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巨塔-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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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有急事要出门一下,所以我要先吃。”
女佣急忙走进厨房准备晚餐,这时电话铃响了,女佣简单应了几句后,对佐枝子说:“小姐,有电话找您,是龟山小姐……”
佐枝子马上到走廊接电话。
“喂,我是佐枝子。昨天晚上突然造访,不知道有没有造成你的身体不适? 什么? 你说什么? 我听不清楚……”
君子好像是在车站前的公用电话亭打的,电话里传来电车经过车站时的噪音,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等电车终于走了,君子的声音才清晰起来。
“小姐,这次的事让你费了很多心,实在很抱歉。今早我才打电话回复你,说我先生坚决反对我出庭作证。但不知道他是怎么想通的,刚才从工厂下班回来后,他说我可以出庭作证,所以,我想要早一点告诉你……”
“什么? 你愿意出庭作证? 真的吗? 你是说真的吗? ”
“对,当然是真的。我一开始就清楚地理解你对佐佐木先生家属的关怀,以及想要为里见医生做点什么的心情,所以,并不会太抗拒出庭作证这件事。但你也看到了,我先生那么坚决地反对……不过,我现在已经下定决心了,我将以浪速大学医院前任病房护理长的身份出庭作证。”
从君子的一字一句中,可以深切地感受到她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龟山小姐,谢谢你……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佐佐木太太和关口律师一定会喜出望外的,我现在立刻打电话和关口律师联络,然后一起去你家。”
佐枝子语带颤抖地挂上电话后,拨通了关口法律事务所的电话。
“喂,我姓东。请问关口律师在吗? ”
电话转到关口手上。
“刚才,龟山君子打电话给我,说她愿意出庭作证! ”
“千真万确吗? ”
“对,她先生已经答应了,所以,她也很明确地向我表达准备出庭的决心,我现在和你一起去她家。”
电话彼端的关口显得十分紧张。
“太感谢你了! 多亏你的努力,才会有今天的结果。这么一来。我也不需要去取消证人申请了。我们现在马上去龟山小姐家,在她还没有改变心意前仔细询问当时的情况。同时,还要告诉她出庭作证的方法,以免她第一次出庭时会紧张或害怕。”关口的声音透着兴奋。
一挂上电话,关口立刻将相关资料塞进公文包,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龟山君子家。
昨天,龟山君子面对自己和东佐枝子、佐佐木良江的低声哀求时,依然断然拒绝,但在和丈夫商量后,竟然愿意出庭作证。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夜晚,在沿着阪神国道驶向龟山家的途中,关口想到龟山君子不顾怀胎六月的身体,仍然决定要当佐佐木一方的证人。这种平民百姓的正义感,让他的内心涌上一阵温暖。但他也随即想到,有时候即使事先和证人充分沟通了,不过在紧要关头证人却推说生病无法出庭,或是在证人席上被法庭的气氛吓着,反而掉入对方律师反对讯问的陷阱,最后以失败告终的情形……他的心里顿时掠过一丝不安。不过,幸好东佐枝子也正赶往龟山君子的家,自己将和东佐枝子一起为龟山君子做好心理准备,并充分检对证词内容,以求万全无失。
不知不觉中,车子已经来到了尼崎的工厂区。
第二十九章
大阪高等法院的走廊上,出现了河野、国平律师以及财前五郎、又一的身影,佃讲师也紧跟在后。他们一派轻松地走向民事34号法庭。因为国平刚才去过书记官室,听说关口律师尚未提出龟山君子的证人申请,而财前这方面早已提出佃讲师与放射科护士等证人申请。
河野律师洋洋得意地说:“只怪关口律师操之过急,反倒弄巧成拙啊! ”
国平想道,向龟山君子丈夫的公司施压果然一举奏效。
她曾表示不愿意靠拢任何一方,看来她所言不假,不打算替任何一方作证。国平想到这儿,便快步走向法庭。
法庭内,书记官与法警早已各就各位,旁听席上则挤满了旁听民众。旁听人群中,依旧可见里见的身影,佐佐木良江的三个孩子坐在他附近,柳原则躲在旁听席后方不起眼的角落。
下午1 点,开庭时间一到,审判长与两位陪审法官陆续就坐。审判长宣布开庭,河野身旁的国平立刻起身,提出申请:“我方要求传讯被上诉人证人,浪速大学讲师佃友博先生。”
审判长确认上诉人的律师关口并未提出异议之后,宣布:“现在开始进行被上诉人证人讯问。”
自认辩才无碍的佃讲师~听到宣布,便站上证人台。
“昭和三十九年5 月时,你在第一外科担任什么职务? ”
“讲师。”
“那么,你认识本案的患者,已故的佐佐木庸平先生吗? ”
“是的,我认识他。”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
“当时,我随财前教授做总会诊,自己也曾至佐佐木先生的病房会诊,所以认识他。”
“你在佐佐木先生的病房会诊时,最令你印象深刻的是什么? ”
“当时,财前教授只凭两张x 光片便诊断出患者的早期贲门癌。我十分敬佩教授精湛的判读能力,同时更深刻地体认到,医生面对癌症时,所需肩负的重大责任与恐惧。因为,如果我是佐佐木先生的主治医师,我恐怕无法只凭两张x 光片,立即诊断出贲门癌。不仅是我,即使是研究医院的消化器官专科医生,我想多半也无法一眼看穿吧。我从心底替这位患者感到庆幸。”
佃讲师的答辩口齿清晰,犹如法庭戏里的演员,台词倒背如流。
“了解。原来财前教授拥有如此高超的判读能力。那么,你是否记得财前教授当时看了患者的x 光片之后,说过什么话? ”
“我记得,教授一看到X 光片就说左肺有一个阴影。其实大多数的医局员完全看不出这个阴影在哪儿,只是一味地伸长脖子想看清x 光片,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这时教授说,患者有结核病史,所以这个阴影可能是结核的旧病灶,但也有可能是癌症转移灶。”
他的证词,与第一次出庭应讯的金井副教授如出一辙。
“所以教授为了确认是否为癌症转移灶,要求你们进行断层摄影吗? ”
“不,当时他没有特别指示。”
“那么,主治医师柳原可曾针对断层摄影,提出过任何要求? ”国平律师巧妙地触及到了问题核心。
“我可以断言,完全没有这样的事实。不过,大约3 天后,财前教授有篇论文需要在国际外科学会上发表,为了提交这篇论文的德文翻译,我前往教授室找财前教授。记得当时教授对我说,如果有时间的话,想要替那位贲门癌患者进行胸部阴影的断层摄影,并麻烦我去申请。当时我很纳闷,明明就是肺结核的瘢痕,何必大费周章地做断层摄影? ”佃讲师撒谎不打草稿,对答如流。
“也就是说,财前教授曾怀疑癌细胞可能转移到肺部,因此他有意针对这项问题做进一步的检查,是吗? ”国平立即响应。
“是的。”
“但是,事实上并没有进行断层摄影……这是为什么? 冒昧请教,你是否忘了提出申请? ”
“不,当时我立刻拨电话到放射科,请一位叫冈田的护士准备,以便随时进行冲片。但是,当时财前教授为了出席国际外科学会,工作堆积如山。后来,他也说,那么小的阴影即使进行断层摄影,以他过去的经验,一张平面照片也无法发挥太大的作用。教授想要取消断层摄影,我也转达此意,告知放射科。”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国平希望这段事实能够加深审判长的印象,因此刻意在此结束讯问,转而向审判长说:“财前教授曾提出断层摄影的申请,这项事实就是本案的关键所在。为了证明佃讲师的证词,我申请传唤当时接到佃讲师电话的当事人冈田道子为我方的证人,并继续进行证人讯问。”
法庭上,俨然上演着国平的个人秀。
“上诉人的律师,你们愿意接受吗? ”
审判长询问关口,关口没有理由反对,只好无奈地回答;“愿意。”
审判长命证人入庭。
穿着水蓝色套装,戴着红框眼镜的年轻护士站到证人席前。审判长依照惯例,确认证人身份,并请证人宣誓。
国平为了缓和护士紧绷的情绪,语气亲切地问道:“你记得昭和三十九年5 月23日,佃讲师打来的电话吗? ”
“记得,当天我在柜台接到佃讲师来电。”
“你记得当时的谈话内容吗? ”
“我不太记得详细内容,不过我记得当时他说,今天或明天,可能需进行胸部的断层摄影,需要立即冲片。他要求我准备冲片。”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要求取消的? ”
“时间相隔有点久了,我记不太清楚。不过应该是两天后吧。”
“是吗? 那么。佃讲师申请断层摄影,后来又取消了,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没错吧? ”
国平刻意加强语气,并简短结束讯问。半途杀出的护士证人,让关口措手不及,他更担心至今尚未出现的龟山君子。为了以防万一,他请东佐枝子去接她出庭,他心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然而依旧迟迟未见人影,关口开始忐忑不安。
“上诉人的律师,你是否需要针对佃与冈田两位证人进行讯问呢? ”审判长询问关口。
“是的。我想向两位证人提出几项疑问。”
关口起身之后,首先针对佃讲师提出反对讯问。
“刚才你说,教授总会诊时,佐佐木先生的主治医师柳原,并未提出任何有关断层摄影的要求,这是事实吗? ”关口直视佃讲师的眼睛问道。
“当然是事实,柳原真的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是吗? 你是否记错了呢? ”
“不,我绝对不会记错。柳原绝对没有针对断层摄影提出任何要求。”
“绝对……是吗? 你说绝对,我会牢牢记住你这句话。”关口措辞强烈地质疑佃讲师的回答,并结束讯问。他的用意是为了确立佃讲师的假证词。
“接下来,我要讯问证人冈田道子。”
关口面对戴着红框眼镜的圆脸护士问道:“刚才听你的证词,觉得非常奇怪,明明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你却记得一清二楚,记忆力真是令人佩服。我想请问一下,佃讲师拨电话给你的那一天,昭和三十九年5 月23日,你是否记得还有哪些医生申请断层摄影呢? ”
“这……我……不过,那天的工作比往常繁重,这是事实。”
“那么,你为什么只记得佃讲师的电话呢? ”
冈田道子微露困惑,说道:“那天正好是我20岁的生日,我心想,从今天起,我要变成大人了,所以发誓要好好表现。就在那时,佃讲师骂我说‘别总是慢吞吞的,要是再继续拖拖拉拉,就别干护士了! ’我忍不住掉下眼泪,从此我就有个绰号叫‘爱哭鬼护士’,还常被人嘲笑,所以我特别记得他那一通电话。”
护士率真的语气,看得出她所言不假。但是,关口依旧怀疑,被上诉人可能在与护士毫不相关之处暗地搞鬼。另一方面,他又开始担心龟山君子,她早该抵达法庭了;至今却尚未现身,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在此紧要关头,她又拒绝出庭吗?想到这儿,关口坐立难安,但总得设法拖延讯问时间,以等待龟山君子的出现。
“你说,佃讲师为了申请断层摄影拨了电话,而你接了电话,但是这只是你的证词,缺乏可信度。有没有物证呢? ”
“放射科有一本记录,记载了所有的摄影申请。”
护士回答完后,国平立刻接着说:“审判长,我提交这本记录作为物证。请庭上确认。”
他摊开厚重的记录,递交给审判长。国平并没有在开庭之前申请此项物证,显示国平早有预谋。审判长立刻过目,并递给关口。
申请日 昭和三十九年5 月23日
申请人第一外科佃讲师
种别 胸部断层摄影
字迹相当潦草,想必是在匆忙之中写下的,字迹上画了两条删除线,写着摄影取消。从字迹油墨的颜色与页码判断,并非重新记载。
“但是,申请者那一栏,为什么没有最重要的佐佐木庸平的名字呢?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关口一时心慌,但又以尖锐的语气提出质疑。
~ 冈田道子满面愁容地辩解:“这是常有的事。紧急时,我们只会写上哪一科的哪位医生申请预约,等患者的病历送来后,我们才会重新填上名字。或许作业过程草率随便,但是一天有超过150 位患者急需冲片时,我们也只能这么做了……”
未记载患者姓名的记录,等于失去应有的物证价值,关口因而感到心安。但是,他也没有问题可以问护士了。关口的腋下冒出冷汗。这时,旁听席的大门突然开启,龟山君子在东佐枝子与丈夫雄吉的陪同下,终于现身了。
关口对审判长说道:“审判长,上诉人律师提出当庭证人的申请! ”
当庭证人意指未事先提出申请,在法庭上临时传唤的证人,是相当罕见的做法。关口见审判长面色凝重,继续说:“审判长,本案开始审理之后,佃讲师与冈田护士才突然出庭作证,证明财前教授有意进行断层摄影,本人完全不相信该项证词。况且,物证的申请字段上,并没有记载佐佐木庸平的姓名,更不足采信。我推测,当天刚好有其他患者紧急申请扫描,但未记载姓名,而被告巧妙利用了这项盲点。事实上,我们费尽心血,终于找到一位重要的证人,可以证明财前教授并未在手术前发现癌细胞的转移。这位证人目前已经抵达法庭。她就是浪速大学附属医院第一外科前病房护理长,冢口君子,她原名为龟山君子。我在此申请该女士为当庭证人!”
法庭内一阵哗然,国平律师立刻起身反驳,行使防御权。
“审判长,我反对上诉人的当庭证人申请。今天的审理时间已经相当长,况且我方并未备妥上诉人当庭证人的讯问! ”
关口趁势向前,咄咄逼人地反驳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