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菜叶 作者:宝瓶斋-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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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碧在一旁选芸豆陪着清瑜,见到清瑜的茶凉了,便起身去换了杯温的,搁在清瑜手边。
清瑜忽然问纱碧道:“你觉得那个祥草姑娘怎么样?”
纱碧嘟了嘟嘴,低声道:“小姐知道我,我是从不背地里说人坏话的。但是这个祥草姑娘实在有些不上道。小姐用心竭力的治好了她,她那副做派,就好像我们都欠了她几百两似的。见过白眼狼,没见过这么没道理的白眼狼。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清瑜沉声道:“你说,我是不是哪里得罪了她,自己却不知道?”
纱碧耸耸肩道:“小姐从前在襄阳那段日子我是不知道,反正我是从没见过这个人。再说了,小姐这么沉稳的人,就算不能事事做到十分,八分总有了,有什么天大的仇恨能让那小姑娘弄成这样?小姐不用费心想了,那项大娘既然从前与小姐有过交情,这事小姐就当报恩,过了就算了。至于这结果,权当好心被狗咬,自认倒霉得了。反正她们过两天就走了。”
清瑜却没法像纱碧这样洒脱,她脑中不止一次的回想,到底是在哪里,什么时候,自己竟然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
这一晚上,清瑜与祥草都没有睡好,两人生平第一次相逢,便闹出这许多事来。只是清瑜心里糊涂,祥草却揣着明白。
第二天一早,当清瑜有些憔悴的来到沉香院的时候,项大娘已经等在那里。她见了清瑜有些局促,悄悄掩门小声陪了一阵不是,清瑜笑笑,拉着项大娘的手道:“大娘不必如此,我与祥草姑娘又没有什么宿怨,最多是有些不够投缘罢了。她一个久病之人,我怎么那么计较?况且我也体谅大娘的苦处,可怜天下父母心。大娘就让祥草姑娘发发脾气,说不定对她的康复还有好处呢”
见到清瑜这般通情达理,项大娘越发感动。她自然不能把女儿说的那番奇怪的话学给清瑜听,在她心里,始终觉得女儿虽然有些怪,也是那病闹的,等将来养好了,就不会这么不分青红皂白乱冤枉人了。
清瑜随着项大娘进了屋,就见到祥草已经穿上了衣裳,坐在床上。这件衣服本是巧容在的时候,跟帘红一道为清瑜缝制的,浅绿色的兰花边衬着水白色的底,看上去清爽又大方。
只是清瑜不缺衣裳,丢在那里一直没穿过,后头想起来又觉得样式有些陈旧了。纱碧觉得放着也是浪费,便翻了出来送给祥草穿。本来嘛,一个民女,能穿上郡主的旧衣,也算有造化的了。何况这衣服实际上没有穿过,足足有九成新。
俗话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清瑜昨日不觉得,今天这么一看,祥草身上却自有番上等人气质,哪里像是个遭弃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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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真是难为死瓶子了,写得很纠结。因为这个伏笔实在太远了,我很怕读者完全忘了,但是又不想点的那么明白。不知道有没有有心的书友能看出来祥草这丫头是谁?欢迎留言。
正文 二百八十、孽债深仇
祥草今天的态度又跟昨天大相径庭。她对着清瑜笑了一笑,倒显出几分客气来。
只是清瑜怎么都觉得祥草的笑容里掺杂了许多东西,根本不是那么简单的。比起昨天直白的怒气,今天的笑里藏刀更让清瑜不自在了。
项大娘让着清瑜坐下,主动道:“这孩子昨天夜里睡得不安生,倒叫我担心了个通宵。清瑜小姐倒是再帮我们祥草看看,是不是还有那里不妥。”
祥草朝着清瑜大方的伸出右手,清瑜见那双皓腕纤细白净,宛如初剥的莲子一般,浑然不似一个普通市井人家养大的女孩的手,越发有些疑惑。
待清瑜按在祥草脉门上,顿时一震。昨儿祥草人在病中,没有觉察出来,今儿一试,竟然给清瑜发现,祥草是个有武功根基的。那真气虽不算多么充盈,但看路数似乎也是玄门正宗。尤其是祥草也不隐瞒,任由清瑜诊脉,越发让清瑜摸了个仔细。
清瑜奇怪的看了看祥草,又转头去看项大娘,正想开口问。祥草突然出声道:“娘,你去看看熬的补品怎么样了?”
项大娘迟疑了片刻,生怕女儿犯浑出言得罪了清瑜,正想反驳。突然见到祥草目光一冷,项大娘又止住了声。她讪笑着道:“那我去去就来,清瑜小姐不要跟我们祥草一般见识,祥草,不懂的你也别乱说话。”
清瑜也有一肚子话想当面锣对面鼓的跟祥草说个究竟,便起身道:“大娘放心去吧。那些补品倒不打紧,我包来的药确是要看紧火候。”
项大娘点头道:“有劳小姐。我这就去。”
等项大娘出去关了门,屋里便剩下两个小姑娘了。清瑜觉得仿佛有一种磁场在她与祥草之间隐隐作用,却拿不准是什么感觉。
祥草见清瑜一脸迷惑的样子,笑了笑,开口道:“清瑜小姐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对待恩人这么不和气,是不是?”
清瑜摇头道:“什么恩不恩的,倒不紧要。不过祥草姑娘确实对我有敌意,我还是能感觉到的。”
祥草翻身坐起,冷然道:“很好。既然如此,我也不用装下去。你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今天就让我们手底下见真章,做一个了断”
说罢她左手一翻,只见祥草袖底不知怎么就伸出一根小巧的分水刺,那刺头上蓝汪汪的,一见便知上了剧毒。清瑜心中警讯大起,顾不得质问,翻身就退。祥草似乎也不受伤势的影响,步步紧逼,手中的毒刺距离清瑜头顶不过五寸。
屋子并不大,清瑜退了几步便到了墙根,面对如此情势,清瑜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一个矮身,从祥草的右边滑了过去,身姿矫健,翩若惊龍,倒是让祥草看得一愣。
祥草转过身来,复又冷笑道:“看来你也修炼了功夫,那么杀了你,我也不用觉得自己仗势欺人了”
清瑜也被祥草激怒,抽出随身收藏的匕首玉龙,冷然道:“祥草姑娘失心疯了不成?这般没头脑的打打杀杀,好教人不服我陈清瑜哪里得罪了你,你倒是提醒提醒我,免得误伤好人呢”
听了清瑜这番话,祥草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个不要脸的妖孽自己做得那等亏心事,却偏还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是好人呢你想知道,姑奶奶就让你做个明白鬼”
清瑜听祥草这一通骂,也失了涵养,怒道:“我平生做过什么亏心事?我倒要洗耳恭听祥草姑娘的指教”
祥草双眉紧皱,上前一步,蓝汪汪的分水刺有些抖动,显示出她胸中满腔的怒气,哈哈笑道:“既然你不记得,那我就提醒你。你这个女鬼,为了强占人家肉身,伙同那大相国寺的慧有邪僧,害了一条性命。之后你鸠占鹊巢,描皮画骨,才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了陈国皇女。你说,我有冤枉你吗?”
清瑜不料这件隐秘竟然被祥草说了出来,她内心震动,退了一步,嘴硬道:“你……胡说你从哪里听来的?”
祥草冷笑道:“我亲眼所见,那还有假?”
清瑜不能相信,摇头道:“不可能你到底是谁?”
祥草指着清瑜大笑,眼中泪水却止不住流了出来,半晌才道:“我是谁?我才是如假包换的陈清瑜我倒要问问,你是个什么妖孽?”
祥草话音一落,清瑜几乎站不稳就要跌倒眼前的人是真陈清瑜……难道她就是那个孱弱待死,被慧有拘出来的魂魄?怎么可能
祥草见清瑜心神失守,立即上前追击。清瑜一个不察,几乎中招。好在这些年的锻炼,让清瑜身体对于危险有了自然而然的反应,她一个滚地葫芦,将将躲过祥草那致命一击。
祥草复又扑上,清瑜顺手拉起桌面挡住。那分水刺一下就被祥草刺在了木桌上。她用力过猛,那兵刃一时之间竟然抽不出来。清瑜微微喘息,隔着桌面问道:“你说你是陈清瑜,有什么证据?真的陈清瑜早就死了”
祥草见清瑜变相承认,银牙一咬,怒道:“谁说我死了?是慧有那个妖僧遭了天谴被雷劈死了。我在龙象钵盂里好好的,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
清瑜已经有几分相信祥草的话,只是若祥草是真的陈清瑜,那自己又算什么?清瑜咬住嘴唇,低声问道:“那你是怎么附身的?这位祥草小姑娘的肉身还不是被你抢夺了?”
祥草眼睛一翻,冷冷的道:“我才不会跟你们这班狗男女一样下作。真的祥草是冻死的,我只是借她躯壳一用。不像你们,是活生生把我弄死了抢走我的躯壳,冒用我的身份”
清瑜到底问不出祥草是怎么重投人身的。但是此刻祥草的样子状若疯狂,清瑜也没有时间再与她拖延下去。清瑜还是不忍心让这女孩子再死一回,她奋力一推,将那桌面推向祥草,脚下一错,便用了最得意的轻功夺门而逃。
祥草将那分水刺拔了出来,跟着追了出去。只是她进这感应寺还没有出过房门,清瑜教程又快,只跟到院门口便不见了清瑜踪影。想起这感应寺高手如云,祥草不敢这般提着毒刺追下去,暗叫可惜。
不明所以的项大娘听到响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她见到祥草穿着单衣就这么站在户外,忙道:“哎呀,草儿你怎么跑出来了?外头风大,小心风邪入体”
祥草知道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已经打草惊蛇。她也是颇有决断的人,立即对项大娘道:“我们有危险,现在立刻走”
项大娘还想问,却见祥草匆匆进屋披上外衣便拔腿就走。项大娘大惊,也顾不得行礼细软,迈开步子就追了出去。
清瑜一路逃回菩提院,她不是没有想过一不做二不休,拼了全力将这个祸根铲除。只是几次想要回头,清瑜又愧疚得很。祥草没有说错,到底是慧有与自己犯下了杀孽,真正的清瑜没有死掉,魂魄就被他们强行祛除体外,这是不可辨驳的事实
清瑜没有回头的勇气,她无法面对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犯下的第一桩杀孽,她的原罪。她没有勇气去面对真正的陈清瑜,因为如果承认了那人,那么自己又变回那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有归属没有存在感的孤魂野鬼。此刻她只想做只鸵鸟,将头埋在沙子里,不去面对。
纱碧与帘红见清瑜这般仓皇的回来,脸色又极其难看,都吓了一跳。二人正要上前问,便见清瑜将院门拴住,似乎不放心什么,又将一旁的杂物拖了过去,堵在门里。做完这些才气喘嘘嘘的靠在墙边,软倒在地。
这架势将两个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帘红扑上前去,挽住清瑜,着急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感应寺是来了大敌?这些东西顶不住门的,快跟我进屋去”
纱碧一把夺过清瑜手里握着的玉龙匕首,强作镇定的拦在清瑜身前,低声对帘红道:“这里有我,你快护着小姐进去”
清瑜神思已经有些恍惚,被帘红连拉带拽的就这么拖进了屋子。纱碧盯着院门如临大敌,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往后退。也跟着帘红清瑜闪身避进了房。
帘红见到纱碧进来,也顾不得脸色苍白的清瑜,对着纱碧喊道:“过来帮我推书架,这东西沉,应该能顶住门。”
纱碧忙跟上去,帮着帘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那一面大书架推到门口,顶在门里。
做完这些,主仆三人都有些脱力,都靠在墙根光喘气不说话。
可是好一会过去,外头也没有任何动静。帘红侧耳一听,外头也没有半点和尚们的呼喝之声,按道理说就是来了敌人,感应寺这么多和尚,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被人都收拾了吧?
纱碧也奇怪,转头看向清瑜,斟酌着问道:“小姐,您这是在躲谁?”
清瑜想要张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她怎么说?难道告诉丫头们,她在躲真的陈清瑜——她们的正经主子?
正文 二百八十一、将军借僧
清瑜不说话,两个丫头也只好干等着。
一直到了日偏西,外头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纱碧轻声问道:“小姐,要不我先去厨房做饭?”
帘红也打着胆子问道:“我出去看看?这么久也没有人上门,小姐是不是白担心了?真要有事,无相住持不会不管小姐的。”
清瑜定了定神,从纱碧手中将匕首拿了回来还鞘收好,点头道:“你们分头去吧,我在这里待一会。”
纱碧与帘红便推开书架,开门出去了。
清瑜知道事已至此,自己也只能赖过去了。总不能将这躯壳还给人家。祥草怪自己顶替了她的皇女身份,只是如今清瑜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清瑜静下来后仔细一想,祥草的事情还有蹊跷。若是没有人暗中帮忙,她一个无依无靠的魂魄又凭什么能借尸还魂?慧有圆寂之后,大相国寺只怕没人能有这般功力,那个智信必定是不成的。到底是谁,隐藏在祥草背后,做下此事呢?越想,清瑜就越多疑惑。
只过了一会,帘红便回转了。她安慰清瑜道:“小姐不必担心,寺里一切正常。无相住持还在给僧众讲经,我远远看去,见到住持脸色平和,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的样子。小姐到底是在躲什么?”
清瑜斟酌着问道:“沉香院的客人呢?”
帘红狐疑道:“悟能师傅说她们没吃午饭就下山离开了。我还疑惑那祥草姑娘的身子刚好,怎么这么急急忙忙的?小姐为她辛苦几天,临走了也不来打个招呼……”
清瑜听说项大娘与祥草离开了感应寺,心里顿时放松了下来。她也不欲多说,对帘红挥挥手道:“那没事了。我是有些反应过度。今儿发生的事情你别往外说,省得别人猜疑。”
帘红点点头,纱碧已经将饭菜端了上来,低声道:“怕小姐饿了,只简略做了三个菜,小姐将就些。”
清瑜也无所谓,随意吃了点,便让纱碧撤了。
这一天清瑜无心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