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巨塔-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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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这片令人沉醉的新绿和蔚蓝的天空。
“好久没有在这么闲静的地方呼吸新鲜空气了。整天杲在国民公寓里,有时候会格外渴求绿意和新鲜空气。但看到里见这10年来,即使在那样的环境下仍然无怨无悔地刻苦钻研,我就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是啊,里见先生就是那样的人,他离开大学到近畿癌症中心后,好像对研究更投入了。前天晚上他来找我父亲时,我父亲看到他这么刻苦,还很感慨呢! ”
“真的吗? 前晚里见去你家……”
看来里见对此只字未提。
“对,他好久没来了,刚好我不在家,也没有遇到他。他和关口律师一起,并针对佐佐木先生官司的问题提出了一些在胸腔外科方面很专业的建议,连我父亲也对他刮目相看。听说东京K 大学的一位副教授握有对佐佐木先生有利的资料,我父亲就在里见先生的请托下,帮他们写了介绍信。”
“原来里见介入得这么深……”三知代满面愁容。
“怎么了? ”佐枝子纳闷地看着三知代。
“前几天我才叮咛他,要他别再管佐佐木先生的事了……”
“为什么要阻止他? 即使里见先生因为这件事而不得不离开大学,但他仍然坚持自己的初衷,这需要坚定的信念和勇气,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佐枝子眼神坚定地看着三知代。
“因为事不关己,你才会这么说吧。.里见这个人专心研究,从来不过问其他事务,我默默地跟随着他一路走来,就是希望他取得优秀的研究成果,有朝一日当上教授。但他却为了刚好由他初诊的病人,抛弃了副教授的职位。之后,虽然递出了辞呈,却足足过了半年既不算辞职也不算在职的尴尬日子,根本无处可去。好不容易才在大河内教授的帮助下去了近畿癌症中心,但中间那半年的痛苦不是常人能够体会的。看他呆在被水泥墙包围的狭小公寓里,每天闷坐在六叠大的书房书桌前,感觉好像坐牢一样。我和好彦整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惊动了他。所以,里见的行为虽然看似很伟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完全没有顾及家人的感受,是因为事不关己,你才会这么说吧。.里见这个人专心研究,从来不过问其他事务,我默默地跟随着他一路走来,就是希望他取得优秀的研究成果,有朝一日当上教授。但他却为了刚好由他初诊的病人,抛弃了副教授的职位。之后,虽然递出辞呈,却足足过了半年既不算辞职也不算在职的尴尬日子,根本无处可去。好不容易才在大河内教授的帮助下去了近畿癌症中心,但中间那半年的痛苦不是常人能够体会的。看他呆在被水泥墙包围的狭小公寓里,每天闷坐在六叠大的书房书桌前,感觉好像坐牢一样。我和好彦整天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怕惊动了他。所以,里见的行为虽然看似很伟大,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完全没有顾及家人的感受,是很自私、很任性的呀。”
三知代的脸痛苦地扭曲着,这是一个对丈夫还抱有一丝希望,并为此已忍受了多年清寒痛苦的妻子的真心话。
“我觉得你对教授的职位太执著了。像里见先生那样的人,即使不当大学教授,无论在哪里,都可以有杰出的研究成就。”佐枝子眼里尽是温柔。
三知代静静地摇了摇头:“这只是大道理。没错,即使不当大学教授,也可以持续研究工作。但一旦在大学当了教授,不但可以争取到相关的研究经费和设备,还能在众多工作人员的协助下进行许多无法独立完成的大研究。我想,从你父亲的例子,你应该对此有深刻的体会。我希望里见当上教授,并不是出于满足那种俗不可耐的虚荣心或是追求名利。他好不容易才找到近畿癌症中心这个可以让他专心诊疗和研究的地方,我希望他可以好好珍惜,正因为这样,我才不希望他过于介入佐佐木先生的官司。”
“我能够了解你的想法,我也这么劝过里见先生。”
佐枝子突然住了嘴,她想起之前和里见去伊丹机场为财前前往德国参加国际外科学会送行时,归途中两人曾单独前往这个山丘对面的加茂桃树林散步的情景,也同时想起里见对待病人生命的那份执著与虔诚。
“身为学者,留下伟大的研究成果固然重要,但只有里见先生能让佐佐木庸平先生不会死得一文不值。”佐枝子深情地说道。她嫩白的肌肤和淡紫色和服融为一体,显得风姿绰约,明亮的双眸炯炯有神。
三知代再度惊艳于她的美丽,瞪大双眼,改变了话题:“佐枝子,你今天真的好漂亮,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子,为什么还不结婚呢? ”
“因为没有第二个里见先生了呀。”
佐枝子笑着自我调侃着,但她的眼里没有一丝笑意。三知代突然顿悟似的注视着佐枝子。
“佐枝子,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
她们顺着来路折返。两个人默默地走在杂木林的小径上,佐枝子刚才那一句“因为没有第二个里见先生了呀”,使得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隔阂。当她们返回校园时,校园内已挤满了身着华服的人,义卖摊位前挤得水泄不通。
“哟! 这不是里见夫人吗? 还有东小姐! ”
背后突然传来男人般低沉粗哑的声音。转身一看,原来是鹈饲医学部长的夫人,她矮胖的身体裹着戏服般的大图案和服,鱼鳃般鼓起的下巴向前突起。鹈饲夫人也是圣和女子学院的校友,三知代和佐枝子立刻简短地和她打招呼。
“好久没有问候您了。”
“彼此彼此啦,里见先生最近还好吗? ”她明明知道里见去近畿癌症中心的来龙去脉,却仍若无其事地问道。
里见向鹈饲医学部长递出辞呈回家后的情景又历历在目,三知代不由得紧咬着嘴唇。
“啊,对了。第一外科的财前教授被推举为学术会议会员的地方候选人,东教授和里见先生也有投票权,请两位务必转告一下,请他们惠赐一票。”鹈饲夫人强人所难地说道。
“还有,里见先生好不容易进了近畿癌症中心,希望他可以专心投入研究工作,如果再发生什么事,可就真的伤脑筋了。我们家鹈饲还很挂念他呢。”她话中带刺,像极了江户城后宫的大姐大。
河野法律事务所位于高丽桥N 大厦,接待室内摆置着皮革沙发和红木茶几,摆。
设之豪华丝毫不逊于五星级饭店。财前五郎和岳丈又一坐在靠窗的位子,河野律师和新委任的律师——医师公会的顾问律师国平坐在对面。河野律师吩咐秘书为财前他们端来饮料。
“国平虽然年轻,但在医师公会里,只要有医疗纠纷的案子,纵使再棘手,他也有能力让双方达成和解,使事情圆满落幕,所以那些因误诊被告上法庭的医生个个对他感恩不尽。你们应该听说过,之前有一位怀孕4 个月的孕妇流产,医生诊治时为她注射了盘尼西林,结果导致该孕妇休克死亡。这起医疗事故闹上了法庭,还曾引起社会广泛的讨论。那个案子就是国平负责的,最后由医方胜诉。”
河野将富态的身体埋在沙发中,介绍自己推荐的国平律师的实力。财前曾在报纸和专业杂志上看过这件诉讼案,当时他也很感兴趣。发生这个事件后,盘尼西林导致休克死亡一事曾受到很大的瞩目。
财前又一的厚唇上沾满唾沫,探着身子说道:“久仰国平律师的大名,如今当面看到你,更让我觉得信心十足。”又一打量着坐在斜对面的这位律师——看上去年仅四十二三岁,胡子剃得一干二净的脸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一看就知道是富有才干的人。又一在心里又对他打量一番后说:“律师,我们的官司可不是要和解,而是一定要打赢,让提出上诉的佐佐木他们输得落花流水。”
国平推了推眼镜:“我对这件医疗纠纷很感兴趣,从第一审时就持续关注着。
这场官司的争议内容关系到高深的医学知识,也就是癌症的转移理论、是否适合手术,以及术前术后的处理等重要的问题点,这次的判决将对日后的医疗纠纷官司产牛很大的影响。而且,目前除了医学界外,也引起法学界人士的关注。既然由我和河野律师共同担任第二审律师,当然希望能够获得更理想的全面胜诉。”
国平口齿清晰:显得信心十足。财前五郎注视着精明干练的国平,说:“国平律师。既然你很早就在关注这场官司,那可不可以谈谈你的看法? ”他似乎在试探国平的能力。
国平露出了锐利的眼神:“我看了佐佐木方面的上诉状,他们上诉的理由有三项.一、由于在术前没有做必需的断层摄影,以致未能及时发现癌细胞转移到肺部;二、由于是在完全没有注意到肺部转移灶的情况下,针对胃贲门部位的主病灶讲行手术,所以,手术的外科侵袭引发肺部转移灶急剧恶化,导致佐佐木庸平死亡:三、虽然根据病理解剖结果显示,病人的死因是癌性肋膜炎,却一直被误诊为术后肺炎,也因而采取错误的治疗方法,使病人在手术后第22天宣告死亡。内容和第一审的书状差不多,并没有新的主张,这是因为对方无法找到比第一审更周全的理论依据作为上诉理由的佐证。在之后的书面审理中,对方也紧咬着术前没有做充分的检查——尤其是没有做断层摄影不放,极力主张只要做了断层摄影,就可以在手术前发现癌细胞转移到肺部。上诉人很可能希望以此为突破口,一举推翻第一审的判决。”
国平律师翻阅着桌上有关第一审和第二审的相关诉讼资料说道。河野律师似乎对上诉人的套路了然于心,从容不迫地说:“如果对方还紧咬着断层摄影不放,习口么,这场官司的发展会和第一审如出一辙,我们只要知道对方会出什么招,就先发制人地见招拆招,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又一闻言,心满意足地呵呵笑起来。财前五郎则谨慎地问道:“我知道被上诉的一方应该事先想好各种可能的情况,才能游刃有余地应战。在第二审时,不知道还有哪些问题可能被提出来? 国平律师新加入,相对地较不受先前的既定想法束缚,加上又有协助医师公会处理医疗纠纷的经验,所以我想请教一下,如果你是上诉人佐佐木一方的律师,会使用什么方法追究被上诉人的责任? ”
虽然在鹈饲医学部长和其他教授面前,财前五郎表现出一副根本不把上诉审放在眼里的自信姿态,但此刻却显得小心翼翼。
国平抱着胳膊沉思了片刻:“财前教授,我想请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
“在看了第一审的审判记录,以及听过河野律师的说明后,有一件事我想确切地理清——你在手术前到底有没有发现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肺部? 当然,我相信你应该发现了,但发现也有程度深浅之分,对方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针对这一点攻击我们,身为律师,我希望可以了解事实真相。”
国平律师的语气十分温和,但问题却很尖锐。财前眨了眨精悍的双眼,事实上,手术前他根本没有发现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肺部,但在第一审时却一直坚持自己已经发现,而是认为没有必要做肺部的断层摄影,所以才没有做。
“我完全没想到自己新委任的律师会问我这个问题。”他脸色一沉,四两拨千斤地避谈这个问题。
“你别误会。站在律师的立场,不管事实如何,充分了解真相,才能够努力朝于我方有利的方向奋战,也因此,国平才会问这个问题。”
河野律师安抚着财前,然后又问:“柳原医生的近况怎么样? 他是我方最重要的证人,第一审时,虽然他在法庭上狼狈不堪,但还算表现得不错。”
国平律师也说:“如果我身处关口律师的立场,一定会往柳原医生那儿下功夫,设法让他做出对佐佐木一方有利的证词。所以,今后也要密切注意柳原医生的行为。”
财前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不用担心,幸好柳原还没有拿到学位,上次我把他找来教授室,暗示他只要他交出学位论文,就让他通过。”
财前想起柳原一直将自己拒于门外,但上回一提到学位论文的事,他的眼睛瞬间发亮,露出心动的表情。
“原来如此,不愧是最好的怀柔政策。我明白了,你在手术前就已经发现癌细胞转移到肺部,柳原医生也是我方绝对可以信任的证人。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完全放心了,目前暂时没有其他问题了。”国平律师说完便收起笔记本。
又一迫不及待地说:“两位律师,不瞒你们说,五郎已经在教授会的推举下,将出任学术会议会员地方候选人,接下来可能要忙着选举,诉讼的事就千万拜托两位了! 这些是调查费用。”
他把一张30万元的支票放在桌上。第一审胜诉时,原本要支付300 万元的谢礼,但因为对方又上诉了,所以先暂时支付了100 万,并和两位律师约定,如果这次的上诉审胜诉,就将余款200 万中的150 万支付给河野,而剩下的50万再另加50万,总计100 万则付给国平。又一满心以为只要敢撒银子就能保证胜诉,他暗自盘算,只要财前打赢官司,这点钱算不了什么。
“好,那我就先收下了。”河野不疾不徐地收下了支票,说,“第一审的判决绝不是打成平手的小胜而已,而是二比零的胜诉,这次又有曾经打过医疗纠纷官司的国平一起加入,更让我信心十足。”
听到河野这么一说,又一高兴之余,“啪”的一声用力拍了一下大腿,一副“此言深得我心”的模样。财前五郎则下定决心,要像操弄跷跷板一样,在上诉审和学术会议会员选举中,各打一场漂亮的胜仗。
结束上午的门诊后,里见修二回到二楼第一诊断部的研究室。
他和其他两位年轻研究员共享一个房间,房间东侧有一扇大窗户,6 坪大的空…间内,除了三个人的桌子外,还放了书架和资料架,房间摆设得很紧凑,却丝毫不显拥挤。
“里见医生,刚才细胞检查科把上星期细胞诊的涂抹标本和检查报告送回来了,我看了一下,已经放在你的桌上了。”正在书架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