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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所谓伊人-第6部分

小说: 所谓伊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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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岁,一米六五,一百斤,安徽人,白皙,姣好,大本,公司职员。” 
湄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扒光了衣服在给人看,然后,这些人还要挑三拣四,不是在网上就动手动脚,就是谈价不成翻脸不认人,俨然一瞬间变成了神父,要么教导你如何做人,要么恶语中伤。湄好像看到这些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们正丑陋个脸、咧着大嘴、唾沫星子乱溅,恶心透顶! 
是的,世界上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无论你选择了什么,你都要为你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可湄付出的是什么呀,湄付出的恰好是自己根本承受不起的! 
手机很突兀地响了,湄不禁哆嗦了一下。 
“你好!”湄说。 
“你好!是阿秋吗?”电话那头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阿秋?哦,是我,你是哪位?” 
“刚在网上和你聊的人。” 
“哦,你的网名是——” 
“海蓝。” 
湄拉着鼠标看到“海蓝”的情况:三十,一米七五,六十七公斤,内蒙古人,毕业留京工作,投资管理。 
“嗯,看到了。”湄说。 
“晚上有时间吗?” 
“几点?”湄故作镇定的口气掩饰不住慌乱。 
“友谊宾馆,八点,可以吗?” 
“好的,晚上见。”湄挂了电话,下了网,怔怔地看着窗外。阳光很颓废地从高楼的缝隙中坚强地挤出来,放纵着最后一抹狂热。楼下人来车往,熙熙攘攘,湄突然想知道,这些人究竟在忙什么?又为了什么忙?远处隐隐约约有一些灯光从方格子似的窗洞里亮起来,谁家主妇在烧饭了吧?会不会做了一桌子菜,等到凉,却没见男人回来,仅仅是空欢喜一场? 
匆匆赶回家,湄换下那套淡蓝色的职业套装,裸着身体站在衣柜前,犹豫了一会儿,仍旧找出前天晚上见许时穿的那套黑色的衣裤,狠狠嘟囔了一句“去他妈的”,然后披了一件黑色纱质衬衣在外面,走出家门。粉红色洒金唇彩在昏暗中亮着油光。 
湄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错还是对,也不敢想。湄觉得自己是在凭空要抓住一点儿什么,可能就是从树叶背后渗透过来的那一缕阳光吧。她伸出手去抓,却是那么徒劳,那么无力,那么令人忧伤! 
在宾馆大堂,湄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就笑了。这个男人有一张清秀的脸庞,略显孩子气,笑起来跟石磊一样,两个小酒窝儿,漾着一股清纯,却一身考究的行头,衬衣、领带,整齐利落,第一次见面居然还给湄带了礼物——一盒大包装心形德芙巧克力。 
宾馆房间的灯光永远是暧昧的,流淌着不明朗却浓重的性的味道。空调的风是干燥的,散发着发了霉的危险。 
男人的笑容和磊一样迷人,只不过少了些杀伤力,这和他略圆的脸庞有关吧,多了些孩子气的甜甜柔柔、清纯和礼貌。湄一时惶惑是石磊,对这个男人也就少了许多抵触。只是更觉得心慌,觉得难过。湄想,如果这时候磊打来电话,她一定会扔下这个男人飞奔去找他的。可是,手机并没有响,倒是这个小男人的手机响了两次,每次通话时间都很长,好像在安排出差什么的事情,那个一本正经的腔调和他稚气的脸庞极不协调。湄不停地抽着烟,目光投向远处,灰白色浮雕似的壁纸又将她的目光折射回来,湄看到了自己的木然与惶惑。男人一边通着电话,一边时不时露出歉意的要她等一下的微笑,让湄感觉自己就像是正等待他接见的客户。 
湄慢慢脱去自己的上衣、裤子、内衣,一件一件甩到沙发上,湄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湄知道自己有着一具美丽得无懈可击的身体,象牙白的肌肤毫无瑕疵,还有一张俊俏的脸。你不得不相信天生丽质,而这都是爹妈给的。爹妈?爹妈一辈子都生活在遥远的、属于他们的地方,他们永远也不会明白现代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活!   
花开无声(14)      
男人的汗滴落在湄的脸上时,湄用手背擦了擦,感觉脸颊冰凉。男人在身体一阵痉挛之后,翻身下床。湄淡淡笑了笑,没有动,看着那男人冲进了卫生间。她的笑容像一团雾,很淡很淡,淡得好像随时都能化开。 
湄也冲了澡,站在镜子前对着淡得像雾一样的自己咧了咧嘴,努力笑了一笑,围着浴巾走出来,穿上衣服,然后,坐在沙发上跟这个她并不熟悉的男人聊天。 
“我并不认为跟许多男人上过床的女人就不纯洁,相反,只与一个男人交往的女人或许被更多的污垢包围着,藏垢在心,甘心被蹂躏。”男人说。 
“但我只想为一个男人一直纯洁着。”湄心里说。至于说她是怎样用含混的、模糊的思维和身边的事物对抗,她都是不得已的,外人道怪异也好,说她离经叛道也罢,她只有无可奈何地悲凉着。 
“你会记得我吗?”男人问。 
“一定会。”湄肯定地回答。人一生会有很多很多经历,但这样的经历会有几次呢?惨痛的、荒唐的、无可奈何的,生活以多种多样的形式流入她的心田,却很可能是海水灌田,从此心更加荒芜。这点点滴滴的日子,点点滴滴的荒芜,让人觉得无限悲凉。 
十点钟走出宾馆的时候,夜并没有恢复清凉,大街上依旧灯火辉煌,人来人往。湄慢慢走着,顺着路走下去,却不知道是朝着和家相反的方向。 
湄怀念每一个等待磊的日子,兴奋、充实、甜蜜,整天都充满着欣喜。有时候,磊也会陪着湄散步,就像这样的夜晚,有星星、有月亮、有风,还有孩子一样的笑容和缠绵的拥吻,然后再缱绻入梦,无一处不圆满,无一处不完美!而这时,也无一处不让人心伤!如果,磊知道了湄是为了还他钱而出卖了自己,一定会气死过去,没得商量!然而,湄能怎么样? 
湄不是没想过先借钱还给磊,可是借谁的呢?岚前些日子还问她最近可不可以借点钱,湄苦笑说没有。其他的女朋友?和她一样,都是北京的一粒微尘,工作常常换,家常常搬,能顾上自己就算不错了,哪敢指望?男人的钱她是不敢借的,闹不好还得把自己搭上。前一阵儿湄失业了三个月,要不是磊两个月前帮她交了一年的房租,她真也就没有立足之地了。湄到这个公司来也是不得已,工资不高,也只够日常开销罢了。 
当然,她可以不还,或者推后还,但她不能。她不是磊以前那些普通意义上的情人。至少她不可以让磊这么认为!磊曾经告诉过湄,他用钱弥补了他对她们的歉疚,但他不可以同样打发湄的爱情。不可以! 
走累了,湄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抱着膝盖看车。灯火辉煌的城市像个庞然大物向湄倾轧下来,湄感觉自己被压扁了,化成了薄薄的一叶浮萍,无根的浮萍,飘荡在沉重的夜。哪家店还没有打烊,空气中荡过悠悠的歌声,好像是那首歌,《会过去的》。会过去吗?会吗?或许只有等到记忆抱残,等到死亡,这一切才会真的过去吧。 
手机响了,湄木然地看了一下来电显示,竟是磊打来的!湄激灵了一下。 
“你今天回来吗?”湄问。 
“今天不回去了,有事儿,要很晚,明天一大早儿还有事儿。明天吧,你怎么还没回家?”磊问。 
“刚从山岚家出来,正准备打车呢。”湄说。 
“哦,那好吧,早点回去睡,我就不打电话给你了,好吗?” 
“晚安也不说吗?” 
“好!晚安!乖点儿啊,早点儿睡。再见!” 
“再见!晚安!”湄挂了电话。 
连我不开心都听不出来吗?还是懒得管?你这没心没肺的男人!湄却微微笑了,连抱怨都带着温柔!唉!只有这个男人能给她无尽的温柔!她因此感激着上苍,感激着这苦难而平庸的生活! 
手机又响了,湄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号码,似乎是经年之前某个人的,那个人早已隔了天、隔了海地遥远着,湄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谁谁了。一脸的狐疑,湄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是林湄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好像从天国而来,一刹那间从那个遥远的国度走进她的现实世界。 
“你好!你是——吴叶?”湄的确有几分无法确定,不真实的茫然。 
“我是吴叶。是你吗?阿湄?”他的声音低沉而华美。 
“是的,我是阿湄。你还好吗,吴叶?”湄问。 
“还好吧。三年了,我找了你快三年了,终于找到你了!”他欢喜且伤痛着的声音让四周刹那间归于原始的静寂,湄听到自己的愧疚汩汩流淌在这个夜的城市。 
这就是爱吗?转了千百转,绕了千百圈,遇见了自己想遇见的那个人,在那千百万年中的某个时刻。然后,各自错过,各自在时间的洪流里沉沉浮浮,越走越远。多年之后,再次遇见,也还是那句“你还好吧”,终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喜极而泣。生活的确不是一出完美的戏剧,哪怕只有一点儿戏剧的巧合也好!可惜没有!从来没有! 
“你还在做国际货运吗?”湄问。 
“对,不过换了一家公司,怕你找不到我,一直没换手机号,可能你早就把我的手机号忘了吧?”伤感的声音总有一种让人心痛的美,就像人们感冒时唱歌,有一种很特别的韵味掺杂其中,令人有一种沉迷的微醺,牵引着你走进平时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的如烟的往事一般。   
花开无声(15)      
吴叶,湄总是叫他“叶光光”,吴叶无叶,可不就是叶光光嘛!这个“叶光光”曾经是湄不用上弦儿的闹钟,每天早晨七点,电话铃就会准时响起,然后那个圆润得无懈可击的声音就会清晰地说:“该起床了!”连星期天都不放过。气得湄老拔电话线,直到第二天回到家,一整晚都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嘟囔着怎么就这么清静啊,才想起早就拔了电话线。 
吴叶住在机场路那一边,离湄很远,那时湄还住在海淀。吴叶每天神经兮兮开着他的破 
丰田奔波往返,总以为湄会按点儿下班,经历了一番堵车、焦急之后,赶到湄办公楼下等湄接见。孰不知湄很少按点儿下班,早早地就像只花蝴蝶一样蹁跹在哪处饭桌上了。那时的湄雄心勃勃,摩拳擦掌要在北京闯出点儿名堂,从不放过任何改变现状的机会。每天晚上,湄闪着粉彩的胭脂和溢光的唇彩,笑容虽然已倦怠,但仍像花儿般灿烂开放,于是,夜也就弥漫了暗香。 
吴叶有着一张极英俊的脸,硬朗的线条,咄咄逼人的飒爽。那时,湄刚到北京不久,吴叶已算事业小有成绩了,二十六七岁就已做了一家国际货运公司的经理。“太优秀的男人不安全。”湄可不愿意将来有一天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潜意识里就有了防御的抵抗,所以吴叶总是无功而返。不是不能爱,不是不会爱,也不是不懂爱,是不敢爱,怕受伤。湄大学时也谈过一个男朋友,的确也算轰轰烈烈,但没有功利的爱情永远是没有根的爱情,就像买来的鲜花,插在水晶瓶里也会很快枯萎。生活永远是现实的,你没有做梦的权利! 
等到好不容易见到了湄,湄也总是一副没心没肝的、恹恹的表情,语言锋利如刃,直往人心眼儿里戳。无论吴叶怎样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谈笑风生,湄也终不改她那副倦怠的冷漠。 
这样持续了大半年,湄就消失了,换了工作单位,换了住处,换了手机号,好像决心要从这个世界消失似的,终止了一切过往。就像一粒沙终于回归了沙漠,就像一滴水终于汇入了海洋。而在北京城找一个要刻意消失的人,就像要找这粒沙、这滴水一样难!可他是怎么找到的呢?湄心里涌出几分感动。 
她已然错过了别人可以给她的幸福,或许错过的恰巧是她今生惟一可触可及的真实的幸福。但,毕竟已经错过了。既然已经错过,就是说本该错过。也许,她手里握着的流水般的幸福最终也不能安慰她的孤独和那创世的凄凉,但,毕竟她握着。 
“你在外面吗?”吴叶显然听到了马路上车轮的轰响。 
“是啊。”湄的声音干涩,湄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好像是干枯的落叶落在了干硬的土地上,落在家乡山里寂静的山梁。 
“有空出来坐坐吗?”吴叶迟疑了一下,询问。就像是害怕一不小心踩上厚厚堆积的落叶,空寂的山林会发出惊世的巨响。 
“今天太晚了,改天吧。改天我请你喝茶。”湄说。南来北往的车灯一会儿一次闪过湄黑暗中苍白而美丽的脸庞。她好像是坐在时光快车上,那有关根基、有关血缘、有关万年历的问题,越发像雾一样迷失在时间荒野的某个地方。越不真切越想看明白,而越是努力就越是分不清方向,时间就像轮辐,分散向每个地方。 
“哪天?”吴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后天吧,后天。”湄想了想说。 
这个世界真是奇怪,你爱上了她,她爱上了他,而他又爱着另外一个女人,食物链一样,环环相扣,传递下去,却得以了人类的繁衍!而爱情的基础食物链是什么呢?谁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一种原始的悲怆。 
湄为爱过自己的人悲哀,如同她为自己的爱情无奈且悲哀一样。 
诠释爱就像诠释生活本身一样艰难,你可以列举出一系列的明证来说这就是爱情,这就是生活,就像你说你看到的这一席海面就叫做海,你走的这条巷就叫做北京一样! 
突然就很想喝杯酒。喝了就可以沉醉,不必再计较语言的拖累。拨通岚的电话,“喂,出来喝酒吧!”湄说。 
“现在?十一点多了,你明天不上班啊?”岚问。 
“我心里烦,走吧!去酒吧喝一杯吧。”湄说。 
“不了。待会儿阿晖回来,他还没吃饭,我正给他做面呢,你也赶紧回家吧,啊?”岚说。 
“真成家庭妇女了?佩服!佩服!我也饿了,做什么面?”湄说。 
“我也不知道他想吃什么面啊!做了好几种,多着呢,你来吧。”岚说。 
“我才不去招人骂呢,还是自己回家泡方便面吧。”湄说。 
“没关系的,你来吧。”岚说。 
“我要吃米饭。”湄说。 
“可以啊,我现在去蒸米饭,菜是准备了好多的,够你吃的。”岚笑道。 
“算了吧,跟你开玩笑的。你忙去吧,我回家了。”湄说。 
来来往往的车灯恶作剧似的扫荡着空寂的街巷。 
第二天下午,湄一下班就回家了,打电话问磊什么时候回来,磊说要很晚,你先自己吃饭吧。湄也没胃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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