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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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她宁愿相信他是因为害怕)。解释又怎么样呢?不过是一堆精致的花言巧语罢了。哼,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幼稚地、一再上当的。在她的剧本里、戏里,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哦,算了吧!一切都让它过去,就象一场恶梦。
然而,人的理智和感情终究是两码事。面对自己的情感,她无法否认,和他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是自己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当胸中那场情感的惊涛骇浪渐渐平息下来,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生活在经历了一片风光旖旎的广阔地带之后,又步入了狭窄的小巷。四周是古老而又熟悉的墙壁,上面长满青苔和地衣。这种感觉她记不清在记忆里已经过了多少个世经了。长路漫漫……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刚刚走出的那个世界,又呈现在眼前了?!
于是,她哭,她流泪,她叹息、感慨命运的不公……只是丢掉了所有的是与非。有时她甚至想:要是没有发生那件事该多好啊,那天我们不出去,就待在家里;或者,回家的时候走另一条路。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们仍然会象往常一样,维持原先的美好和浪漫!
但是这时候,她的理智又跳出来对这一切加以否认,并安慰自己: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已经分手了,覆水难收,这一切不会因为你一厢情愿的幻想而改弦更章!既然已经无可挽回,还有什么好说呢?何况,他的软弱、他的娇贵、他的麻木不仁,你能够忍受吗?不,你忍受不了。
就这样,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江来找她解释、求她原谅,整天缠着她,摆出一副受了委屈而无处申诉的嘴脸。无奈,她只好同意作个朋友。她很清楚:林江想重续旧情。但是她已经把留给他的位置填满了愤怒,填满了蔑视。就连作个朋友她觉得他也不够格。自己纯洁的初恋被他无耻地亵渎了,她对他有的只是怨,只是恨。
可是,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古怪:直到现在丽丽仍然冥顽不化地欣赏林江的那份事业进取心,而且不知不觉间保留了他的那股劲儿。更为可笑的是,后来又鬼使神差找了个江林。和他的名字一样,只是翻了个个。这让她怀疑只是单纯的巧合。她总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不可知的东西在暗中操纵,只不过她没有静下心来认真思考罢了。
“我要迟到了。咱们改天谈吧。”
丽丽见林江楞着不说话,朝他扔下一句,转身就走。
“丽丽,等一等!”林江抢上一步,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挣了挣,衣袋里那朵小花栽下来,摔在水泥路面上。一个花瓣脱离了花盘,跳到一旁。林江愣了一下,放开她,慢慢蹲下身去,小心翼翼捏着那小花的花蒂,低头递到丽丽面前:“嗯——?”
“还有什么事?”丽丽不接,冷冷地问。
“我——”林江缓缓抬起头来,眼睛里忽然之间有了很深的隐痛,好似一口幽森幽森的古井里漩起一股墨绿的暗流。他沉声说:“ 我……只想——和你说说话。”接着,接着他那擅长表达的眼睛,突然暴出了炽热的光芒,带着一股强烈的欲望直向丽丽的心里钻进去。
丽丽毫无介备,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时令她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她赶紧将头转向一旁,命令自己镇定、镇定。她真害怕自己心里那道脆弱的堤防会在不经意间被熔化掉,再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她匆匆向前走了两步,深深地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停下来忧郁地说:“林江,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呢?以前的那些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了,但那道伤巴还在隐隐作痛。……难道你还觉得伤我不够吗?我是个弱女子,经受不住太多的打击。如果你真为我好,那就别难为我,咱们仍然做普通朋友,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丽丽,以前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自己没有权利再向你要求什么。我只希望,你给我机会。——你可以考验我,什么时候你觉得我合格了,再……再答应。我相信自己不会总让你失望的。”
林江表现出了少有的诚恳。
“算了吧,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再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尽管丽丽的声音不大,却让林江吃了一惊。
“他是谁?”林江急切地冲口而出。随后,或许意识到失态了,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说:“能不能……告诉我?”
“他是个搞设计的。很会体贴人。对我也很好。”
林江注意到,丽丽在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似乎显得特别兴奋。
“很会体贴人”、“对我也很好”,她说这话想证明什么呢?——哦,这无疑是给我竖起了一道墙。告诉我她有了男朋友,而且过得很好,这也就是说,我永远没机会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不是说,女人的第一个恋人她终生不会忘怀的吗?她会在心里的某个地方将他永远加以珍藏……
这一刻,林江几乎怀疑起自己的理论来。
“女人的初恋,将会影响她的一生。”在他所涉猎的、有关心理学的书里,几乎众口一词,如是说。从心理学那诸多的“情节”中,他自信女人的一点一滴都已经了如指掌了。可是这个毛丽丽为什么……难道她真的已经移情别恋了?!不,不可能!心理学在对女人的基本欲望和心理规律进行充分的行为分析之后,才做出最大外延的论述。既便有很多未曾触及的问题或具体情况,但也绝不会有理论性的反常。何况,我给她的印象那么深刻,那么强烈;而我们分离的时间并不长……对!只能是时间问题。人的感情毕竟需要时间来作为转换媒介,否则,是不可想象的……
“好吧丽丽,你走吧。”林江无可奈何叹息道。
看着丽丽匆匆远去的背影,他狠狠地将手中那朵小花揉成一团,抡臂向丽丽远去的方向扔出——
街上起风了。
那些零碎的花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纷纷扬扬,随风飘散……
四
“杜鹃呐,要不要我请你上馆子?周末了,大家都回家,你怎么还不走?”
宁浩腋下夹个公文包,操着南方人“夹舌头”的普通话,倚在门上向杜鹃献殷勤。
他西装革履,脸上架一副金丝边的近视眼镜,显得文彬彬、气度不凡。只是那一脸不甚庄重的笑容,加上满脸斑驳纵横的肌腱,将这种和谐破坏无余。
“赶快走吧你。”杜鹃在他油光锃亮的皮鞋上踩一脚,说:“你这种小气鬼,一分钱能攥出水来,还上馆子呢!”
吴明堂在一旁帮腔说:“是啊!诚心请人上馆子就不该用疑问句。说什么‘要不要我请你上馆子’,纯粹是虚情假意嘛。”
宁浩龇牙咧嘴抱着脚跳两下,说:“是你不去啊,可别怪我没请过你。”说着,向杜鹃扮个怪相,又朝吴明堂挥了挥拳头,猫着腰颠颠地溜出门去。
此时,办公室里只剩下江林、杜鹃和吴明堂。
四
江林在伏案画图纸。杜鹃则早已经收拾得妥妥贴贴,在屋子里“闲庭信步”。而吴明堂只是摊着图纸、拿着铅笔和人东扯西拉。
这时候,组长办公桌上的那部黑色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林条件反射般站起身。他马上想到了毛丽丽,以为是她打来的。可是杜鹃近水楼台,已经拿起了电话听筒,“嗯、啊”着和对方说起了话。只有吴明堂仍然坐在那儿无动于衷。他哀声叹气说:“不会是我的。咱们孤家寡人一个,根本用不着动。”
杜鹃放下电话,也不通报内容,忽然说:“哎,今天是礼拜六。江林,请你吃饭,怎么样——上高级餐厅。”
吴明堂一听,马上就叫起来:“呀嗬!今天真是出了稀奇事了啊。又有一个请吃饭的。咦,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江林见不是自己的电话,一边坐下来摆弄尺子划线,一边心不在焉说:“上高级餐厅?一个月的工资够不够得上一顿饭钱?……”
杜鹃以为他同意了,忙说:“那你不用管了。我买单啦!包你改善生活就是。”
江林两眼盯着桌上的图纸,说:“噢——,不了。我还有点没画完,——还是你们去吧!”他说着,将头凑近资料去细看。随后又皱紧眉头,用铅笔头连敲两下脑袋,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这样的结局可使吴明堂深感惋惜:“哎呀,江林,你可真傻瓜到家了!美女找上门,你居然朝外让;请吃饭,竟然不去?这、这真岂有此理嘛。人家可是花大本钱嘞。高级餐厅!啧啧喔哟……”
吴明堂见杜鹃拿眼睛瞪他,慌忙住了口。
经吴明堂这么一说,江林的脸立刻红了,声音也结巴起来:“对不起!我,真的,我要等电话。丽丽可能会来电话。要是没人接……”
没等江林说完,吴明堂早不耐其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哎呀,你怕什么呀?还没结婚哩,现在还是自由之身就这副德性,要是结了婚,那还了得?——准又是一个标准的气(妻)管炎(严)!”
杜鹃吐气说:“看来是我们太没有自知之明了。人家江工怎么看得起我们这些小人物呢。瞧瞧人家,不但年青有为、一表人才,而且一贯工作成绩突出、晋升有望,可谓前途一片光明。如果和我们这些不求上进的落后分子混到一起,岂不是明珠暗投,毁了大好前程?”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桌椅之间转圈,好象老师讲课一样,满屋子游说。似乎要让每个学生都深感她的公正平等。这时,她转到江林背后凑近去看他的图纸,继续说:“并且,人家未来的娇妻就是大明星。星光灿烂,辉煌耀眼,哪还有心思偷眼路旁的小石子呀?”说着又转开去了。
过誉之词,不是拍马,就是讽刺。江林就算再不谙世事,也能听出其中的味道不对了。且不说他并非什么“江工”,而她自称“小人物”,他也不是大人物呀。江林知道伤了人家的自尊,便停下手来说:“嗨,别开玩笑了。其实,我这人也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怪物。……今天的确是没空。你也知道,这几天新引进的设备就要和旧设备拼接配套了,我手下的工作又是关键部位。所以我必须赶紧把它画出来,要是耽误了投产工期,我可担当不起。”他嘴里说得委婉生动,甚至还带些调侃,眼睛却并不注视对方。脸上似笑非笑,仿佛戴着一张面具。
“哎,算了。我们虽然觉悟低,爱岗敬业、忠于职守,这些道理还是懂的,无须阁下教诲!”杜鹃叹口气说:“那好吧,您就在这儿无私奉献、鞠躬尽瘁吧,我们不奉陪了。——吴明堂,请你,怎么样?——高级餐厅!”
江林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吴明堂却简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的,请我,啊?”
眼看着吴明堂犬牙交错的嘴象鳄鱼一样张大,杜鹃有些厌烦:“我还能骗你吗?干脆点,去还是不去?”
“嗯——,去去去,怎么会不去呢!”吴明堂连声应诺,好象美味佳肴已经到了他口中,细细的脖子上喉结原地踏步地起起落落。他一边快速收拾图纸,一边摇头晃脑说:“这年头,不吃白不吃啊。我这人最有自知之明了。自己想什么要什么,绝不隐瞒。可不象有些人哪,悟道修仙似的,——何苦来哉?呵呵……”仿佛要发大水,他脸上的肌肉此时都挤到中央高地来向杜鹃献媚;一双本来就小的眼睛,这时已经被挤得眯成了一条缝,简直就要关门打烊了。
这副尊容看得杜鹃鼻子里直喷冷气。她心里忍不住往外冒酸水,脸上却不好流露。要知道,这种人固然令人望而怵心,但有时候也可以做做摧化剂,或者衣架、救生圈什么的。生活里绝缺不了这种角色。
吴明堂收拾好图纸,雄赳赳挺胸吸腹,挎着杜鹃的胳膊走出门,在门边响亮地叫一声“拜拜!”故意将门重重地碰上。接着,又听他在门外咕哝:“我真不明白这大傻瓜是怎么想的?那个毛丽丽对他那样,他还死心塌地的……”
“少废话。你懂什么!”这是杜鹃的喝斥声。
随后,吴明堂委屈的声音远远传来:“哎呀,我只是说说嘛,干吗这样……”
江林笑着摇摇头,心想:杜鹃今天怎么了?太没风度了。
啊——
江林长长地出口气,在椅子里伸个大大的懒腰。现在是他一个人的世界了。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兴奋,有种脱掉束缚的感觉……呵,如此看来,古人的所谓“慎独”之说,难保不是欺世之谈。试想,一个人成天在人前强颜作秀,等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端着架子,岂不是太虚伪做作了?同时,这也是违背心理卫生规律的。慎独,说到底就是思想意识上的自我约束 。鲁迅先生曾经说过,一个最道德的人,在心理上也有越轨的时候。可见,真正的慎独是没有的。所不同的只是有些人将思想付诸了行动,而有些人仅限于思想而已。
悠闲地吹着口哨,江林将图纸收拾好,放进抽屉的文件夹里。正要给抽屉上锁,这时,他无意间看见抽屉的边缘处有个扁扁的油皮信封。他顺手拿起来看了看,是只空信封。封面上没有油票,也没有地址,可封口却是粘好的?他皱起眉头想了想,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放过信封在里面。——嗨,何必那么敏感呢。他笑了笑,随手将它丢到桌上。
锁好抽屉,他又瞟了一眼桌上那个信封。这时,夏天火红的夕阳正透过墙上的玻璃,斜斜地照进屋来,屋内的桌椅板凳都被镀了一层血红色的金光,仿佛带着某种梦幻般的神奇力量。看着看着,他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一下。突然间,他发现那个信封上恍惚隐隐的有几个字迹透过纸背凸现出来!他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但是,好奇心还是驱使他拿起了信封。
这是一种普通的标准邮寄信封,从外观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翻来倒去看了几遍:信封好象是刚粘的,而且是全封闭。看来想弄清楚根源还必须把它拆开。他犹豫了一下,选好一头用劲撕掉封口,将信袋扯开、摊平。立刻,信袋内壁上、两行娟秀的文字赫然展现在眼前:
江林:我爱你!我已经等待得太久、太久了。如果说恨可以容忍,爱却是忍无可忍。她无时无刻不在烧灼着我的心。我已经再也无法做到理智了。所以我不得不向你宣布:我要向你进攻!向毛丽丽宣战!
后面没有署名。但是,凭直觉江林马上就意识到:是杜鹃!除了她还会有谁呢?刚才杜鹃转到他背后去看图纸时,他曾隐隐感到她的手在他抽屉的边缘上碰了一下。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