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生,生生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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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魂七魄……可曾集齐了?”
清泱看着从被咬破的手指处流出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面色更加苍白,她眼中黑沉沉一片,平静如同冬日雪地。
“……睡着了也念着他……在那之前,我不信这些事实半分……”男子眼中潋滟的温柔渐渐褪去了,妖娆的眼尾一分一分渐渐张扬开来,红色的眼睛,带笑的唇角,微翘的眉尾,无一不是血色风华,妩媚无双。
清泱背对着他,静静睇着对着月光的手,五指纤纤,瓷白细嫩,却毫无血色。
“你既然知道,为何此刻才讲?”
“我不信呀……”听他的声音,似在笑,“我不信那之后的相处全是假的,我不信这一世你竟也不爱我。”
无数细小的瓷片渣子揉进温暖柔软的心里,又冰又凉,又痛又冷,清泱撑着笑,明明他看不到她还是笑着,轻快道:“你可以千余年的麻痹自己爱一个不爱的人,我又如何不能?”
所以都是假的。
这一世,她爱的是沈云望。
“……在将来某一天,我定也要让你知道,你爱的人爱着别人的感觉……”
“……那时你再想想,如何能原谅……”
如你所愿,雒嫔。
“再见啦,颀华。”她回过头来盈盈一笑,苍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了暖光,眸子里迸发出的光彩熠熠生辉,好像获得了解脱,也好像一种诀别,目光温柔似水,情深绵长,又似乎是陌生如同初见,之后的爱恨纠葛幻灭如同云烟。她说:再见啦,颀华。
语气轻松如同叹息。
她纵身一跃,飞扬如同天地间最美那片雪。
我既不愿恨你,也做不到继续爱你,唯有死。
就在她飞向茫茫天地间的同时,身后的颀华也如一道光向她而去。
这一生,怎么能让你第二次在我面前死去。
我能囚你第一个八年,又如何不能囚第二个八年。
他衣袖翻飞,直直向那抹白色捞去。前一刻还是飞扬的衣袂那人清浅的回眸一笑,下一刻,那人在天地一色中化为无数雪花,纷纷扬扬如尘埃去。
再见啦,颀华。
作者有话要说:道家所言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天魂收归天牢,地魂归于地府,命魂则徘徊在墓地之间。百度百科的,咱自个儿也不是很懂,所以修仙什么的不要考究,情节需要而已。后天更新第二卷,隔日更,晚上十点。
☆、第十四章 十年一觉扬州梦
一万年前,上古水神为情入魔,将自己封在极北雪山至今了无音讯。
有人说,他由神入魔,早就被其他几位上古之神合力消灭真元不在。有人说,他亲眼看见心爱之人死去从此封闭神识再也不愿醒来。还有人说,他只是将仙身冰封在极北雪山,神识游走于乾坤九界寻找他的爱人。当然,还有其他人说其他的说法。总之,事情过去一万余年,上古水神的的故事俨然已经变成了传说,没有人去考证它是否真实了。
极北雪地千年如一日的严寒,北风呼啸,雪花簌簌,可谓千里冰封。一道绿光掠过,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立在某处,他朝茫茫雪山之中看了看,眼睛并没有落在某一点上,好像在看天上,又好像在看雪山深处,他的声音低沉雄浑:“颀华。”那声音通透有力,震得整个山脉都有回音。
等了半晌,回音消弭,雪山重新陷入寂静,除了风声再无一点儿声响。
“半月后来昆仑山,我与绿衣待你贺喜!”
回音又一次传出很远,可这一次,依旧没有回答。
山神疏狂立在悬崖尖上,双目微凝,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当年她将一半的心头血用来凝结四海王的魂魄,另一半血用来救那个凡人……三魂七魄早就化为初生本原一捧雪水,你守在这里,又有何意义?”
清泱魂魄已散,复归自然,与万物为一,乾坤九界早已没有这个人,你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这里一万余年。
如此,她便能回来吗?
苍茫白雪中,寂静的风声一如既往。山崖上站着的人片刻后化作一道绿光消失了。
风声呼啸,茫茫雪山重归千年如一日的寂静。
山神疏狂与十二织女的老幺绿衣成亲算得上是最近天庭难得的喜事了,上到玉皇大帝西天佛祖,下到土地公灶王爷,莫都不是在讨论此事。就拿玉帝最近开□□会议来说,正事儿说完了,众卿家打算补眠的补眠,喝酒的喝酒了,玉帝开口了:“这山神与绿衣的婚事,进行的如何了?”补眠的自然补不成了,喝酒的也自觉停下了迈开的步子,天上但凡能叫上名号的上仙,围在一起,好生的讲了一通自己听来的子丑寅某。再讲这乾坤九界的地仙散仙半仙,甭管收没收到喜帖,遇见相识的,揖一作,上半句是“XX君别来无恙啊”后半句就是“听说山神要成亲了,若有福气定要去瞧上一瞧”另一人必要回答“自然自然”……
西天极乐之地。
如来在莲花池边禅坐,身后是一株四季繁盛的桃树,只开花不结果,千万年来都是灼灼模样,弗如时间静止;身前是一池会败会谢四季轮回的莲花,此刻正是含苞之时,纯净如同处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佛祖缓缓睁开眼,他伸手出去,一帧喜帖出现在面前,静静浮在手掌上方三寸之处。
“这一万年来你在此处静心参悟,可有取得?”
池中的水跳起来,溅起的水花落到莲叶之上,复又圆滚滚的滴落回去。
佛祖叹息一声:“真正的明了顿悟不是躲。执念执念,先起执着后起非得不可的念然后才能无所执念。你既有了‘执’也起了‘念’,如何躲得过。这一万年前的事自你仙身肉体灰飞烟灭那一刻起便大明大了,这执念又因何而起?”
池中的水微漾。
佛祖看着那轻轻起伏的水面,缓缓闭上了眼:“半月后山神大婚,你替我去罢。”
过了没多久佛祖又睁开眼,望着那水面:“众生皆是皮相,他若真为你执着了千万年,你变成如何模样,也骗不了他。”
池水静静的,不起任何波澜。
半晌后,如来抬起手拈过一枚桃花瓣,花瓣轻轻飘落坠入水面,一阵金光闪过,水中缓缓现出一个人来。
她目光深沉纯净,平静的面容似水似花似天地万物,那相似的眉眼好像千万年前的某一人。她对着池水看了看,跪坐在佛祖身旁。
佛祖挥手金光一闪,那原本微弯的眼尾变平了,少了三分艳丽,多了一分平和,她盈盈一拜:“多谢佛祖。”
自山神疏狂与十二织女的老幺绿衣即将成亲一事后,天庭又出了第二大喜事——佛祖身边那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长出了神识并且修得仙身,是自十几万年前洛水之神雒嫔之后第二个在西天修成上仙仙身的神,并且这次山神大婚,她将代表佛祖前去昆仑山贺山神之喜。
此消息一出,天界又一次沸腾了。
玉帝在又一次天庭会议之后阻断了懒散众仙补眠喝酒聚会的心思:“西天那位,佛祖可曾赐予名号?”
“未曾。”
“听说未曾。”
“尚未有名号。”
玉帝沉吟了——连佛祖都没给她名号,其他人又怎敢擅作主张?毕竟是西天来的,他虽贵为玉帝,也不好喧宾夺主……山神大婚,众仙相见,必定是要打一打招呼的,但这未有名号……啧啧……可如何打招呼?
于是整个天庭朝会到了最后变成了讨论如何与西天那位新神问好的讨论大会。
最后商讨的结果是——既然是来参加山神与小织女大婚的,没有比大织女去接待更合适的了。玉帝闲着无事甚至连会出现的场景都想好了:西天那位来了,门童通报,大织女相迎,作揖:“上仙如何称呼?”名号一通报,嗯,皆大欢喜。
这样便过去半月,一晃就是山神大婚前夜。
她推开水草缠绕的门,镶嵌珍珠的扇贝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着粉色长裙,眉目精致,戴着桃枝编织的花环,花环上零星点缀着些桃花。走进宫里的人水袖一挥,旁边便架了一座秋千,她跳坐其上,轻轻摇起来,女子青丝尽泄,静静睇着那睡着的人。
“他封了自己一万年,你便在这里睡了一万年。这一万年来我常常想你是爱还是不爱。若是爱,又如何任他找我千余年却什么也不做;若是不爱,当日我与云望成亲偏偏又是教你唆使……你既是佛祖的情障,又如何爱得了他人?过去的是是非非我不愿再去想,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床上闭眼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春光无限,多情又妩媚,真真是极美的一双眼睛,她红唇微勾:“别来无恙,清泱。”
她眼神微茫,顿了一阵子才想起“清泱”是她在人间最后一世的名字。在人间历经十三世,名字林林总总,忘记一两个也实属正常,若不是现在被唤起,她是想不起来自己有一世是叫“清泱”的,过了万余年还能记住的,除了第一世的孟君归便是第四世时的“顾横波”了,那一世她没有喝孟婆汤,带着所有的记忆投胎转世。
那人讲唯有那一世她是不爱他的,又如何知道唯有那一世她是最最煎熬痛苦的。
“我不是清泱。”她道,“清泱已经死了。”
桃兮看着秋千上面容疏淡的女子,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人执拗地用自己的生命救了一个仙人在凡间的肉体,时间流转,她竟成了那仙人。
“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给你。”桃兮款款走到门边,回过头来冲她一笑,“但我们要打一个赌。”
我赌赢了,你便不想要这东西了。
我赌输了,我便没什么理由留着它了。
这既是你的执念,亦是我的。
“好。”
一粉一白两道光消失在河底。
昆仑山,万山之祖,是上古四神之一山神疏狂的住处。这里树木葱茏,云雾缭绕,真真是极美的,更别说今日这里汇集了大大小小上万的仙家,在凡间远远望去,弗如生了光,愈是神秘引人。
东海历经万年,老东海龙王早就退职呆海底享清福了,便这新东海龙王也算不得新了,老东海龙王之子做东海龙王有六千年之久,和北海公主成亲,连小儿子也有五百岁了。原本的少年褪去青涩模样,眉目硬朗,举手投足之间全是一域之王应有的霸气和风度,惹得未曾婚配的仙子们频频向那边看去,窃窃私语间,全是少女萌动的心思。那人却好像全没看见一堆一堆的暗送秋波,端着细瓷酒杯,薄唇微抿,愣愣地出神了。
上古四神的感情一向很好,这次山神大婚,料想他应该是会来的。但婚宴即将开始却没有他的身影。一万年的时间对于神仙来说算不得很长时间,却也不短。当年他因情入魔,为了救她杀了四大海王,后续却不得而知,只知道他爹又莫名其妙活了,听说还是一个凡人救的,听说样貌有七分似她,之后便如一团迷雾般,各种传说版本,他莫名将自己封在极北雪山一万余年至今未出。而那个凡人应该早在一万年前就死了,但是雒嫔呢?
她说她要下凡玩儿九世,九世一过却未曾听说她回水域的消息,期间断断续续听过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事,不是她亲口讲的,都不怎么信。
这样一晃,竟是一万多年了。
他娶了妻,有了子,成了东海之王。当年的传说也渐渐明白了一些真假。
那年他与凡人成亲,曾将她带来过东海。幼时的他对凡人的亲近不是假的,那定是雒嫔的转世。
凡人已死,可雒嫔并没有归仙位;若雒嫔也跟着死了,天庭不可能这般毫无声响。毕竟,她是亿万年来佛祖身边唯一修得神识的神并且司洛川之水。
不了,现在她算不得唯一从西天来的了。
想到这里男子眼神微凝。
现在神魔两界都知道西天又出了一位神,这几日他听耳边众人谈论除了山神大婚便是西天那位。
来见颀华是主因,瞧一瞧第二个在佛祖身边修得神识的神是次因。虽说常年伴随佛祖的物什很多,且常年受佛法熏陶理应比其他凡间之物更易修得神识,但因缘就是这般巧妙,从佛祖诞生之日起到今日,修得神识并且修成仙身的统共才两位。一位是几十万年前的洛水之神雒嫔,一位便是这众人翘首以待的未曾露面这位。
众人都想见见,这第二个从佛祖身边幻化来的神仙,到底是何模样。
手上的酒杯被人拿走了,相渊低眉未曾瞧那人,只是换了一个酒杯,自己斟酒,又拿在手上把玩,道:“倒没想到连你也来了。”
一身黑色的着装倒是没变,只是眉眼趋向平和,眼里少了青雉的亮光,眼波流转间尽是瞧得出的温婉迤逦。看来在凤凰山过得算好。
不过这性子,倒还是那般冷硬。男子饮尽了杯中酒。
玄色在他旁边坐下来:“听说西天又出了一位?”
相渊点点头,极是漫不经心:“唔。”
“他可曾来了?”
“没有。”
玄色皱眉,正准备饮酒,身旁一只手伸过来挡下了。
“都有了身孕,不喝得好。”
“西王母酿的琼浆,只有益处没有坏处。”玄色挑眉。
相渊将她那一桌的酒悉数收了,道:“有没有坏处待你家宁凰来了再说,我可不敢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玄色翻了一个白眼,小声嘀咕:“关他何事。”
相渊听见笑了,目光盯着入场处:“看来是自己跑来的。”
玄色不语。
她怀着身孕,那人怎么可能让她出来,想来过不了多久就会追来。哎,成了亲真是诸多不好。
神仙们差不多都到齐了,可是他们想见的人,一个也没来。西天那位代表佛祖,佛祖迟迟不来,这婚礼也不能开始,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交谈的人面上都或多或少有了异色。
半个时辰后婚礼开始,相渊干脆闭了眼,靠在一旁假寐,兴许是喝了酒,渐渐听着丝竹声便入了睡。
玄色怀着身孕,本就容易疲乏,绞尽心思出了凤凰山又日夜兼程赶过来早就有了睡意,没心思同人讲话,又见相渊睡了,自己也靠在一旁渐渐沉入梦里。
他们同时做了一个梦。
就在他们身后的镂空雕花立几上摆放着一盆样式普通的水仙,水光盈盈,似乎透着温润宁和的光。
他们做梦的时间不过一刻钟,睁眼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的对望一眼,都从对方放大的瞳孔中瞧见了相同的情绪——惊疑不定,不可置信,以及欢喜?
若是真的……
“雒嫔……”
“雒嫔……”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