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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所谓伊人-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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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流浪的滋味儿并不好受,并不是谁都可以承受的。”岚苦笑说。 
“你们女人怎么会这样认为呢?在我们男人眼里,流浪是件很幸福的事儿。”阿晖说。 
“或许吧。”岚含蓄地微笑着。流浪中思念产生的痛是悠远绵长但麻木的,而现在,这痛是实实在在割在心上的。那时候,天各一方,心却感觉是亲近的,而现在近在咫尺,对方似乎不相识了。这种转换是怎么发生的呢? 
“其实你不如写写背包客。你看,风景有人拍,历史有人记录,思想有人研究,小说有人写,这个时代的人在想什么好像没人记录,你为什么不写写你身边的这些流浪的人在想什么呢?这样吧,每年我赞助你二十万块钱,二十万太多了,可能紧张,赞助你十万,你可以走走、写写。”阿晖说。   
水流无痕(27)      
怕我再写关于你和我的事儿吗?因此你鼓励我就这么一直流浪下去吗?你真的不在乎我客死他乡吗?什么时候二十万对你成问题了呢?你开始计算了吗?爱情真的像流水,水流过后不留痕了吗?黄河断流了,再也不能奔腾向海了吗?岚的心重重向下沉,一直沉到了脚底,却还向下沉着,岚的身体也在萎缩,以至于抬不起头、挺不直背了。 
陈晖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来,他看了看,没接,仍放到桌上。一会儿,又响了,他只好拿 
起来。“不行,我去不了你那儿。我下午还有事儿,改个时间吧。”“我去打牌。”“对,回头再说吧。”从阿晖躲闪的目光、闪烁的言辞中岚嗅到了什么,像一只狗一样嗅到了什么,岚却装作懵懂无知的,说:“你说得很对!的确,这方面还真没人写,你的确很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可千万别夸我,你一夸我就晕了。”阿晖笑着说。 
“不过我说的是真的。”岚也笑了。 
走出饭店,穿过马路,到了车前,岚突然转过身抱住了阿晖。“你到底想怎么样?”阿晖说。一辆车从身旁呼啸而过。“抱抱我。”岚把下巴放在阿晖的肩头,说。但孤零零的后背依旧是孤零零的。又一辆车从身旁呼啸而过。岚笑了。松开阿晖,笑眯眯上了车。 
一路无语。时间沉默着。 
又见那道栏杆。曾经,岚好像就是为了躲避这道栏杆才跑到滇藏去的。现在,又看到了它。不过,这一次是两个人在面对它,而不是岚一个人来负担它的重量了,虽然这个人已然忘却了。 
下车取了包,背在身上,回过头来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大楼,岚笑了,“恍若隔世啊!” 
“你看,你总是感触太多!”阿晖似乎是在责备,是由于她太多的感触造成了她孤独的命运。岚对阿晖摆了摆手,说,“再见了!”又趴到车窗上说,“记着!女人并不想有任何感触,女人只想找个男人好好爱着,好好过日子!”边说边向后退着。 
车渐行渐远,消失在拐角处。岚的眼泪飘落下来,岚用手抹了一把泪,笑了。 
这,就是我要等的结果吗?这就是结果。这就是我诚实的爱情吗?这就是爱情。它想让我明白什么呢?我不明白!我曾经恨过谁吗?还没有!那么,我今天就要开始恨了!谁也别想阻挠我!可我为什么却只想用一把刀捅到心脏,如此期盼死亡呢?为什么? 
因为过度的哀伤,岚的例假又提前来了。 
记得去年我生日的时候,你为我做了第一顿饭,迄今为止,也是今生惟一一顿你为我做的饭。你说这是你近二十来年第一次下厨,也就是说,我是惟一一个你近二十年来最宠幸的女子,我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这也是我今生第一次和一个男人一起买菜,而且是最心爱的男人。我什么也不说,你决定买什么,然后,你决定怎么做,我帮你洗菜、剥葱、找调料…… 
今天,我凭着记忆,做了你那天做的那些菜,满满摆了一桌子。我仍旧坐在那天我坐的位置上,靠窗的餐桌一侧,静静地看着对面,一脸羞愧的幸福,凝望你的眼。 
…… 
岚坐在电脑前写邮件。自从拉萨回来之后,岚每晚都会给阿晖发一封邮件,无论长、无论短、哪怕只是说一句“晚安”。岚似乎也并不在意阿晖有没有看,会不会看,或许五光十色的城市生活早已经剥夺了他的视线,或许现在令他牵挂的是另一个女人、另一段故事和他绸缪着的未来,然而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与她有关的只是这些垃圾一样的信件,她失去了秩序、失去了分量感的生活依据这些百无一用的信件找到了归属感。失去了秩序的生活这一刻突然安静下来,纷乱的、嘈杂的、狂躁的情绪也似乎受到了感染,安静下来。 
岚正在整理这两年来曾经过往的、发出或没发出的信件,作为她第三本书的内容,她不得不删减掉与她的故事无关的、但极尽华美的东西。 
夜已深,闷热了一日的北京城这时候冷静了下来。窗外星光灿烂,茫然的苍穹安静地茫然着,一如千百万年前的某个夜晚。 
岚拿到新房钥匙的第二天,林湄结婚。 
婚礼很隆重,也很热闹。一袭白纱笼罩,林湄宛若凌波仙子,飘然登场,典雅清丽、飘逸俊秀,直看得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而石磊也谦恭有度,气势恢弘。好一个郎才女貌!一出现便博得了个满堂彩。锣鼓喧天的喜气洋溢在每一个人脸上,钦羡、赞叹、唏嘘,似乎每一个人都看见了自己的梦想,如盛宴摆上了桌面,每个人都将酒足饭饱,不枉度此生。“有钱的捧个钱场,有人的捧个人场,老少爷们这方多谢了!” 
岚好像来到了一个大戏场子,满脑袋都是梆子戏,“锵锵锵锵锵锵嘁锵锵”。台上的人演,台下的人看,台上的人该演什么演什么,台下的人该看什么看什么,台上演的不一定是台下看的,台上演的或许还没有台下的故事多。反正,大家一律演着,真正的主角是自己,台上的主角早被冷落在一旁了。谁都知道自己在这场闹剧中扮演什么,谁也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扮演着什么。有人喜上眉梢,有人失魂落魄,有人在激烈争论着什么,有人茫然地笑容可掬着……乱纷纷一团,真个儿是热闹啊! 
突然,岚的手机响了。手机是刚配的。岚想自己是被这个时代彻底抛弃了,为了证明自己还属于这个时代,岚不得不顺应这个时代的潮流,又用上手机了。手机号是刚买的,没有几个人知道。那么,会是谁打来的呢?   
水流无痕(28)      
“她穿婚纱是不是很好看?”手机那头吴叶阴沉着声音说。 
“是,很好看。”岚犹豫着说,然后听见“咕噜咕噜”的想强行阻止却未能阻止住的几声呜咽。“你在哪儿?有空吗?我请你喝酒。”岚紧张地说,就好像自己做错了事,急于弥补什么似的。 
“你离得开吗?”吴叶魂不守舍似的说。 
“可以啊,没人会注意的。”岚四处张望了一下,新郎和新娘正在另一桌敬酒,那一处正风起云涌呢。 
“算了吧!你还是陪她吧!毕竟一个女人一生之中穿婚纱的机会并不多。”吴叶的声音中透着旷世的悲凉,与岚身边的喧闹形成了对比,就像有人拉着她的头和脚往两边儿拽似的,岚不由自主疼痛起来。谁说不是呢?岚到现在还没穿过一次婚纱呢,哪怕是照相。即使是婚礼,也是第一次参加,包括自己的。可能是因为第一次的婚姻,从一开始她就知道是一个错误,那不是她的归宿,那只是她的一场夙债,或者是她不得不暂栖的一段姻缘,所以自始至终,她不肯穿婚纱,不肯办婚宴,甚至不肯留下照片。她相信终会有那么一天,她会找到她深爱的那个男人,她会心甘情愿为他穿一天婚纱,守一世清白,等千年轮回。所以,那场婚姻,就像雁翅划过天空一样,居然没有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可是,她等了千年的轮回,找到了她深爱的男人,却因为急躁和盲动并没有守住她一世的清白,那么穿一天婚纱的理想就轻而易举地破灭了。是这样吗?那么,他的清白又从哪里寻呢?这里面有公平吗?现在讨论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谁都会说“这不是原因”,那么,令他们分离的真实原因是什么呢?是不是因为另一件婚纱?有另一个女人,已经先行一步穿上了他为她订制的婚纱。 
“没关系的,这里人多人杂,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走了也没人知道的。况且,我正想回去呢!一起坐会儿吧,我也正想找人说会儿话呢。”岚说。 
这个时代真情奇缺,岚不能视而不见。至少,也算同病相怜。所以自那次酒吧邂逅之后,也算成了朋友,偶尔也会通电话,还一起喝过两次茶。但岚对他和林湄的事儿从不发表言论,有时候岚还真想知道一个男人如果痴情他到底能坚持多久,至于他怎样费尽心机坚持不懈,岚从不过问。只是知道他和自己一样固执得不可救药而已,但是直到今天,岚才看到,他终于崩溃了。一个大男人眼见着自己爱的女人嫁了别人,却无能为力,衰弱、颓废、悲恸、无助,其情也算可悯。 
即便事先已有心理准备,见到吴叶时岚仍不免吃了一惊。他一脸憔悴,两眼通红,头发蓬乱,衣冠不整,四肢绵软,一周不见还瘦了许多,这时候,坐在酒吧的沙发上,像一个走失了的孩子在等待父母接他回家,凄凄然,茫茫然,惶惶然。 
岚看了看茶几上的空酒瓶子,看来一瓶马爹利还没有冲昏他的脑袋,第二瓶已经打开。 
“她应该为我穿婚纱,而不是为了别人。”吴叶语未启,已泪先流。 
“选择是她的权力,而等待是你的权力,这之间并无瓜葛。有些人能等来他想要的结局,有些人却永远等不来。这就是命!”岚郁郁地说,顿了顿,给自己斟了杯酒,继续说,“明智的人懂得放弃。‘天涯何处无芳草’之所以能成为失意之人自慰的托辞,成为人人供奉的真理,也是经过了实践检验的。你又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做不到!我曾经以为我能做到,就像你说的,不管是什么结局,我只要等着,我不相信我用一生的时间等却等不到她回心转意!可是现在,我觉得我的心都要碎了,我还怎么等下去?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多年以后的某个黄昏,他牵着她的手散步到某个路口的时候,他问她,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因为什么分手了那么久吗?她说,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后来我们就再没有分开过一天了。那时,夕阳刚好穿过楼宇的间隙照射在她的脸上,他好像又看到了她年轻时的脸庞。’多美啊!我相信了你!结果呢?你骗了我!你骗了多少人!你连你自己都骗不了,你却在骗我们!你在撒谎,你的书在撒谎!努力根本没有意义,等待也毫无意义!我们谁都等不来自己想要的结局。”吴叶悲愤交加,整张脸都痛苦得扭曲了。 
岚又何尝不知道这样的努力根本就没有意义呢?尤其是这样的努力!这个世界其实人人都在努力,但每个人的努力都是无限虚无的徒劳!无可终止的欲望,没有根基的爱情,空洞的思念,没有内容的记忆,泯灭的历史,混乱的价值,这一切虚构起了生命的金字塔,致使生命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虚无的境界。冥顽的寻找又将破碎的时间纳入无意义的循环,然后再将本已破碎的时间彻底解体,成为杂乱无章的无意义的单点,再来诠释这个时代变态了的逻辑。谁也不知道生命抑或时间究竟有着怎样的隐义,谁都是清醒地无奈于此,谁都做着自以为该做的事。但吴叶的责备仍然刺伤了岚的良知。 
“你知道,事物永远在变化,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而我们也永远找不到规律。但我听说好几个朋友都是这样:和女友分手了八年,有一天双双出现在人们面前。所以,我想,时间并不能改变真的东西。但如果是假的,或者是本不坚贞的,结局就不会是这样皆大欢喜了。真情检验时间,而不是时间检验真情。很多时间是根本没有意义的,过去也就过去了,就像是虚假的、不存在的一样,而有些时间,哪怕只是刹那,已足够生命丰盈了,多了也是浪费。”岚幽幽地说着,慢慢喝着酒。显然,她已不适应这样的烈酒,一脸苦涩而痛苦的表情。   
水流无痕(29)      
“你是作家,你当然会编故事!但是你记住,太美好的故事会伤人,因为这世界根本没有你说的爱情,更不会永恒!甚至一个人都不会懂得另一个人的心情!人和人之间已然不再能沟通,又何来感动?”吴叶愤愤地说。 
“你知道我不是什么作家!我甚至不会讲故事!我来来回回不过是在对一个人说话,而那个人,我都不知道他是否在听,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除了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哀悼我的爱 
情,我还能怎么样?我不想欺骗任何人!即使我虚构了故事的结局,我也明明白白地说了‘这是我想要的结局’,我并没有说它已经发生!多年以后的事儿怎么可能现在就发生了呢?如果你丧失了对文字的判断力并不是我的错,我并没有误导你的想象力。”岚无力地辩白说。 
“你是说了,可就是因为你太真诚,人们不得不相信你说的一定会发生。既然你说你是写给他看的,为什么不直接给他?为什么要蛊惑别人?让毫不相干的人做你爱情的牺牲品?你是不是太残忍?”吴叶恨恨地盯着岚。 
“对!我是很残忍、很自私、很卑鄙,我承认!我一个人的力太微弱,不足以打动一个人的心,所以我要借一切能借的力,不惜牺牲全世界人的同情来挽回我的爱情!我卑鄙,我自私,我残忍,好了吧?”岚伤心地说。 
“可你达到你的目的了吗?”吴叶嘲讽地看着山岚说。 
山岚的眼泪在眼睛里转了转,又分散到了眼底深处去了。岚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目的本身就是目的,它就是一种结果,而不是过程,其实你没必要相信我,也没必要相信任何人,只要相信自己的感觉就对了。” 
“我?我算什么东西?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了,我怎么相信我自己?”吴叶像只斗败的公鸡,醉醺醺的,笑得很惨烈,然后,颓然往沙发上躺了下去。山岚也深深埋进了沙发里。阴暗的音乐四处流溢着,岚感觉身体是在黄河里,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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