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欲者 作者:〔美〕西奥多·德莱塞-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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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十七章
考坡伍德突然病倒的消息； 通过纽约各家报纸传到千千万
万读者那里； 立即成为轰动全球的新闻。因为它关系到他们的
投资和成千上万人的利益； 更不用提那些银行家和银行了。事
实上； 考坡伍德病倒的第二天； 欧洲其他国家的报纸和英、法
各大报纸； 就纷纷通过美联社和合众社采访了詹姆士医生和杰
姆逊。他们就考坡伍德一旦去世可能导致的影响还请美国一些
赫赫有名的金融家发表看法。
投资者们流露出如此的忧虑和担心； 伦敦地铁界各大经
理； 再也不能保持缄默； 都备有所表示。作为市区铁路的执行
主席； 里克先生； 与考坡伍德私交甚密； 他发表言论说： “ 有
关地铁之事我们早就已作好准备； 以防考坡伍德先生突然生病
而引起的意外； 现在地铁董事会内安定团结。至于这项伟大工
程将来的政策； 我敢说； 看不出丝毫不安或混乱的迹象。”
伦敦建筑和设备公司的经理； 威廉· 埃德蒙发表声明
“公司结构如此完善； 一切工作井井有条； 考坡伍德先生暂时
不在或生病； 都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接着也发表讲话的是斯特恩爵士： “目前地铁情况良好。
考坡伍德先生从一开始； 就采取了正确的经营策略； 万一他缺
席也不会给整个体系带来严重的损害。考坡伍德是一位经营
家； 他不会因为缺少一人就让如此庞大的企业停止转动的。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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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 我们都衷心希望他早日康复； 回到我们身边； 我们永远欢
迎他。”
外面的舆论詹姆士医生千方百计不让考坡伍德知道； 但有
几个人他不能阻拦； 只能放行。一是考坡伍德的儿子小弗兰克
和女儿安娜； 好多年考坡伍德没见到他们。在和他们的交谈
中； 他可以知道对他的病情外面都很关心； 这让他还是很高兴
的。
还有艾琳。考坡伍德的身体状况她非常担心； 詹姆士医生
只能强调他看上去那么虚弱。有什么要紧事以后再提。他的建
议艾琳立即答应了。第一次探病时； 还非常体量； 只坐了一会
儿就回去了。
艾琳离开之后； 考坡伍德开始情不自禁地考虑他病倒后所
导致的一系列经济和社会问题。如行的话他必须马上解决。其
中之一； 是伦敦的事务。须暂时找一个人代他经营； 他自然地
想到斯特恩爵士； 但斯特恩事务缠身； 合适的人选不能是他。
还有电车公司的总裁贺拉斯·阿尔伯森； 圣·路易。他和考坡
伍德打过交道； 认为在美国铁路界他是最能干的人。在这个危
机时刻； 阿尔伯森再合适不过了。他当即吩咐杰姆逊去见圣·
路易的阿尔伯森先生； 讲明事情的经过； 至于报酬嘛； 无论他
开价多少； 都答应下来。
但是； 他的盛情之请阿尔伯森却拒绝了。他推辞说； 虽然
感到不胜荣幸； 但考虑到自己的业务不断扩大； 恐怕难以脱身
离开美国本土。考坡伍德失望之余； 也认为可以理解； 他的理
由合情合理。此时他的确有点焦虎； 但很快他收到伦敦地铁董
事们和斯特恩的电报； 说他们暂时任命考坡伍德所熟知的汉普
雷·巴布斯替他管理公司的业务。此外； 包括埃尔文森·约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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逊在内的几个伦敦朋友； 纷纷发电报来对他的病情表示慰问
同时真切希望他早日康复； 尽快回到伦敦。
别人无论怎样恭维； 考坡伍德却觉得忧心忡忡； 目前事态
日趋复杂； 有一种不祥的趋势。就拿眼前的事说吧； 一边他忠
实的情人是贝丽莱西； 冒着极大的危险不说； 还总是趁着清早
人稀或夜深人静的时候； 靠着詹姆士医生的帮助和默许； 才能
偷偷摸摸地见上他几面； 另一边是艾琳； 不懂得生活； 也不了
解生活中种种变换莫测、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 她偶尔也来看
望他； 并不知道在这家饭店里就住着贝丽莱西。考坡伍德觉得
自己要努力一定活下去； 但是无论怎么努力； 他总觉得自己的
身体越来越不行了。终于有一天当他和詹姆士医生单独在房间
里时； 他开始谈自己得病的感觉。
“杰夫； 我病了将近四个星期了； 我觉得自己的病情毫无
起色。”
“哦； 弗兰克。你这种态度可不行。你一定要好起来； 你
必须努力好起来。别的和你一样糟的病人； 后来都好起来了。”
“我知道； 自然你要鼓励我。不过我不会康复了。要是那
样的话； 请你把艾琳帮我叫来； 我要跟她谈谈有关房产上的
事。我想不能再拖了； 这事我考虑很久了。”
“我会照办的； 弗兰克。不过我请你不要过早下结论。情
况确实很糟； 但我想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定要加油； 就算
是帮我个忙。”
“杰夫； 我会加油的； 但请你叫艾琳来； 好吗？”
“噢； 当然了； 弗兰克。不过； 记住； 别谈的时间太长
了。”
詹姆士回到自己的房间； 给艾琳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 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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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请她来。
“可能的话； 今天下午请您过来一趟好吗？ 三点左右怎么
样？”
艾琳迟疑了一下； 答道： “ 哦； 好的； 当然； 詹姆士医
生。” 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时； 艾琳来到饭店。她显得悲痛欲
绝、忐忑不安。
一见到她考坡伍德就感到心力焦瘁； 一直如此这么多年
来。那是一种审美情趣上的厌倦； 而并不是体力上的疲惫。她
身上缺乏的正是贝丽莱西具有的那种内在的典雅而让人悲哀。
不过现在； 她毕竟是他的妻子。因而他觉得自己对她缺乏足够
的关心； 无以报答在他最需要时她的爱情和善良。想到这儿
他的心软了下来；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双手。
“你感觉怎么样； 弗兰克？” 她问。
“哦； 艾琳； 在这儿我已经躺了四星期了。但我自己感觉
越来越虚弱； 虽然医生说我的情况进展得不错。我有事要跟你
谈； 所以我叫你来一趟。房屋装修方面； 你有什么事要先跟我
说的？”
“哦； 是有几桩事。” 艾琳迟疑地说； “但不管什么事； 都
要等到以后好些再说； 对吗？”
“但是； 艾琳； 我觉得我不会再好了。所以我才要； 现在
就见你。” 考坡伍德柔声说道。
艾琳犹犹豫豫地； 没有答话。
“要知道； 艾琳； 我要留给你大部分的财产； 虽然我的遗
嘱中也考虑到其他人； 如我的女儿和儿子。可照料这笔财产的
主要责任要落在你的肩上； 这是一大笔钱； 我想知道这个任务
你能否胜任； 要是能够的话； 我遗嘱中给你的指示你能否忠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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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执行。”
“弗兰克； 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办的。”
考坡伍德暗自叹了口气； 接着说道： “我在遗嘱中说明
全部的控制权； 要由你掌握； 正是因为这一点； 我必须提醒你
的是； 不要过于相信任何人。我去了之后； 一定会有很多人来
找你； 要你参与那个计划、这个计划； 投资那种事业、这种事
业、或各种各样的机构。为了预防此类情况发生； 我已经指示
遗嘱执行人； 无论哪个计划都必须得到你的认可； 所以你就是
法官。你必须断定哪个是不值得的； 哪个是值得的。詹姆士医
生是我的遗嘱执行人之一； 我非常相信他的判断力。他不仅心
地善良； 而且医术高明。我跟他说过你需要咨询他； 他答应我
会尽心尽力来帮你。要知道； 他为人很正直； 答谢他对我无微
不至的照料； 我说要留笔钱给他； 他却断然拒绝了； 但是做你
的顾问我很乐意。所以你一旦遇上麻烦、不知如何办时； 你就
先去找他； 听听他对问题的想法。”
“好的； 弗兰克。要是你信任他； 我也一定会照办。”
“当然； 所有分得财产的受益人； 你要注意在我的遗嘱里
还有一些具体要求。其中一条是要完成艺术画廊且要好好保
护。整幢房子一定要维持原样。也就是说； 要成为大众博物
馆。我留了一大笔维修费； 你要负责让它保持最佳状态。
“事实上； 艾琳； 这幢房子对我的重要不知你是否意识到。
它帮助我应付了费心耗神、没完没了的难题。添置家当和建造
房屋时； 我一直试图为我们俩的生活带来一种商业都城中远离
尘嚣的、无法寻觅的美。”
考坡伍德滔滔不绝地说着； 艾琳终于多多少少； 第一次意
识到这一切对他意味着什么。她又一次答应一定会遵从他的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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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
“还有一件事； 就是医院的事。你要知道长期以来我一直
想要建造一座医院。占地不一定很广———我的遗嘱里提到布朗
克斯的一块便利的地。但是； 这医院是给穷人建的； 有钱人哪
儿都不能去。无论什么信仰、种族或肤色的穷人都有权就诊。”
他停了一下； 艾琳仍默默无语地坐着。
“还有件事； 艾琳。以前我没有向你提起过； 因为我不晓
得你会做怎样的反应。我建造了一座坟墓在格林伍德公墓； 就
快竣工了。是漂亮的古希腊风格。里面有两具石棺： 一具是你
的； 一具是我的； 要是你将来愿意葬在那儿的话。”
一听这话； 艾琳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他觉得死亡的时
候就像在谈生意一样地实际。
“你说在格林伍德？”
考坡伍德神色庄重地说： “是的。”
“已经完工了？”
“差不多接近尾声了； 要是我最近就去世的话； 能够埋在
那儿了。”
“当然； 弗兰克； 你真奇怪到极点了。竟会想到给我和自
己建造坟墓。你这次不一定会”
“但是； 艾琳。这座坟墓能经历一千年的。” 考坡伍德稍稍
提高声音说； “ 而且； 人总是会死的； 那时你就可以在那儿和
我安息了。我说的是； 要是你愿意的话。”
艾琳没有说话。
考坡伍德说： “好了； 就这样吧； 我觉得应该是我们俩的
已经那样造了。不过； 要是你不愿意在那儿”
艾琳声音有些哽咽打断了他； “哦； 弗兰克； 咱们别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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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啦。要是你愿意我在那儿； 你知道的； 我就会在那儿的。”
这时； 门开了； 医生詹姆士走进来告诉考坡伍德不能再继
续交谈了； 艾琳若来请先打电话约定时间。她从他的床边站起
身； 握住他的手说： “弗兰克； 我明天再来； 呆一会儿。还有
什么要我做的； 尽管叫詹姆士医生给我打电话。但你必须好起
来； 弗兰克。你一定要自信你会好的。你还有好多事要做。加
油”
“哦； 好的； 艾琳； 我会努力的。” 他挥了挥手； 说： “ 明
天见。”
艾琳转身出来； 由大厅向电梯走去； 回想着他们那伤心的
谈话。她看到正从电梯里出来一个女人； 她盯着她； 她认出那
个女人竟然是贝丽莱西； 不由大吃一惊。此时两个人都惊呆
了； 过了一会儿； 贝丽莱西穿过大厅； 打开一扇门； 顺着楼梯
朝楼下走去。艾琳还是没回过神来； 她好象不由自主的转身要
重新回到考坡伍德的房间； 但突然又回转身朝电梯走去。
但没走几步； 她停了下来； 一动不动地站着。这么说她就
在纽约； 贝丽莱西！ 显然是他叫她来的！ 当然是考坡伍德叫她
来的！ 他还装出要死的样子！ 看来男人的背信弃义永远是没有
止境的？ 他竟然还说让她明天再来！ 还说要他和她一起埋进那
个坟墓！ 和他一起！ 行了； 到此为止吧！ 今生今世； 就算他每
天叫她一千遍。她也不会再来看他一眼了！ 她要吩咐下人不接
他的电话； 无论是她丈夫、他的同谋詹姆士医生还是代表他们
的人； 总而言之； 他们的电话一概不接
艾琳进了电梯。她的脑海里一片翻腾； 复仇的巨浪像是风
暴的中心； 愤怒的旋风呼啸着掀起。她要向新闻界公开这种丑
恶的行径： 看看他是如何侮辱、虐待为他操劳一生的妻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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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复仇
艾琳一出饭店； 就匆匆踏上一辆出租车； 不停地催促司机
快开； 开快些。同时； 她不停地念叨着所有不快乐的往事； 就
像是一条长长的念珠； 要是能办到的话； 统统都要加到考坡伍
德头上。她抑制不住的狂怒； 直接传到贝丽莱西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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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十八章
贝丽莱西回到房间； 象呆若木鸡地坐着。她感到自己思考
的能力已经没有了； 只是为她自己和考坡伍德感到害怕。
说不定艾琳又回到了考坡伍德的房间； 此时此刻那后果是
多么的可怕呀！ 说不定会他让气断身亡！ 糟糕的是任何忙她都
不能帮。最后； 她想到去找詹姆士医生； 问他该如何打消艾琳
那种无情、恶毒的情绪。但她还是缩了回来； 怕再次碰上艾
琳。说不定她这时就在詹姆士医生的房间里或站在大厅里。她
坐立不安； 越想越怕； 最后再也忍受不住。突然； 她灵机一
动； 奔到电话旁打了个电话给詹姆士医生。让她高兴的是； 正
是詹姆士本人接的电话。
她颤声说道： “ 詹姆士医生； 我是贝丽莱西； 麻烦你快点
儿到我房间来一趟好吗？ 有一件可怕的事。我紧张极了； 我害
怕极了； 我要必须跟你谈谈！”
紧接着她又非常紧张地加上一句： “你在大厅里万一要是
遇上考坡伍德太太； 可千万别让她到这儿来。”
电话挂断了。詹姆士医生感到事情的危险性； 匆匆放好电
话； 抓起医疗箱； 竟直朝她的房间走去。他敲了敲门； 贝丽莱
西立即从门后悄声问道： “就一个人吗； 医生？”
詹姆士向她保证是一个人； 她这才开了门让他进来。
詹姆士几乎来不及礼貌； 看着贝丽莱西苍白如纸的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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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 “ 贝丽莱西； 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啦？ 你怎么给吓成这
样？”
“哦； 医生； 我真是无法告诉你。我进来时在大厅里碰上
考坡伍德太太； 她看见我了。她疯狂极了； 我担心弗兰克。你
知道我走了以后她见过弗兰克吗？ 我怕她再回到他的房间。”
说这话的时候； 她全身仍在发抖。
“肯定没有。弗兰克没事； 我刚从他那儿来； 很安全。不
过———” 他从药箱里拿出几粒白色的药丸； 递给她一粒； “来
先吃了这粒药； 什么也别说。等你的神经镇定下来； 然后再告
诉我事情的经过。” 詹姆士朝沙发走去； 示意贝丽莱西坐在自
己身边。她渐渐地； 镇定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