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巨塔-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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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田具体地说明之后,又一开口了:“原来如此! 听完你的话,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临床组16票里只拿得到10票了。不过东派和野坂派都想要抢攻基础组的这15票,我们得稳扎稳打才行。再说,即使东派只能在临床组拿到4 票,但是如果他有办法说动那个‘奈良大佛’,一手囊括基础组的票,那该怎么办?4票加15票,总计19票,也就是说,财前五郎还是有可能败北。你说只能拿到18票,这教我怎么放得下心来?我特地请你们两位赫赫有名的显贵来帮忙,自问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能不能请两位再想想办法,好增加票数呢? ”又一露骨地要求,然后转向财前五郎,“你本人的意见怎么样? ”
“的确,说老实话,18票这个数字,实在无法让人完全放心。如果葛西学长的出现,分散了原本因反对外来教授而集中在我身上的票源,我很有可能遭到他与菊川的两面夹击。”财前五郎担忧地说完,又一接口道:“这样的话,就更需要从‘奈良大佛’所在的基础组张罗到10票以上才行啊! ”
“没锆,重点就在这里。我和鹈饲之所以谈得那么久,也是为了这件事。我们商谈之后,最后想到了一个不错的方法。”岩田说完,突然压低了声音,“表面上,基础组的票掌握在大河内手中,但是我听说,最近以公共卫生学的助川教授为中心,一些年轻的基础教授们,对大河内那种状似清高实则食古不化的做法感到不满,所以叶山正着手从助川教授那儿开始瓦解他们。”
“哦,叶山教授啊……真是太感激了。”
又一在一个月前,才委托叶山到自己的医院进行手术,并以手术谢礼的名义支付了巨款。叶山这么快就采取行动,让又一很满意。
但是这时财前五郎开口说:“基础组一向被称为‘大河内基础组’,内部非常团结,他们会因为公共卫生学的助川教授一个人的挑拨,就四分五裂吗? ”
基础医学组当中,公共卫生与媒体关系密切,助川教授也经常上电视或广播,宣导防治公害等议题。财前五郎想起善于交际的助川教授,担心基础组那些意气用事的老学究,会那么简单地跟随助川吗? 锅岛也担心这一点,但他灵机一动:“这个方法怎么样? 碰巧我也担任市议会的民生保健委员长? 就让我以‘咨询下年度预定设立的公害研究所相关事宜’的名义,邀请公共卫生助川教授等生理、卫生、放射科的教授前来,然后再趁这个机会巧妙地游说他们支持财前,各位觉得如何? 这样的话,既不会显得突兀,还可以顺势暗示他们,等到财前当上教授之后,将会安排他们底下的研究员成为公害研究所的成员。”
锅岛非常自信地提出意见,又一紧接着开口:“那我该准备多少才行? ”他是指贿选费的事。
岩田慌忙挥手:“你怎么动不动就扯到这里? 这件事就交给我和锅岛市议员,需要的时候,再由我向你开口就是了。”
“可是,我看医师公会的选举,从头到尾就是钱、钱、钱! 我是依照自己长年的经验,才这样说的。”
“你说的一点儿都没错。只要是叫做选举的东西,全都和钱脱不了关系。日本医师公会的选举和候选人,与其说是比较见识高低,倒不如说是看谁钱撒得多。但是大学的教授选举,给钱的方法是需要一点演技的——让钱看起来不是钱的高超演技。”
“哦? 高超? 连这种一文不值的东西也要啊? ”私立医专出身、一直都是开业医师的又一揶揄地说道。
在国铁高概站下车后,第二外科今津教授走出检票口,沿着柏油路向东走去。
由于这里是郊区,一旁的商店静悄悄地伫立着,经过这些店家后,往来的行人变少了。
今津走在人烟稀少的马路上,再一次回想昨天和东教授商谈的内容。第三内科、神经科、麻醉科、泌尿科以及中央临床检查科的教授共5 票,加上东和自己的票,他们在临床组确保了7 票,但是为了再取得10票,他们绝对需要主宰基础组的大河内的协助。不过,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大河内的协助? 在没有确切结论的情况下,今津决定先拜访大河内的宅第。
从大马路拐进巷子里,今津看见木板围墙弯曲、屋瓦剥落的大河内家——一所看起来朴素得一点儿都不像是得到学士院恩赐赏的著名学者的房子。今津按下门上的老旧门铃。
“请问是哪一位? ”
一名年约70的老妇出来应门,她应该是为独身的大河内打理身边杂务的佣人。
“请转告大河内教授,说浪速大学的今津来访,他就知道了。”
老妇立刻进屋传话。
今津站在水泥地上环视玄关。门框的木板折损扭曲,里头的榻榻米也褪成了褐色,空气中充满了枯燥乏味的萧瑟气息。
方才的老妇回到玄关:“先生正在看书,请到书房来。”
“谢谢,麻烦带路。”
穿过每走一步就发出倾轧声的走廊,进入里头的房间,那儿便是书房。约莫10叠大的和室里,放着巨大的书桌,墙边紧密地摆满了书架,书的重量把榻榻米压出严重凹陷。
“抱歉,突然来访。”
今津出声打招呼,原本在看书的大河内抬起头来:“啊,今津。你突然过来,有什么事吗? ”
今津不经意地望去,大河内正在读的是《人体肿瘤学》的德文书。原本猜想星期日下午拜访应该不会打扰,没想到大河内竟然埋首在书堆中钻研原文书,这让今津感到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没想到您连假日都在读书,不好意思,打扰了! ”今津惶恐地说。
“对我而言,假日反而比较能够专心于研究。大学有课的日子,不是指导研究员,就是有做不完的琐碎杂务。在家的话,就不用担心那些了。那么,你今天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
大河内似乎希望今津快点儿说完,好继续研究。“不,也不是什么特别的要事……实在是因为东教授为了这次的教授选举而忧心煎熬,我看了实在觉得非常不忍……”
“哦? 东教授在因何烦恼呢? ”
“其实,就如同教授您也知道的,东教授认为只要是有资格继承第一外科的一流学者,不管是哪里出身的都不是问题。而在第二次选考委员会评选全国公募来的候选人时,东教授注意到了不管是学识或人品都出类拔萃的菊川教授,并热切地希望他能够成为自己的接班人。”
“确实,那位金泽大学的菊川非常优秀,东教授会这么想也不奇怪。”大河内若无其事地说道。
“但是,这就是让东教授苦恼的原因。3 位最终候选人里,有东教授的门生财前以及曾在东教授自己门下、后来转任到德岛大学去的葛西。即使东教授公平客观地想要选择菊川,感情上还是有无法割舍的部分。总之,东教授看起来非常苦恼。”
今津同情地说。
“东这个人初识会让人觉得冷漠,其实是个很体贴、温厚的人。但是,在这么重大的时刻,是不能这样优柔寡断的。”
“是的,问题就在这里。东教授因为太过仁慈,常常容易陷入优柔寡断当中,所以我对东教授说,在继任教授这么重大的人事问题上,不应该被无益的义理人情所束缚,而该以理性来处理。同时我也鼓励东教授,说我站在第二外科的立场,也会协助他支持最适合第一外科的菊川成为教授。”今津的口吻异常激动,但是大河内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应了声:“这样啊……”
今津有些焦急了:“不过,虽然这么说,但是该如何为菊川聚集票源才好? 如教授所知,东教授和我都缺乏政治力量,也不擅长交际,这个问题真是让我们伤透了脑筋。这种时候,我却听到支持财前的鹈饲派正和校友会联手,积极进行拉票活动。眼看大河内教授所期望的公正选举就要无法实现,我真是感到忧心忡忡。”
大河内的眉毛倏然一跳,面露愠色:“你说鹈饲派和校友会等联手,进行拉票活动,这是真的吗? 为什么这种应该在校内处理的问题,会牵扯到外头去? 说起来,临床出身的校友会干部,有些人自以为是压力团体(Pressure Group)(政治用语,为确保自身利益,而对政府或国会抗争或施加压力的团体。)的老大,能够左右决策,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
“这似乎不只是传闻而已。正因为如此,以纯粹的学术观点来看,我更希望能让最杰出优秀的菊川成为第一外科的继承人。如果可以,希望大河内教授能够助我们一臂之力。”
今津一口气说完,大河内凹陷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芒:“是东叫你来拜托我的吗? ”
“没这回事! 东教授听到鹈饲派的许多传闻后表示,如果菊川因为卑鄙的拉票活动而落选,浪速大学等于已经失去了严正公平的教授选举,他将要舍弃一切,离开大学。听到东教授这番话,像我这样赞同东教授理念的人,怎么还能够静得下心来? 所以我才会这样冒昧突然前来拜访。”
大河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今津,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的立场严正中立、公正无私,绝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请托而有所改变。不管有没有人拜托,我都会在教授会上,清楚地对我认为优秀的候选人表示支持。”
“那么,你会支持菊川了? ”今津鼓起勇气问。
“不,我只是说我会以严正中立的精神与会而已。”大河内冷淡地回答。今津面露失望之色,屋内的空气都显得异常凝重。
“话说回来,各派在临床组的预估票数,大概是怎么样? ”大河内突然问道。
“我想大概是财前8 票、菊川5 票、葛西3 票。”
听到今津的回答,大河内不知有何用意,在便条纸上记下这些数字。
门扉紧闭的新馆会议室里,正举行决定第一外科继任教授的教授会。硕大的玻璃窗以及淡黄色墙壁构成的崭新的会议室内,充满了历年教授会未曾有过的紧张气氛。
室内的桌子排成u 形,正中央坐着教授会主持人鹈饲医学部长及选考委员会长大河内教授,临床组与基础组的教授们则依座位表顺序入坐两旁。除了1 名教授因病缺席外,30名教授都到齐了。不过由于各派事前的拉票活动,大半的教授应该都已决定要投给财前、菊川、葛西这3 名候选人当中的某一位了。
鹈饲环视众人,确定各教授皆已出席后,大声咳了一声:“由于第一外科东教授即将退休,接下来将举行选拔继任教授的审议,同时进行选举。在这之前,我们请选考委员长大河内教授,为我们说明评选经过。”
大河内站起鹤一般细瘦的身躯,说:“我们接受教授会的委托,在选考委员会中进行了严正的选考。现在由我向各位报告评选的经过与结果。首先是评选方法。为了将视野扩及全国,广征人才,我们采取全国招募的形式,请全国各大学校长或医学部长推荐,最后得到10名候选人。剔除当中年龄、成绩或品格有所缺憾的5 名之后,剩下的5 名候选人皆是难分轩轾的杰出人才。经过我们就学历、职历、研究经历、品格等各方面进行更加严格的评选之后,最后决定由金泽大学的菊川教授、德岛大学的葛西教授,以及本校的财前副教授为最终候选人,接受教授会的表决。这3 名候选人的学历、职历、研究经历等,各位只要参考手边的履历表复本,应该就能知晓,因此我以选考委员长的身份,仅就3 名候选人学问方面的成绩作重点说明。”
大河内以他一贯的简洁风格说完后,各教授便低头看着每个人手中的候选人履历表。
“那么,依照五十音的顺序排序,首先介绍德岛大学的葛西候选人。关于他的经历,如履历表上所记载,他是本校出身,于昭和三十年(1955)由本校副教授转任为德岛大学医学部教授直至今日。葛西候选人研究的是肺结核的肋膜外充填术以及肺癌的外科治疗。昭和三十三年(1958)在肺结核的外科研讨会上,发表以《肺结核的肋膜外充填术》为题的演讲;昭和三十七年(1962),发表《肺切除术前后之心肺机能》的研究报告,可见他在肺外科领域有着杰出的成绩。至于品格方面,也非常完美无缺。”
积极推荐葛西的整形外科野坂教授座位附近,传来窃窃私语。
“接下来是金泽大学的菊川候选人。如同履历表上记载,他毕业于东都大学医学部,在该校担任讲师之后,于昭和三十二年(1957)成为金泽大学医学部教授,直至今日。成绩方面,菊川候选人一贯针对冠心病进行研究,总计提出了22篇论文,另外也在胸外科学会当中,于昭和三十三年(1958)以《心肌梗塞的血行再生术》为题进行特别演讲。昭和三十五年(1960)发表《冠动脉内膜切除术》的研究报告,昭和三十六年(1961)得到日本外科学会总会的学会赏。尤其在冠动脉内膜切除术方面,菊川候选人的技术无人能出其右。至于品德方面,金泽大学医学部长的推荐函中,曾提到他是一个温和内敛的学者型人物。”
东与今津暗中对视了一眼。从大河内平淡的说明当中,感觉得到对菊川的亲切善意。
“最后是财前候选人。如同各位所知道的,财前候选人于昭和三十年(1955)开始担任本校第一外科的副教授,专攻消化器系统——尤其是食道·胃吻合手术的肠管移植研究。昭和三十五年(1960),他在日本外科学会总会中进行《胃粘膜癌之临床意义》的特别演讲,昭和三十六年(1961)发表了以《有关胃癌的转移、进展之临床及病理学检讨》为题的研究报告。在食道·胃吻合手术的领域中,他的成就有目共睹。至于人品方面,无须我赘言,想必各位都已经非常清楚了。”
大河内语毕坐下,鹈饲紧接着站起来:“方才选考委员长针对3 名候选人,公平且严正地介绍了他们的成绩。各位如果对于各候选人有任何疑问或意见,请尽情发言。尤其是选考委员之外的各位教授,请趁此机会,直言不讳地说出你们的意见。”
在选考委员会上无法以众克寡的鹈饲,想要在教授会中靠着支持财前的多数派一决胜负。此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