可是很受欢迎呢。」
两人一再地催促下,吉尔达·雷答应了阿札破。雪芙儿只犹豫了一会儿就爬上树。古尔达·雷绕过岩石后方沿着浅滩溯行,没多久便看不到少女的身影了。尽管他觉得自己可能操心过度,但还是加快了动作,想尽可能快点回去。
半晌之后,阿札破停下马匹,用身体打信号要吉尔达·雷从左边绕到对岸去。小河只是一条潺潺的细流,前方则汇聚成一洼泉水。有三头红鹿正泡在那池水中。似乎全都是雄鹿,头上长着相当气派的叉角。泉水周围的香蒲丛很茂密,也多亏阿札破的蹄袋,几头鹿并没有发现猎人正在它们身边。尽管如此,坊安的体型还是太过巨大,很难一箭射倒。吉尔达·雷悄悄地从箭筒拔出一支箭搭在弓上,瞄准坊安的颈部,等待阿札破的行动。
无声的一箭,射中了最大头坊安毛色泛白的腹侧。吉尔达·雷见状跟着迅速射出一箭。弓弦发出的细微嗡嗡声好像信号一般,几头坊安开始奔逃。吉尔达·雷的箭没射中坊安的脖子,而是贯穿了它有斑纹的脸颊。
阿札破与吉尔达·雷都没有停下来,接二连三地放箭。可是受到左右逃窜的另两头坊安干扰,两人都无法顺利射中要害。接着其中一头没有受伤的坊安便直直朝吉尔达·雷冲了过来,似乎想用角推倒他的坐骑。
吉尔达·雷拉动缰绳,本想避开却又停了下来:雪芙儿就在前方,他不能让坊安冲过去。于是他扔掉弓拔出长剑。
就在害怕鹿角的马往旁边窜逃、一左一右生长的角前端掠过吉尔达·雷的瞬间,他使尽浑身力气一剑插进坊安的脖子。长剑刺穿粗厚的颈部肌肉,传来碰到骨头的手感。然而坊安仍用力地甩动,连人带剑拉扯双手握剑的吉尔达·雷,差点使他滑下马鞍。他迅速握紧剑柄,顺势跳到坊安背上。
负伤的坊安发出角笛般的嚎叫声。吉尔达·雷抓住坊安角避免自己摔落,同时转动长剑。只是坊安虽然痛苦,却没有停止行动,没多久它就来到雪芙儿躲藏的落叶松下。吉尔达·雷于是从箭筒拔出箭来,反手刺进坊安的眼睛。
坊安失去视力,撞上了岩石,却还是没有停下来,它倾斜的巨大身躯用力撞上树干。它的角插进树干里,令落叶松发出断裂的吱轧声。只见猴子银甲立刻从缓缓倒塌的树枝前端跳到地上,而雪芙儿也离开了正要倒下的树枝。
「雷阁下!危险……」
少女大喊的同时,坊安倒了下来,吉尔达·雷的一只脚也被压在它的巨大身躯之下。雪芙儿平安落到地面后,便赶忙跑到他身边。
「快躲起来,别的坊安要来了!」
尽管吉尔达·雷出声警告,雪芙儿仍打算扶起他。这时身后传来轰隆作响的鹿蹄声,吉尔达·雷转过上半身去看。一头毛色斑斓的坊安像个针山一样身上插满了箭,阿札破正追着它而来。
阿札破从马鞍左侧探出身子,想用长剑绊倒坊安的脚。雪芙儿举起短剑站在坊安与吉尔达·雷之间,吉尔达·雷不禁背脊发凉。
「不可以!雪芙儿,你快逃!」
少女并没有退开。在千钧一发之际,阿札破的剑绊住坊安后脚,红鹿一个翻滚之后便倒下了。倒下的巨大身躯,惊险地停在少女身前。这时吉尔达·雷却看见阿札破举起弓箭,瞄准了他们。
刺青下的双眼,有着明显的杀气。
吉尔达·雷一把扯过雪芙儿的长衫将她拉倒,并用身子护住雪芙儿。
箭掠过吉尔达·雷的肩膀,只听见身后那头坊安发出临死前的哀嚎。未如所料,下一箭并没有朝他们两人飞来,而阿札破则下了马走到两人面前蹲下。
「真危险。这家伙刚刚打算踹烂你的脑袋耶。」
刚刚压住吉尔达·雷的那只坊安的蹄,就在他的头部后方。阿札破似乎一箭结束了它的垂死挣扎。他利用落叶松的树枝做杠杆,撬起坊安的巨大身躯,吉尔达·雷才总算将自己扭曲的脚拉出来。
「雷阁下,您的脚……」
雪芙儿一脸惨白,不过吉尔达·雷很在意自己刚刚的误会,因此并不感觉疼痛。
「没事,只是扭伤而已。」
「你一对一收拾了一头坊安,算是光荣负伤了。」
阿札破站在两头猎物前,一脸心满意足。
阿札破将多到吃不完的肉切成好几份,用香蒲的茎与叶分别包装以保鲜贮存,然后小心地割下大得像锄头的叉角,挂在马鞍上。雪芙儿负责生火,将带骨的坊安肉煮成一锅汤。
这段时间,吉尔达·雷只是坐在小河边把脚泡在水里。他扭伤的脚踝已经肿起,连要走动都有些困难了。
「我去泡个水再回来。」
阿札破吃完坊安肉也喝完汤后,打算前往上游的那池泉水。里沃军似乎也很喜欢沐浴。
吉尔达·雷想到如果现在有追兵出现,他一定保护不了雪芙儿,但却无法立刻喊住阿札破。直到现在他还在怀疑刚刚阿札破的杀意,究竟是不是针对他或雪芙儿。
雪芙儿为吉尔达·雷的脚踝重新缠上新布,并用指尖抚摸肿起的部分。他的疼痛顿时获得缓解,舒畅的感觉传入了脚踝。
「是生命魔法吗?你在奥拉学会的?」
少女有些迟疑地放开手指,不过吉尔达·雷要她继续。过去乔贝尔魔法师也曾对他施展相同的魔法,但现在他却没有当时那种不愉快的感觉。毕竟碰触魂源,就等于碰触身体内部一样。或许因为对方是雪芙儿,他才会如此放心。
「这是圣德基尼皇爵家的魔法师教我的,他们要我靠自己减轻头痛。」
雪芙儿伸手摸了摸绑在额头两侧的头发。
隐藏在金棕色头发下的卷贝状的角,是在吉尔达·雷不知道的时候长在少女身上的象征。这么靠近地看着她,他发现无论是看似意志坚强的下颚,或脖子的曲线,娉婷的身躯,修长纤细的手脚,都显示她正逐渐由少女蜕变成一名女性。这些细致的变化,总会出其不意地吸引吉尔达·雷的注意。
「雷阁下不想也去泡个水吗?」
发现他陷入沉默,雪芙儿这么问道。
「不。」
吉尔达·雷简短地回答之后,他察觉少女其实很想洗澡,毕竟两人踏上旅途已经将近十天了。可是,他还是得避免让两人陷入更加没有防备的状况。
「你想洗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吧。」
见雪芙儿瞪大了双眼,吉尔达·雷赶紧补充:
「我会在附近帮你把风。」
「谢谢您。」
少女别开双眼小声地道谢,脖子染上了一抹红霞。
3
雪芙儿觉得吉尔达·雷实际上比看起来还要疲累。她本以为阿札破加入他们之后,骑士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但他似乎因为受了伤而更加精神紧绷。
阿札破回来时袒露着锯齿状刺青横布的上半身,听见他们两人要去泉水处,揶揄地说道:
「两兄妹感情还真好呢。」
看来阿札破应该已经看穿两人并不是真正的兄妹吧。可是骑士顶多是将雪芙儿当作妹妹或一名淑女看待。不过,如果是一名真正的淑女,会若无其事地在骑士把风下,进入水里泡澡吗?
尽管觉得有些尴尬,雪芙儿还是无法放弃沐浴的渴求。刚刚帮忙切割坊安之后,她全身沾满了鲜血与毛皮的臭味,连她自己都无法忍受。
坊安的身体优美庞大,拥有接近神明般强劲的魂源。看着那些青草色的魂源光辉逐渐黯淡、终至消逝,就像日落般令人哀伤。生命的虚幻使雪芙儿感到心痛。
在她还不能看见魂源之前,从未产生这样的感受,而今她甚至觉得当时的麻木是一种亵渎,可是,如果未来遇到有生物死亡时总是产生相同的感受,那心情只怕永远开朗不起来。雪芙儿在香蒲草丛中脱去衣服,将身子泡进泉水中,想要暂时忘掉这一切。
尽管月亮没有出来,什么都看不清,吉尔达·雷还是勉强自己走到这儿来,谨守分际地背对着她坐在小河畔。雪芙儿刚刚试着感受了一下他的「木魂」,发现他的骨头似乎有受伤。
雪芙儿不会使用迅速疗伤的咒文,所以就算她能看见魂源,也没有魔法师的能力。她能做的只有为他止痛罢了。正因为这名骑士是个绝不会示弱的人,所以雪芙儿才格外希望能在他的脚伤还没恶化前,见到喀鞑靼族的祈祷师。
就在雪芙儿想着一堆事情时,身体也泡凉了。茂密的香蒲穗迎风摇曳,发出了沙沙声。雪芙儿透过草丛往吉尔达·雷的方向看去,只见他的魂源光芒有些弱。她想骑士应该是睡着了,这时又看到其他不同的光正在靠近她,令雪芙儿心下一惊。
那不是火把,而是其他生物的魂源,可是却忽明忽灭,令雪芙儿无法看清。
「银甲?」
就在雪芙儿轻声询问之际,泉水周围便出现许多光点共有三、四道之多。雪芙儿赶忙爬上她放置衣服的岸边。
「喔——是可爱的女孩子呢。」
下流的笑声自黑暗中传来,雪芙儿拿着上衣的手顿时一僵。接着又响起闷哼声和兵刃交接的声音,听起来有人倒下了。
「什么人!出来!」
雪芙儿看见吉尔达·雷距离她不过几步。骑士跪在地上从后方箝制住一名男子,把长剑抵在男子的喉咙上。骑士其实还无法站起,他只是瞥了一眼雪芙儿,严厉地命令她。
「穿上衣服,到我身后去!」
雪芙儿慌忙穿上长衫,只听到阿札破不慌不忙的声音传来。
「吉尔,他们不是敌人,是来接我的族人。」
吉尔达·雷用含怒的声音说道:「就算如此,趁黑偷偷靠近我们也太过失礼!」
「抱歉,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他们吧。可以放开那家伙了吗?」
「不必对我说。你们应该向雪芙儿道歉。」
被骑士箝制的男人用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些话之后,再用里沃语道了歉。等到另外两个男人随着阿札破前往野营地之后,吉尔达·雷才放开那个男人。
「我没事。」
雪芙儿为了缓和紧绷的气氛这么说完,赶忙将自己打理好。
几名年轻人一听说雪芙儿是吉尔达·雷的妹妹,就纷纷收起了轻浮的说话态度。看见他们表现出来的纯朴,让雪芙儿想起措那。措那是寨亚山区游击队的儿子,是个既坦率又正直的少年。与太过老实结果遭人利用后杀害的措那相比,雪芙儿觉得自己开始变得过于扭曲深沉了。
就连在泉水中被这些年轻人包围,她也不像当年差点被游击队侵犯时那样觉得既羞耻又害怕,反而比较担心吉尔达·雷会不会遇到什么意外;她在阿米兰堤曾经被当作奇珍异兽供人观赏过,或许也因此习惯了那种下流又热切的视线了。
骑士看到这样的雪芙儿,会不会轻视她呢?如果是真正的淑女,遇到那种状况该尖叫比较好吗?
喀鞑靼族不会固定居住在同一个地点,他们追踪、狩猎坊安群,在「红色平原」的广阔土地上驰骋奔走。而这几人又是猎人中脚程最快的青年,正在追踪脱队的坊安,才会来到这里。
他们携带的半月刀与弓箭,似乎都使用了抗魔法的铁芯,也因此雪芙儿才会看不清楚他们的魂源。那种铁的锻造法,正是雪芙儿想学的知识。总算能够见到喀鞑靼族,让她心中离目标更近一步的兴奋感静静地涌了上来。
青年们在看到坊安的角与肉之后,纷纷大声欢呼。知道阿札破与吉尔达·雷各自撂倒一头坊安,更是钦佩得无以复加。他们对吉尔达·雷所表现的尊重,也让雪芙儿松了一口气。
吉尔达·雷因为受伤而发了高烧,于是众人决定放弃野营,立刻回到部落驻扎的地方。
「别担心。拿出坊安角来交换,赤刺诃大人就会立刻接见你们了。」
赤剌诃就是喀鞑靼族内祈祷师的名字。
第四卷 甲蛇之书 第二章 喀鞑靼族
1
喀鞑靼族能借由观测星象在黑夜中找到正确的方向,像风一样迅速前进,夜视能力似乎也很好。吉尔达·雷除了暗自赞叹他们的机动力之外,也相对提高了戒心。
喀鞑靼族住在圆锥形的帐棚中,整个部落隐密地躲藏在草原的低洼地里。如果没有这些年轻猎人带路,就算从旁边经过也找不到。也因此,当部落突然出现在分开的芦苇丛里时,因受伤发烧而有些意识模糊的吉尔达·雷,不禁觉得看起来相当诡异。
部落里的每个帐棚都很小,轻巧得好像稍微吹一点风就会晃个不停。为了避免帐棚被吹走,阿札破的族人将帐棚跟周围的芦苇绑在一起。帐棚的骨架是以芦苇与茅草编织而成,搭上坚韧的坊安皮革,皮革外侧则用红色或蓝色的线绣上图案及锯齿状的花边。
阿札破这么告诉吉尔达·雷和雪芙儿:「那种图案表示住在里面的人的家族历史。如果弄脏或毁损图案,他们家族会视为严重的污辱,要小心点。」
从帐棚走出来的男男女女,脸上和手背上也有相同的刺青图案,因此不易看懂脸上的表情。吉尔达·雷只知道所有人都对他与雪芙儿投以好奇的目光。
「阿札破的纹面也是你们家族的图案吗?」雪芙儿很感兴趣地提问。
「不,我脸上是赤剌诃大人的咒文。我们现在去打招呼吧。」
像是阿札破家人并出来迎接他的人们,身上的确刺着与阿札破不同的图样。大概是对吉尔达·雷两人有所防备,他们只远远地看着。阿札破朝他们点了点头,便领着两人则唯一一顶白色帐棚走去。
这时吉尔达·雷的脚踝已经肿得像一颗球,连靴子都穿不下了。可是当他拖着一只脚来到帐棚前方时,里面突然传出一道尖锐的声音:「大胆!跪下!」
「赤剌诃大人,客人的脚受了伤。」
阿札破慌忙对帐棚内的人说话,跟着单膝跪地。
「脚受伤?哪一个?是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