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春秋-第3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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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战斗引入肉搏短打,正是萧仁恕打的好算盘。
这种时候,若是李自然选择向后退开三尺,令得萧仁恕前冲的势头变老,然后再予以反击,则是最为常见的应对手段。可是,李自然却居然连半步也不愿后退。
只见,他的双目中射出异常兴奋而狂热的光芒,似乎敌手越是强劲,他就越是高兴一般,连嘴角都忍不住翘了起来。
三尺!
骤然,李自然的白袍‘呼’地鼓胀起来,脚下的残枝、落叶,泥土、碎石都如同遭遇到飓风的侵袭般,突然间离地而起。顷刻间,那些残枝、树叶环绕在李自然的身体周围,以肉眼难以追逐的速度旋转飘舞着;泥土、碎石,则好似出膛的飞弹般四散迸射,并且带着尖厉的呼啸声,向萧仁恕袭来!
每一捧泥土,每一块碎石都好像变成了能破内家好手的护体罡气的钢刀、利剑!
本来,萧仁恕还想把这一剑留到贴上李自然的最后时刻,拼却一死,也要除去李自然,因为他明白只要有李自然在,‘解剑园’这一回就算是完了。可是,李自然的这一手招数高明之极,神乎其技,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象,倘是再不动剑,怕要连继续靠近李自然也做不到了,是以,他再也没法子雪藏起自己的‘无刃剑’,将全力一搏的杀招留到最后了。
这一时刻,虽然只剩下区区不足三尺之遥,但对萧仁恕而言却仿佛日暮途远。
猛然提起胸中一口豪气,萧仁恕长笑一声,心中斗志陡生。
他学剑数十载,也曾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比拼,虽说大多数都是暗中进行,以切磋为目的,并且从未在江湖上多加张扬,但败在他剑下的高手仍是数不胜数,这才得来了‘无刃剑’的威名,此时又怎能轻易言败?在这样的一刹那间,那些曾经倒在他剑下之人的脸庞竟都或清晰,或模糊地浮现在他眼前。
面对强悍如天神般的李自然,萧仁恕的精神前所未有的振奋,甚至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眨眼间回到了当年最巅峰的状态一般。他觉得浑身的血液热得发烫,烫得如同要沸腾起来一样。
拼了!
萧仁恕藏在右臂后的‘无刃剑’陡然亮了出来,接着翻腕出剑,只听‘嗡’的一声,宛如琴弦急响,立时爆出一片亮得叫人无法直视,甚至比太阳还要炽烈夺目的电光银雨!
随及,那些旋转飞射的泥土、碎石立刻烟消云散,而那一片剑光,层层叠叠,简直化作了一座剑山,又好似一片刃海,气势磅礴的向李自然卷了过去!
这正是萧仁恕最为狠毒致命,从不轻易示人的压箱绝学屑玉天花!
当真是,屑玉腾珠作天花齐坠,元神御剑行致命一击!
看见异光闪动,华彩逼人,李自然何等人物,怎能不知那就是至高无上的‘以神驭剑’?当下,他心下了然:如果没有‘以神驭剑’的旷世绝学,赵元节已达‘元婴出窍’之境,试问,谁能伤得了他?!
隔着重重叠叠,几可淹没人影的剑光,李自然抬眼望了萧仁恕一眼,二人四目相对,宛如雷电相交。
李自然嘴角边的笑容突然凝固了,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僵硬而严肃。
刹那间,他的双目中神光乍现,旋即立起手腕,又是一掌拍出!
这一掌,和刚才的那记‘掌心雷’大不相同。
只见,李自然张开五指的手掌上似有白雾缭绕,氤氲变幻,推出时,手腕上竟好似悬有千斤重物一般,沉重而缓慢。更为怪异的是,这一掌的掌势虽慢,但受掌力所击,空气中却迸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帛般的破空之音,周围还伴随着噼噼剥剥的一阵乱响,此起彼伏,声势十分骇人。
就是这样的一掌,慢吞吞的迎向萧仁水以神驭剑’的致命一击!
只有面对李自然这一掌威胁的萧仁恕,才能真实地感受到这一掌的威力。
这一掌刚抬手时,萧仁恕便感觉到一只比自己的脸还要几乎大上一倍的,巨灵般的魔掌迎面推了过来。这一掌虽然看起来慢吞吞的,似乎有充足的时间去应对,但萧仁恕却立刻意识到,虽然自己的这一剑疾射而出,如电掣雷轰,似飞沫倒卷,有千变万化之能,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快过李自然的这一掌,而且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变化,能够绕开李自然的这一掌。
说起来容易,想起来难,这中间所蕴含的快慢繁简的变化诡异至极,若是功力不足之人,哪怕只是想上一想,也难免头疼脑热,郁闷得要吐血。
眼见,出剑之后,萧仁恕不断地、迅疾地变化着剑势,虽然瞬间已爆出了千万条剑光,但发力点却变化莫测,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刹那前还在上方,转瞬间就到了下盘。而李自然的那一掌,看起来只是平平推出,但掌上的力道,却在不知不觉中随着萧仁恕剑势的变化而变化,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随萧仁恕的剑势而动,可说分毫不差!
三尺的
距离,转瞬而过。
倏时,萧仁恕和李自然的身形交错在了一起。
从开始时李自然自报家门,萧仁恕仗剑抢攻,到此刻二人终于交上了手,说起来话长,其实也只是一个照面的时间而以。
谁能想到,只一个照面,二人就已智勇齐斗,此刻更加是生死搏于一线!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先出手,迫得李自然既来不及祭起‘诛仙剑’,也来不及发动‘元婴出窍’,是萧仁恕的成功。
但是,如果不能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之间击倒李自然,失败的最终还将会是萧仁恕。
萧仁恕能成功吗?
刹那间,剑气、掌风正面相撞,顿时激起惊天动地的气爆波动,宛如炸雷。千万个小漩涡呼啸着四散开来,道旁的小树细枝当不起这等巨力,喀喇喇相继折断,断枝碎叶漫天飞舞,黑夜中远远望去,宛如末日降临。
被那股强悍绝伦的掌力所封堵,萧仁恕的身体好像皮球撞到了墙壁一样反弹起来,几乎足不沾地的在空中,仿佛风车一样,疾速地、连续不断地翻了几十个跟头,倒飞了回来,正好落在萧兰轩、萧怀物,以及卫经纶等人身侧不远处。
落地后的萧仁恕满脸严肃,一句话也不说,剑交左手,右手只一探,已经抓住了萧兰轩的后背。随及,他双足再度点地,人已如大鸟般高高跃起,向另一个方向飞也似的急窜而出。
原本,在得到萧兰轩、卫经纶和宫露白的助力后,萧怀物正和赵元节的一干徒子徒孙苦战不休,杀得不亦乐乎,却突然被飞遁而至的萧仁恕打断了,未免有些懊恼。但转念,他当即意识到事情不妙,口中呼喝一声:“‘解剑园’的兄弟们快撤!”话音未落,就已招呼上卫经纶和宫露白,一起朝着萧仁恕飞遁的方向窜去!
要知道,萧怀物和萧仁恕兄弟二人并肩作战了许多年,早已心意相通,不须言语,越是到这种情势紧迫的时候,越是能激发起他们的默契。
这前,赵元节的一干徒子徒孙本已被逼得险状环生,巴不得敌人撤去,当然无心追击。
一掌逼退了萧仁恕的李自然,高大的身形屹立于飞舞的残枝、树叶间纹丝不动,宛如一尊魔神。看起来,他和先前没有任何变化,脸上的表情依旧古怪,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双目闪闪发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令人想不通的是,他居然只是望着萧仁恕飞遁的身影,没有动身去追。
照常理推断,在刚才的那一次交手中,李自然应该也不轻松,否则,怎么可能让杀死自己师弟赵元节的敌手在眼皮子底下逃走?不过,看他的模样,最多是受了点儿瞧不出的小伤,绝无大碍。
稍后,他暗中调息了片刻,才缓步向一片混乱的战场走去。
他的弟子,也就是先前指挥一干人等同萧怀物激战的年轻人眼尖,发现师父来了,登时又惊又喜,顾不得收拾残局,迅速向李自然迎了过去。
再说萧兰轩被他老爹萧仁恕那只如同铁钩一般有力的手紧攥住衣服,牢牢抓起,提拎着飞速狂奔,一时间只觉眼前走马,耳畔生风,两旁的树木飞也似的向后倒去。
这时候,萧兰轩并没有发懵,而是仔细关注起紧贴着自己的老爹来。
萧仁恕是从身后抓起他的,所以他没法子调过身子去看老爹的样子,但他可以听。在他听来,紧贴在他身边的萧仁恕的喘息声依然绵长而稳定,不像受了伤。
但是,萧兰轩知道,老爹肯定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否则绝不会这么急急匆匆地逃遁。
一想到这里,萧兰轩的心里就如同打鼓一般惊慌。
事实上,他从未想到老爹会有逃跑的一天。
他一直认为,临阵脱逃,是比死还要屈辱的事情。如果是他,宁可像一个战士一样死去,也不愿意像狗一样逃跑。
可此刻,他的老爹,他心目中那个高不可攀的剑神,正像狗一样的逃跑!
萧兰轩感觉很伤心,也很愤怒。
他伤心的是,萧仁恕一世英雄,竟然要遭受如此屈辱;他愤怒的是,自己没用,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却居然连一点儿忙也帮不上。
不管怎样,有一点,他非常清楚,那就是如果不是因为他,萧仁恕绝不会选择逃跑。
“你之所以还是一个不愿妥协的硬汉,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家小。”这话不知是谁说的,每个第一次听到这话的年轻人都会很不服气。但是,等他们有了家小后就会发现,这句话实在是正确的不能再正确了。
萧仁恕发力狂奔,如腾云驾雾一般,也不知奔出了多远。
终于,他感到有些力竭了,于是放慢了脚步,转了个方向,离开大路,奔到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
停下来,松开手,他把萧兰轩轻轻地放到了地上。
稍后,卫经纶、宫露白,萧怀物三人先后赶到,再之后就没有人了。毕竟年事已高,恶斗了几场的萧怀物的体力、精力都已比不上年轻人,因此落在了最后。
这时,萧兰轩激动地喘着粗气,口中只说了一声:“爹!”而后,他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没法子再说下去了。
萧怀物警惕地瞧了眼身后,道:“还好,没人追来。”
萧仁恕傲然一笑,道:“追来?除了李自然,谁人敢追来?”
“‘太玄天师’李自然?”萧怀物惊道。
这时,四人才得知刚才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袍人,竟然就是宁王麾下的第一高手,赵元节的师兄,‘太玄天师’李自然。
萧仁恕点头道:“不用担心,怎么样他也吃了我一剑,除非甘心损失十年道行,否则绝不会追上来的!”
忧虑地望着萧仁恕,萧怀物的双目中已见泪光闪闪。
他和萧仁恕并肩御敌多年,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位大哥临阵脱逃,可见今日的情况非比寻常,是以,此时心里多少明白了几分。
听上去,李自然应当在萧仁恕的剑下负了伤,那么,萧仁恕呢?
他可能没有受伤吗?
如果他没有受伤,又为何要逃跑?
如此看来,正如萧兰轩的推测,萧仁恕负伤是一定的。
李自然受伤后,不愿损失道行,穷尽精力追赶敌手,那么,同样受伤,而且极可能伤得不轻的萧仁恕如此一气狂奔十余里,伤势难道不会恶化吗?
萧怀物悲声道:“大哥。。。。。。”
萧仁恕惨笑道:“今日一役,千算万算,算不到‘太玄天师’李自然竟然亲临此地,‘解剑园’算是一败涂地了。”转念,他又目光坚定道:“不过,幸好还有你在,还有兰轩在。只要有你们在,‘解剑园’就不算彻底完了。”
不待他人回应,萧仁恕双目用力一睁,神光大盛,道:“我萧某人练剑数十年,自以为已上窥剑道至高无上之秘奥,以元神御剑,足可诛妖斩鬼,没想到今日一会天下高手,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太玄天师。。。。。。果然名不虚传,嘿!”
话到此处,他的脸色刹时转为苍白,猛咳了两声,‘哇’的吐出一口鲜血来,险些喷到离他最近的萧兰轩的身上。
见老爹吐血,萧兰轩大惊,正要伸手去扶,萧仁恕却摆手拒绝了。
定定地望向萧兰轩,萧仁恕威严、肃穆的目光中明显透着几分怜惜、慈爱。缓过一口气,他道:“兰轩,我萧家的子弟中,本以你的天赋最高,这一点,连为父也自叹不如。”
觉得老爹高看了自己,萧兰轩面显惭色,不由得低下头去。
萧仁恕厉声道:“抬起头来!虽然,你在剑术的修行中遇到了一些困难,但是,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闯过这一关的。”
萧兰轩顿觉振聋发聩,瞬时抬起头来,直视着他的老爹。
萧仁恕也直视着他,道:“兰轩,你听好了,总有一日,你在剑术上的成就会远超过我,到那时,你一定可以重振我们‘解剑园’!”
轻轻喘了口气,他又道:“只是,今后你须得牢牢记住,没有超过我今日十倍的功力,就断不能试图为我报仇。 虽说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但如果明知必死还要去尝试报仇,亦是大大的不孝!切莫忘记。”
原来,萧仁恕深知萧兰轩生性英豪阔达,此后定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设法杀死李自然为自己报仇,是以他不劝萧兰轩不去报仇,而是劝他待到武艺大成之后再考虑此事。
萧兰轩此时已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父子连心,他已隐约觉出老爹的伤势深重,性命难保了。
若非到了油尽灯枯之际,老爹又如何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骤然,萧仁恕的双眸中射出摄人的光芒,沉声道:“兰轩,我今日,便将萧家剑法最精奥的部分传授与你,你且仔细听了。”
听言,卫经纶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宫露白的衣袖,又使了个眼色。
宫露白先是一怔,接着便心领神会没有人会希望家传的绝学被外人听了去。
于是,二人十分自觉的打算走开。
似是瞧出了他们的心思,萧仁恕淡淡地笑了笑,冲他们道:“经纶,宫姑娘,你们也不必避嫌,若是愿意,一起听听也无妨。我萧家的秘技,还真没有什么不能示人的。”
说着话,他转脸又看向几乎哭成个泪人般的萧兰轩,皱眉喝道:“我一生英雄,平素最恨似女人般婆婆妈妈的,快别哭了!有因必有果,有生必有死,谁又能跳得出这无尽的轮回?此番和‘太玄天师’李自然一战,虽然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但却是我‘无刃剑’一生最灿烂辉煌的时刻。能诛杀‘小天师’,并且令李自然负伤,再把你们救出来,我自豪还来不及呢。快别胡思乱想了,到此刻,我的话已是说一句少一句,都听好了!”
萧兰轩连忙以衣袖胡乱地擦去面上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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