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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一切终将远去-第7部分

小说: 一切终将远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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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耳鸣越来越大,一边毫无意义地缓缓回过头去看看。啪嚓,我听到这样微弱的声响。那是名为「气力」的棒子折断的声音。

「怎么了你,别跑到公司来嘛,怎么这样呢~」
武史很讨人厌地拉长尾音说。
「嗯。」
「『嗯』什么啊,到底有什么事?」
「嗯。」
彻底丧失气力的我,还是想到如果是去武史的公司,那距离勉强还走得到,所以就拖着沉重步伐,走完三十分钟路程来到这里。其实我在这几年从未走过十分钟以上的距离,而且还穿着七公分高的高跟鞋。
柜台的女孩好奇心表露无遗,频频窥视这边,武史手忙脚乱地把我拉到大厅一角。
「来之前至少先打一通电话呀,别这样没头没脑地就跑到柜台找我啦。」
「嗯,我明白你很为难,其实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啊,你喔……我也觉得麻烦呀,会议就快开始咧。」
「武史,不好意思……」
一千圆也好,可以先借我吗?就在我想这么说的时候,他抢先说道。
「隔壁栋一楼有间咖啡厅,你先到那边等我。会议大概一个小时就会结束,到时候我就过去找你。」
「……可以吗?」
「你不是遇到麻烦吗?没关系,我会听你说的。」
「抱歉,啊,对了。我不是要跟你说想复合,重新再来,你可以放心。」
武史没听到最后,早就快步离去走向电梯。我茫然目送他离开。
暂时得救了。我稍微放下心中大石头,一打开那间咖啡厅店门,发现现在正好是正午,店内人满为患。我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来,神采奕奕的女服务生随即开朗地对我说:「方便跟别人并桌吗?」我还没回答,两个粉领族便在身边点头致意,一边坐了下来。
人满为患的店内每个人都在用餐,我受到这样的气氛牵引,也点了午餐。毕竟一大早起床就直接冲出门,到现在什么都还没吃。武史大概会摆脸色给我看吧,唉,到时候就连同给他添麻烦那件事一起请他原谅我吧。
我在午餐时间的喧嚣中独自用餐。因为他说会议大概要开一个小时,所以我尽可能慢吞吞地将饭或沙拉送进嘴里。就在我小口啜饮餐后咖啡的同时,并桌的粉领族已起身离去,大概在白开水续到第三杯时,顾客如同退潮般一下子清空,店内也变得空荡荡的。
被孤伶伶地留在靠窗座位的我心情越来越糟糕,随后又向来加水的女服务生加点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
店内没有放置报纸,也没有杂志,我只好茫然眺望窗外。因为这是一条办公街,走在人行道上的人几乎都是上班族或粉领族。大家似乎都有事情要忙,迅速往前迈进。我平常也是街道上忙碌奔走的人群中的一员,现在只不过掉了一个钱包,突然间就被摒除于外。
我真的已经好久没像这样,光是坐着等待时光流逝。总之在武史出现之前,我也只能待在这边哪儿都去不了。
在百货公司内衣专柜工作的我,很少有机会周休两天,今天是我宝贵的假日。所以,预定要做的事情堆积如山。我本来计划,首先去签约确认下个月预定搬过去的新住处,然后去看看家具或床组,傍晚有个新开始的打工面试,回家后清洗堆积很久的衣物、清扫房间,为了搬家还得先整理整理。现在哪还有闲工夫坐在这种地方悠闲地吃什么蛋糕呀。
话说回来,我这个人怎么会做出这种笨蛋加三级的事呢。我很喜欢的爱玛士(Hermes)钱包,之前去夏威夷时,虽然很贵还是忍痛买下来。对了,记得那次夏威夷还是跟武史两个人一起去的。
武史是我之前的男朋友,交往约三年后于半年前分手。说是交往,其实我们当时一个月只不过见一、两次面,夸张时三个月才见一次面,电话也是,两个礼拜大概也只会打一通电话过来。这么继续下去所有一切都是这么淡而无味,也搞不清楚对方到底是男友还是单纯床伴,任由日子一天拖过一天也很空虚,所以我在半年前提出分手。
这时候,我放下咖啡杯,杯盘被我敲出声响。再过不久就要和新男友展开同居生活,所以就别再缅怀已经分手的男人了。
新男友年纪比我小一点,不过和武史不同,每天都会打电话来,一周也会来找我三、四次。武史又小气又唠叨,不管我做什么都只会碎碎念个没完,新男友则是连我的服装、发型,甚至是口红颜色都会加以称赞。
当新男友对我说,一起搬到有张双人床的住处,好让两人随时都能睡在一起时,我真的好开心。武史以前说「一起睡没办法熟睡」,好不容易来过夜也会另外铺床睡,两人相形之下还真是天壤之别。
当我把蛋糕全都吃光、咖啡也喝完,水杯二度被加满时,我逐渐感到不安。明明说好大概一个小时就过来,现在一下子都已经超过两小时了。
我有想过打电话去问,可是少了通讯录,我也不知道电话号码,最重要的是我没零钱也没有电话卡。如果向店家借电话,查询他公司的电话打过去,肯定会听到武史更为困扰的声音吧。
我也想打电话给其他朋友,可是同事一定在享受自己的假期,其他朋友个个也都在上班时间。我不想给别人添麻烦,而且也不想让女性朋友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
之后又过了一小时,我筋疲力竭地坐在咖啡厅座位上。武史还是没来。一过下午三点,看来似乎是从文化中心涌来的中年妇女团体顾客,让店内热闹滚滚。我趁服务生手忙脚乱的机会,假装去上厕所,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店外。很不可思议的是我不太紧张,也没什么罪恶感。我觉得自己心中,身而为人的重要部分似乎已经彻底麻痹。
我茫然走出去后,慢吞吞地在道路上踱步。坐完霸王车,然后是吃霸王餐。直接去派出所自首,被关进拘留所感觉上或许还比较轻松。

我是真的没力气去自首,后来就只是失神地坐在小公园长椅上发呆。当我所凝视的自己的双膝,因陷入夜晚的黑暗而变得模糊时,公园内的游民也开始聚集,我这才总算起身。
回家也没有钥匙。虽然明白这一点,我想不论如何还是先回到自己房门前,然后再冷静想想该怎么办。
我边走边想,先到派出所去借坐到离家最近的电车站的车钱,此时却看到一家当铺。我这才想起,学生时代的男朋友没钱时,就会把音响或电视拿去典当。我正好戴着香奈儿(Chanel )手表,虽然当的钱比想像中少很多,但是我的手上至少出现了现金。
我莫名地感到欣喜若狂。这么一来就能搭电车了,能回家了,肚子饿的话也能买面包。
稍微恢复精神的我,在电车中开始研拟今后对策。仔细想想,离开房间时到底有没有上锁,事到如今记忆也已经模糊不清。联络房东前,还是先回家看看吧。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匆忙走在夜晚的道路上。走到拐弯的老地方时,我停下脚步。因为公寓二楼我住的那间房,竟然灯火通明。
拥有备份钥匙的只有男友,不过他说今天要打工来不了,是预定计划有变吗?
我急忙步上阶梯,打开自己房间的大门。脚边放着男人的皮鞋,我男友才不穿什么皮鞋。那这双鞋是……我这么想的同时,缓缓探出头来的果然是武史。
「怎么这么晚啊。」
我实在是无言以对,衬衫加领带打扮的武史,倚靠墙壁望着我。
「你是怎么进来的啊?」
「门没锁啊。」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可以随便跑进来啰?」
「我特地为你跑一趟,你又一直不回来嘛。也没待在咖啡厅。」
「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直都在等你耶。」
「哪有,我问店里的女店员,人家说你帐单放着人就消失了,所以帮你把钱付掉了。你啊,都已经是个有模有样的成年人了,别做这么丢脸的事情嘛。」
我已经不想再回嘴,怀着疲惫的心情脱去高跟鞋。
「你说的麻烦是什么啊?」
武史天真地问。
「没关系了,谢谢。不好意思,你回去吧。」
武史双手插在口袋中,露出遗憾的神情。
「什么嘛,亏我还担心你跑过来。」
「所以跟你说谢谢啦,不过已经没关系了。」
「是有男人会来吗?」
被他嘲弄地这么一说,我粗暴地将手上的提包扔到榻榻米上。
「对啦,如果我男朋友今天跑过来不就糟了吗?你赶快回去啦!」
「喔。」武史沉吟着嘟起嘴。
「你说的麻烦,和那个男人有关?」
「才不是哩!」
「那你去找那家伙商量不就好了,还来我这边干嘛啊?」
听他口气不像在讽刺我,感觉上似乎是纯粹提出心中的疑问。不过,我却无法回答。
「是交往不顺利吗?」
「很顺利啦。我下个月就要从这搬走,去跟他一起住了。像今天,原本应该去签约把那间房子订下来的。」
「原本应该?」
「就跟你说没关系了,你回去啦。」
「那家伙,是个可靠的人吗?」
「这不关武史的事吧。」
我瘫坐在榻榻米上,低下头。
我哪有办法去找新男友商量什么「钱包掉了」嘛。在那孩子面前,我永远都是一个稳重可靠的成熟女人呀。我实在无法跟他坦承这种少一根筋的事情。而且,「希望你帮帮我」这句话只要一说出口,他似乎就会夹着尾巴溜走。
那个男生只是个在卡拉oK包厢打工的打工族,明明无心找份正经事来做,却很喜欢买名牌包、吃大餐,是个无药可救的男生。嘴巴上说要一起住,但是押金、仲介费还有搬家费用都是我一手包办,反正房租也会全由我来负担吧。那孩子是说过「餐费让我出」,那也仅止于一个没带钱包仍会大刺刺走进餐厅的男孩的发言罢了,根本不可能相信。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那孩子能在我身边。我希望他能永远在我身边,两人彼此凝望、相视而笑、双手交握。我希望能从我自己以外的其他某人嘴里,听到「你好有气质」、「你真是个美女」、「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话语。即便对方是个什么都不会,唯一优点只有可爱,像宠物一般的男孩。
「你啊,就是爱面子,所以我才会有点担心。」
背后的武史说。
「明明拿的只是一般水准的薪水,却会买些贵得要命的手表或名牌套装。像你的钱包,价值不是比里头装的钱大概高上十倍吗?」
是的,我和那个无药可救的男孩没什么差别。穿着香奈儿套装,住在木造老旧公寓六个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现在甚至领出最后一笔积蓄,准备搬到和自己身份地位完全不相衬的高级公寓去。还想增加晚间的打工量。
「那我回去啰,你可别钻牛角尖啊。」
我感觉武史在背后穿外套,然后听见开门的声音。
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呢?如果找不到钱包,今天早上计程车钱、武史帮我代垫的咖啡厅钱、下个月房租、每个月的卡费,还有从明天起的生活费,这些钱该怎么付呢?离发薪日还有一段时间呢。
干脆把男友、工作,所有一切全都抛下,回乡下去怎么样?请老家让我借住,到附近超市之类的地方工作,平平淡淡地只管付贷款就好。
这么一想,心情顿时轻松到让人惊讶。是的,干脆就把所有一切一笔勾消,按下「RESET」键吧。
「喂。」
原本已经关上的大门又被打开,武史出声对我说。我虚弱地回头。
「外面洗衣机上有个钱包,是你的吧?」
我呆呆地张大嘴。
啊,我这才想到出门时邮差来了,我领信时就顺手把钱包放在那里……
「钱包别放在这种地方,很危险耶。哇,这里头不是放着巨款吗?」
擅自偷看别人钱包的武史发出暸亮声音,我则是慢吞吞地搔搔头。
准备按下「RESET」键的手停在半空中,我也搞不清楚这是喜还是悲。








甜甜圈戒指

有一天,我发现结婚戒指拿不下来。
白金的细环戒指,紧紧嵌在我那像是奶油面包的手指上。我心血来潮,试着想把戒指拿下来,却发现连一公厘都动不了。
结婚十五年,体重也增加十五公斤。想取下戒指,除非时光倒流,不然就必须瘦十五公斤,对我而言,两者同样都是不可能的任务。
「哇,真的耶。我的也拿不下来。」
周日,吃过早午餐后,无意间对太太谈起戒指的事。她也试着想拿下自己的戒指,果不其然,她立刻像是干脆投降似地这么说。我和她初次见面是在十六年前,相亲时的她虽然不是美女,倒也是个皮肤漂亮的苗条女性。自从那以后,一定胖了二十公斤吧。
我接过坐在餐桌对面的太太的手,感慨万千地紧盯不放。银色戒指深深埋在如同蘑菇般的指头根部,手指和戒指在这种情况下竟能安然无事,实在不可思议。
「你的血流得到指尖吗?」
「真没礼貌耶,爸爸哪有资格说我啊。」
「我的还转得动,你的根本动都不能动啦。」
太太气呼呼地把手抽走,就在那时候,坐在电视机前玩电玩的儿子转过头来。
「你们刚刚握手了喔?」
儿子以嘲弄的语气说:
「好恶喔,爸爸跟妈妈有一腿呀。」
废话,就是有一腿才生得出你啊。我虽然想这么说,但是跟一个小二生认真也不是办法。我默默拿起草莓大福,躺在地毯上翻阅漫画杂志的女儿突然说:
「可以请消防局帮忙拿喔。」
「啊?消防局?」
太太反问女儿。
「嗯,戒指拿不下来的话,只要去消防局,他们就会帮忙把戒指切断。」
「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以前不知道在哪读过的。」
女儿五年级,最近开始会突然冒出一些很成熟的话来。不过,她的外表看来比实际年龄年幼,大概也是因为长得又矮又胖,圆滚滚的吧。不只女儿,儿子的体型在过去那个年代,或许会被表扬为「健康优良宝宝」。说实话,我们一家四口都是难分轩轾的胖子,就是这样。而且,也没人把「你们不觉得,我们瘦一点比较好吗」这样的话说出口。
在平静的周日中午,太太和孩子们个个都满脸幸福地大啖草莓大福。我盯着手上那颗刚吃过的草莓大福,本想要不要放着别吃了,不过内心对于把刚吃过的东西扔掉还是有所抗拒。「明天起再来戒甜食吧」,我姑且在心中发誓后,将茶一饮而尽随即起身。
「那,我出去一下。」
埋头看报的太太头也不抬,随便答了声「喔」。
「爸,你去哪?」
儿子回头,以敷衍的感觉问。「消防局」,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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