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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寻找家明-第7部分

小说: 寻找家明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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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我瞪眼。

“不是?”妈妈见我面色不对,停了嘴,放下帖于,走开了。

谁要娶这个倒霉的女人,一忽儿对住一个男人,争风吃醋,没过一阵子又与别人订婚去了。

排场来得很大,订婚还要发帖子。然后还要条件多多,连未婚夫的妹妹都不准在场。

这婊子,也算够麻烦的了,如果她想毁掉别人的乐趣,她还真做得到。

大概蓝刚是可以应付这个女人的。

他们举行仪式那日,我并不打算去。蓝刚在我心目中,已经一笔勾销。

但是越不想见她,却偏偏见到她。

我独自到酒吧去喝啤酒,碰到琏黛。

是我先进去的,如果我后到,我保证我会一见她便掉头走。那么多地方可以喝一杯啤酒,为什么要与她挤在一起?我厌恶她的本性。

但是我刚坐下来,刚要了饮料,她便进来了。

琏黛与一些朋友在一起,几个年青人都是美冠华服,他们运气好,懂得投胎,懂得利用自己的优点,懂得生活,他们的气质的确不同,因此更有权堂而皇之做些卑鄙的事,像歧视一些运气不如他们的人。

我躲在一个角落,灯光并不亮,我只希望琏黛不会看到我。他们一行六七个人堵住了出口。我连溜都没地方溜。

正在咒诅自己的运气,琏黛忽然走了过来。

我低下头。

“家明。”琏黛说。

我只好有点表示,抬起头,“怎么样?”我冷冷的问。

“你在生我的气。”她说着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

这个讨厌的女人。为什么我要生她的气。她算老几,她与我有什么关系,从头到尾,我根本没有对她发生过兴趣,泛泛之交,凭什么她会觉得我会为她生气。

我不出声。

“那日我与蓝刚在网球场上碰见。打了几局网球,”她坐在我对面,忽然对我倾吐起来,“天下雨,我们被逼得停下来,坐在太阳伞下喝冷饮,我说:‘在这种天气下,一个人会想结婚。’无论怎样,婚礼是有安全感的,万代不移的真相。他便向我求婚。我以为他在开玩笑,谁知道……”

我很诧异,她怎么会对我巴巴的诉说心中的秘密?不论时间地点都不对,连对象都错了,我一点也不想听她的心事。

“家明,你不会怪我吧?”她逼切地看着我。

我自啤酒杯子里看上去,盯着她,我冰冷的说:“我不明白这些事与我有什么关系。”

她一呆,好像没有听明白。

我说:“我没有兴趣知道。但是恭喜你。”

她还没有明白,这个聪明的女人,在那一刹那间变得愚蠢万分。

“家明!我并不爱蓝刚,你明白吗?可是我要嫁给他了,是怎么会嫁给这个人的呢!”她的声音提高,“我,我——”

我很愤怒,冲口而出我告诉她,“去找个精神病医生好好的治疗吧。”我鄙夷的看她一眼,放下一张十块钱的钞票,站起来就走。

我不想卷入他们的漩涡里。

琏黛不爱蓝刚,我早就知道,她要是爱他,她早就嫁了他,不会等到今天。但爱不爱是一件事,爱情本不是婚姻最好的基础,她犯不着把她的委曲向不相干的人倾诉。

蓝刚配她,无论哪方面都绰绰有余,谁也没把机关枪搁在她脖子上叫她嫁,这女人的思想乱得这样极点,我不想陪她疯。

有些人是喜欢的,生活太简单,她非得搞点风雨出来不可,否则才不会显得出她的本事。

我愿意听蓝玉的故事,却不忍听,她肯告诉我吗,终于我回家看莎士比亚的剧本。

我忽然知道蓝刚为什么要结婚,这样子坐在沙发上看莎士比亚,很难渡过一辈子,时间可以是这么长,我告诉自己,结婚与生子才是正途。事业再成功,但是事业不会开口叫“爸爸”,况且我对事业没有兴趣,够糊口已经心满意足,对于胸无大志的,婚姻是磐石。

为什么这阵子我连一个像样的女孩子都见不到?

向蓝玉求婚,她不会答应,但是求是我的事。应是她的事,为什么不?

我扔下莎士比亚。

《维隆那的两绅士》,这种故事有什么好看。

为什么不鼓起勇气去看蓝玉美丽的面孔。

我扑到电话前,拿起又放下。

先练一练台词吧,不用。她会明白,她就是这点令人舒服。即使她不答应,她不会取笑。


  







寻找家明九





电话铃就在这个时候尖锐的响了起来,我着实吓了一跳,迅速取起话筒。

“谁?”

“家明——”蓝刚的声音。

“什么事?”

“她服毒了!”

“什么?”我耳朵里嗡地一声。

“她服毒了。”那边气急败坏。

“我叫你不要逼她!”我声音忽然提高,“现在如愿以偿了吧?”

“你先别骂我!”

“人怎么了?”

“从急救室里抢回来,看的是私家医生,幸亏没闹出笑话,现在睡着。”

“我马上来。”

“不要你来!”

“为什么?”我凄厉的叫一声。

“我就是要知道你搅些什么?为什么她口口声声叫着‘家明’?”蓝刚的声音燃烧着愤怒。

“我更要来!”我摔下电话。

我到房中拿车匙的时候流下眼泪。

她叫着我的名字。而我却傻气地坐在房中看《维隆那两绅士》。家明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代表愚蠢。

电话又响起来,妈妈匆匆忙忙的走出来要接听。

我大叫:“别睬他!他是疯子,他说什么都别去理他!”

我奔下楼,开了车子往蓝玉家就冲。

我把车于开得飞快,转弯时听见轮胎贴在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听着牙齿发酸。

为什么我会对她发生强烈的感情?

多年来的寂寞我都受惯了。周末一个怪物似的躺在宿舍中,他们到了时间都带着女同学出去,有时我必需承认,女孩子,无论是哪一种类,听到她们的笑声也是好的,她们露在袖子外的手臂,雪白粉嫩,她们的头发拂来拂去,我为什么不可以约她们出去玩?

为了理想,为了骄傲,我孤独至今,但无缘无故,却注定我的感情是全盘花在蓝玉身上。

我把车驶上行人道,下车冲至铁闸前,大力按铃。

蓝家的大丹狗静静的走出来,注视着我。

我用力按铃,女佣人出来。

“找你们小姐!快开门!”我嚷:“医生来了没有?”

那女佣人显然认得我,尴尬地笑,“先生,你……”

“开门!医生呢?蓝刚呢?”我问着。

门开了,我冲了进去,大丹狗迅速跟在我身后。

我推开大厅的玻璃门。

女佣说:“小姐在楼上。”

我奔上楼,推开门,蓝玉转过身子来看着我。

“你——”我呆住了。

“我怎么?”蓝玉微笑,“刚才闹得那么大声的,是你?”

“是我。你——”我指着她,“你——”

“家明,”她温和的说,“你这一阵子,真是被我们害得魂不守舍。”她往身边的椅子拍拍,“来,这边坐。”

“我,”我坐下,“我是为你呵,蓝玉。”

“看你那傻乎乎的样子!”她笑着,眼睛里含着眼泪。

我低下头,我终于把心事说出来了。

她低声抱怨,“那时候梁山伯赶去看英台的时候,也不见得这么慌张。”

“后来他伤心死了呢。”我提醒她。

“呀,对不起。”蓝玉问,“你匆匆赶来干什么?”

“我?蓝刚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了……”我说不出口,“说你出了点毛病。”

“什么毛病?”她问我。

“你在家干什么?”我问。

“我在查帐簿,别转移话题,他说我出了什么毛病?”

“他说你服了毒。”我只好讲出来。

蓝玉笑一笑,“我要死早就死了,并不等到今天。”

我沉默一会儿,弄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刚想分析一下,蓝玉已经开口,“他亲口说的?”

“我刚接到电话,就赶着来,我原以为你身边围着医生护士,谁知——”又不像是误会,蓝刚的声音又惊又怒,他的激动——忽然之间我心头一亮。

我看着蓝玉,蓝玉看着我。

我脱口而出:“是琏黛!”

“是她。她为什么服毒?”蓝玉问。

我自脖子到脸都红了。

蓝刚说,琏黛一直在叫家明。叫我。

叫我做什么?

蓝玉问:“蓝刚既然叫你去,一定有事,你赶快去一趟吧。”

我烦躁的说:“他找我有什么用?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

蓝玉看着我:“但是你听见是我就来了。”

“你怎么一样!”我说,“蓝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的意思,我这些日子来,可为的是谁。”

她愕然,“你对我的意思?”像是真的不知道。

我瞪着她。蓝玉别再保护自己了。

“你对我的意思?”她明白了,不安的站起来。“家明,你对我……我想都不敢想。你是我哥哥的同学,你对我们这么好,这……”

她呆呆的看着我。

我沉默地坐在那里。

她轻轻的说:“太迟了。”

“什么太迟?”我问,“你爹爹已经将你许配马家了?”

“不!不!家明,别说笑话。”她退后一步,“你不会明白,我——”她深深呼一口气,一脸绝望。“太迟了。”

现在追求女孩子,哪里还有这样子方法的。

“你不明白,家明,你是君子,你不会明白,你回家去吧。”她像是极累的样子。

“如果有困难,你可以告诉我听。”我说,“我会谅解。”

“我没有困难。”她说。

“你有什么委屈?”

她摇摇头,“回去吧,家明,别叫我为难。”

“告诉我。”我轻轻说。

“如果我真要告诉你,”她也轻轻说,“说三个月也说不完,而且我不想你知道这些。”

“那么不要说。”

“如果我不说,我不忍瞒你一辈子,将来有风吹草动,你还是要怪我的。”

“让过去那些事永沉心底,永远忘记。”

“我忘不了,每夜做的噩梦,都是以前我做的事。”她抬起头,“太迟了。”

“没有太迟这种事,王于一到,咒语就破了。”我说。

“家明,”蓝玉笑,“你是孩子呢,你不明白的。”

“那么告诉我,”我坚持,“告诉我就明白了。”

“家明,我有我的世界,我无意越过界限,你请回吧,而且最好别再来了。”

“我会一直来的。”我说,“一直来到你点头。”

“你看小说看多了,”她笑,“我过得很好,我会有法子打发时间,你放心。”

“是我没法子排遣时间。”我说,“我需要你,我会再来,今天再见。”

“家明!”她叫我。

我向她摆摆手,便走了。经过她的大丹狗与铁闸。我回到街上。有一张告票夹在雨拨中,我不知深夜也有警察例行公事,我开车回家。

一进门,妈妈迎上来说蓝刚在家中等我,她有点担心。

我推开房门,我跟蓝刚说:“有事出去说,别在我父母家中惹任何麻烦。”

“真是体贴的儿子!”蓝刚冷笑。“有什么事?”

“琏黛服了过量安眠药。”他站起来指着我说。

“那是你的烦恼!”我说,“关我什么事?”

他忽然出手,给我一拳。拳头打中我的嘴角,我马上流血,同时倒在床上,发出响声。

母亲在门口问:“家明,什么事?”

我用手揩去血,“妈,没事,你去睡吧,我们有话说。”

妈妈进自己房间去了。

我听见她关门的声音,才说:“蓝刚,我不是故意说风凉话,你清楚我的为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用手掩着嘴角,伤口激烈地痛。

“她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说蓝玉,我马上赶到她那里去了。”我拿出毛巾洗伤口,面颊已经肿胀起来。

“你与琏黛到底什么意思?”蓝刚很激动。

“我连手都没碰过她!”我说,“只喝过两次咖啡,吃过两次饭,还是你介绍的,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很美,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型,而且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的妹妹。”我扔下毛巾,“你还要我招供什么?其实我不说你心中也明白。”

他变得苦涩,说道:“可是琏黛口中念着你的名字。”

“那么你要去问她。”

“她爱上了你?”

“我不知道。”

“她暗示过你?”

“没有。”

“家明,我希望你关心一点,琏黛是我的未婚妻。”他说,“这件事会影响到我们的将来。”

“我真的无可奉告。”我说,“你别逼我了。”

“你对这件事的过程一点兴趣也没有?”他问我。

“好吧,告诉我。”我说。

“我约她去看电影,她不肯出来,她说她不想看血腥片,她想看《星期六夜寒热》。我告诉她那套片子还没上映,她说她想看尊特伏泰跳舞,我说她无理取闹,她说我永远不会明白,但家明是不一样的,家明会知道,我挂了电话。她为什么在我面前说提另外一个男人?”

我等蓝刚说下去。我怎么会知道她干吗想看尊特伏泰?她完全弄错了,我与蓝刚同样的无知,她把我看得太高了。

“隔了没多久,她打一个电话来,说已经吃了太多的药,我只好赶去把她送院,她抓住门,大声叫家明。然后昏厥过去。我真的气疯了。”

“因为尊特伏泰?”我冷淡的抬起眉毛。

“家明!请你合作一点!”

“她并不像动辄流泪的女子。”我说,“我了解她是很独立的。”

“那天是周末,她一个人留在家中。”蓝刚说,“大概有点不开心。”

“那怪你对她不够小心。”我说,“你得警告她。这种事不可以多做。”

“等她出院,我要求解除婚约。”他说。

“别开玩笑,又订婚又解除,干吗?”我责问,“你贪什么好看?”

蓝刚看了我一眼,低下头。

“订了婚又解除婚约,对你当然没有关系,你仍是大男人,人家会美言你风流成性。但是对琏黛又怎样呢?她可下不了台,以后叫她怎么去见人?”

“她要见什么?现在不是妇权运动吗?”

我嘲笑他,“你真相信那一套?自然,现在对男人是更有利了,女人们活该出去赚钱挨苦,如果她们哭哭啼啼,我们可以说:咦,你们不是已经被解放的人群啊。”

蓝刚闷声不响。

“请你不要冲动。”我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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