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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一根狗尾巴草的浪漫-第14部分

小说: 一根狗尾巴草的浪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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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乐不起来!你自己锁死了自己,紧闭了那层丑陋、难看的龟壳!地球只有那么一点地儿,人口却像猪崽子那么能生,说句不好听的,别占着茅坑不拉屎!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思考,哪有人毫无怨言陪你做着美梦,的确,身量在长高,面貌在成熟,可是你却是那么幼稚,你知道么?白寅,你知道么,你有那么的幼稚?”
公子彻底崩溃:“我不知道!我幼稚?那又是谁,为人长辈,却非要参与后辈的是是非非,为人主人,却顿顿为了一餐饭摇尾乞怜,为人夫子,却唱着童谣,拿着本破书‘脑筋急转弯’满大街转悠!轮不到你教训我,没那个资格!”
夫子沉默片刻,“人若时时刻刻像只炮筒,我倒认为是在演戏;又时时刻刻都在怜悯,我也认为是虚伪。你这般压抑不住,倒觉得实诚。至于你看不看得起我,这是我的生活,而你自己想走那条路,是你的生活,从今以后,我会尊重你……游子冶,把你的血给他吧。”
“嗯。”袖口滑出锐利的光芒,刺啦一声,血染的风采,可这把利器并非杀敌的宝刀,却是一切罪恶的渊源。血流尽,一霎那,泄了气,白瓷盛着红汤,溢满了满室妖香。
“夫子,请您按住他。”乌青的嘴唇,乌青的眉眼,酱紫的脖颈,酱紫的手臂,绵软的青衣下,应是墨黑的大股,墨黑的脚底板。那双一向清明的眼,此时浑浊不堪,布满了红血丝,含混着千万只毒蝎子,蝎子伸出毒刺,不轻易近人,“滚。”
外强中干,犟驴,这人有些好笑,便是我所有的想法,嘲讽道,“公子,您病了,吃药吧。”
他也笑,“是药三分毒?你确定你给我吃的是药,不是毒?”
“是药非毒,是毒非药,二者总得占一样,公子,选吧。”
“药非药,毒非毒,我选的,你给的,谁是谁非,谁辨得清?”
“花非花,雾非舞,看清之时,幻灭之际。这红汤您喝了十年,是酒,是香,您辨不清?喝吧,想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脸色突变,“滚!”黄斑似藤蔓,渐渐缠上了他的脖颈,绵软的青衣下,应是布满了黄疮,再等一步,黄疮流脓,再等一步,口吐唾沫,再等一步,全身抽搐,再等一步,他就……
“寅寅,别闹。喝吧。”姓艾之人皆是这般自私,维护着自己的一切,又引诱着他人的祭礼。满嘴仁义道德,到头来,这一碗红汤,也不由毒药变成了仙丹。白寅,这血的滋味,可好受?这病的滋味,可难过?这被报复的感觉,可享受?我多么想引吭高歌,却也只能在心里冷笑。我的血里养了药,可这药却救不了我自己,我替自己难过——生来做一件器皿的工具。
脖颈上的黄斑渐渐退却,面色逐渐恢复正常,被灌了含着血的药,他睡得这般安稳。我想,下一次,他更是学不会逞强,一定早早拿了刀,半夜摸进我的门房。取走一碗血,留下一条疤。交错纵横,好似树杈。然后他再逼着我抹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喝过人血似的。
掀开灯罩,吹灭烛火,由内而外的发出一声轻叹,这人若是多那么几条手臂,又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犯得着,受这份罪。
你看,你已发现,我开起了玩笑。聪明人,我告诉你,这就是人性罪恶的一面,自己遭殃,还要拖着别人下水,才能心理平衡,才能觉得老天公平,才能……压抑魔障。
我不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伟丈夫,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伪君子,这是我的双面,无辜做着表象,欺骗世人,阴暗养着毒蛇,冷眼旁观,却又伺机咬上一口。你是否觉得反感?也许吧,我只是入味比较慢,一旦进了味,你也会喜欢上重口味。
有时,我憎恨此种情态,有时,我又恍然觉得,该更狠一点。既然不满这样貌似顺风顺水的航行,为何不淋漓畅快的倒行逆流,既然不逆流,为何又不安稳的随波逐流,甚至推波助澜,直至风口浪尖,引领潮流?我笑苟夫子,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是迂腐,我这样的甚至谈不上迂腐,因为懦弱,丧失了参与生命的勇气,受不住任何批判,因为懦弱。
吹灭了蜡烛,掩上了窗户,拉上了房门,夫子在外等着我,我知道,我们需要一次倾谈。也许乏味,也许压抑,却不会喜悦,也不会欢欣,总之不会让人好受。看着我快乐,听着我悲伤,这就是故事。丑就在美的旁边;畸形靠近着优美;粗俗藏在崇高的背后;恶与善并存;黑暗与光明相共,这就是人。人,远比故事复杂。
他在唱歌,“……一曲怪异的乐曲在人世间降临,宛如水流以及风聚,或像簸谷的人扬谷时的模样,有节奏的摇转器具。形式已消失,唯有梦依旧,一张晚来的草稿图,遗忘的画布上,艺术家的成就,仅仅凭着记忆出现。石头上躲着一只焦躁的母狗,瞪着我们,满目怒火,抓紧时间从尸体上取回那肉,它刚放开,但仍想嗲……”
“您将在草地和鲜花下面安葬,在白骨间慢慢腐臭。然后,哦,我的美人!告诉那群虫,接吻般啃您的蛆子,我已保留,虽我的爱不再汇总,爱的形式及其本质。”
我不胜唏嘘,“这曲写得不错,望江楼的画舫姑娘一定爱唱。”
“波德莱尔恶之花,听说过腐尸么?”
我惶恐不安,“学生听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正是写的腐尸情态。夫子为何想起这事?”虽说有一些阴暗的心理,但从未做过亏心事,夫子这是要将我哪般?
“游子冶,我说你小子能别装了,算我求你了,行不?!”
我不甚惊慌,慌忙稽首,“学生不敢,夫子明见!”
“……你还记得本夫子第一天来这儿,是何样子,穿何种衣物,梳哪种发式,讲什么语言,如何与人沟通,用何物换取包子,且住在何处?”
我疑惑不已,也得如实相答,“夫子来此,模样…甚怪,”抬头望他,见无异样,续答,“衣不蔽体,发不胜巾,语焉不详,居无定所,换物以冥币,沟通以手势,唯有怪车一辆,叫骂不动,鞭策不动。时人鄙薄,丢汝之包,弃汝之衣,砸汝之车。须臾,汝着一身新衣,巧带冠帽,竟与常人无异,时人满意,尽赠汝美食,且使汝居病梅馆,后三年,巧知你有些许才华,并作学院先生。如今,已有七年。”
“十年,不长也不短,可我却完完全全变做了这个时代之人,新时代毫不可惜地抛弃了我,旧时代却毫不犹豫地接纳了我,除了这个地方,我还能去哪儿呢?”
我更是不解,“夫子?”
“嗯?”他呆愣于旁,忽地笑靥如花,毛骨悚然,“……游子冶啊游子冶,你可知晓了本夫子所有的事,你说这夜黑风高时,放火…嗯哼?”周身起了三层鸡皮疙瘩,这嗯哼二字莫要随便说的好。
“冷?”他拔高些灯蕊,“火来了。”杯水车薪,无用功,我默然。
“哎呀呀,又冷笑了,被我逮着了吧?你小子就是一个**,什么东西都往肚里塞,坦诚点不好么。”晓不得他什么时候倒上了两杯酒,喝得有些眩晕,起身欲走,却被拉住,“五花马,千金裘,与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冷么?喝酒啊,喝了酒,一醉解千愁。”言语中说不出的怅然。
嘴恰似一个漏斗,装了些苦楚,也要往外倒出些苦楚,才得均衡饱和。由此影响,有些话自然而然丢出,管他受不受理智掌握,管他承受承受不住,久了的酒也想拿出来晾一晾。
“……我娘是难民,逃离饥荒来到此地,走投无路,只有委身嫁与已快四十又五的他,与他成婚两年,都不得出,家里便说娘是石女,塞进猪笼投河,他不说念着夫妻情分,为娘求情,却领头赌咒发誓,肆意辱骂殴打,骂娘践人,蠢人,恶心人……”一口酒。
“娘沉水未死,幸得船夫相救,稍作休整后想逃,在水桥镇偷偷住了一个月,没想到那个人还是找上门来了,揪着娘的头发就往墙上撞,头破血流,命几乎就此危矣!娘苦苦央求,他至始至终暴虐成性,他的族人更是落井下石,非逼得娘投井自尽,难怪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却因为船夫禀报,水桥镇亭长调解,娘才留下了一条命,没想到……”接一口。
“……喝酒打架赌博,充当市井**,地痞瘪三,无恶不作,再也不需要在娘面前遮掩,以前虽知他是穷凶极恶的人,并没想到却是这样一个无赖。有一次,传闻张员外家有十万粮米从关外进城,他便在家中聚集他那些狐朋狗友,准备干一票大的,娘送来茶点,被当时一**看上,当晚娘就被糟蹋了……娘到他面前哭诉,却被一脚踢倒撞在墙上,断了三根肋骨,刺透心肺,大夫说娘没希望了,准备棺材吧……”一口接一口。
“后来,没有后来了。娘知道自己怀了我们的时候,已经三个月了,楼延残喘的三个月里,娘更是生不如死,却拼命熬着。这一票他们发了财,便找来各色各样的女孩和少年,在隔壁房里日日笙歌,通宵达旦,又过了两个月,娘的肚子越发明显,娘十分害怕。好几日,他看着娘的肚子阴沉着脸,却不再拳脚相加,娘以为肚子里的孩子真给她带来了希望,但是她并不晓得……”已是半瓶酒。
“八个月的时候,我们早产。出生的时候,娘已是耗尽了心力,要挨她也挨不过几时了,大夫说她活着只是为了把我们生下来……那个人是个BT,是个魔鬼!他当着我们的面,狠狠地掐死了娘!他掐死了娘!我们的脐带还连着娘,他就掐死了娘!张员外查了八个月,查到了这里。当头的一人见他目露凶光,残暴至此,举起一榔头敲在了天灵盖,霎时血染**铺,他却仍掐着娘的脖子喊叫,‘跟我下地狱!跟我下地狱!’在场之人,大为震惊,呼之恶魔!唤之BT!……我把这样的一个人,丢在了乱坟岗,又有什么错?!”终成一曲离殇。
“都说世人心肠软,只是未到心狠时。以己度人已是艰,狠心下刀不堪言。这一局,你赌是不赌?”金石玉声,打断了这一曲。
“赌。赌局你开,赌注你下,我注定是赔本的赌徒,但这一次我要赌!”一摸脸,满手酒水,嘴角处也有,舔一口,咸而咽喉。往事,不让人伤心泪流的皆不是往事。
“学不乖。这天时、地利、人和,你有几层把握,就敢口出狂言。”
“非也,否也。人生如戏,戏如人生,这个世界总要有所期待,才有睁开眼睛的理由。”
“好。三年之内,各自找到一件宝物比对,再定输赢。游子冶,好自为之了。”
“恰逢我意。”三年,有人自我放逐,有人自我救赎。都是可怜人,“夫子,冒昧问一句,您的双面是何样?”
“…想知道?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夫子给你一个忠告,越是完美的人,越是不堪。”这完美二字从何说起,这人厚颜,我的汗毛都在颤抖,不问也罢。




☆、A15

有两个字,时至今日我也无法说,因为犹在疑惑。雨,连绵起青丝,惆怅了情思。或许,这种言不由衷的倾慕,实在太过憋屈,空有着女子的情怀,却放不开男儿的胸襟。情为何物,难以言说。
新来的夫子留了两条小胡子,却比我们不过长了几年,姓谢。谢夫子不如其他人那样有特色,为人呆板刻薄,抓着个不大不小的错处,倒也能叽叽嬷嬷半天。却也十分喜欢背后听人八卦,占那么些小便宜,不过,这也无伤大雅,是人,总有那么三分泥性子。但若说,他最不讨人厌的地方便是有些…口吃。
我十分欢喜你…你…你娘的……娘的大饼!
王大娘的儿小六,翌日带着十个大饼来了学院,后面带着他娘,“夫子,都给你带来了,还有我和我爹,你还要么?”人说傻子傻,不知话中真假,可瞧着傻子做人,好笑之余又好难过,他娘哭啼,“我的傻儿子啊,你不要你爹了,难不成叫你娘去死么?”
“不是,娘,夫子还要咱们呢!是不是,夫子?”他一口白牙,闪着人眼神不好。
“要…要你们,我…我就是…是个棒槌!”一句话,三番作态,小六哭了,他娘拖着他回去了,我们笑了,而谢夫子得了个棒槌的名声,谢天棒。
某日,瞧着桂花已落,梨花又开,心中那只馋虫**,留住阿菊,“那桂花糕好吃么?再做做梨花酥可好?”黄卦连忙拦着,“阿菊要吃梨花酥,我有银子。”
土老,我戏谑,“银子?谁没有。亏你说得出,莫怪人笑掉大牙。这年头,姑娘家不喜欢一掷千金此种浪费,温馨而有情调的小浪漫更引人向往。怎么?我没告诉你?”
“你那桂花糕又哪里好吃了?我没告诉你,阿菊最不喜甜腻食品,怎么,你还不知?”挑衅与被挑衅,此乃雄性动物好战因子作怪,不肯多让,自此,两厢华山论剑。
偷摸着想了一下,那日阿菊与我同好,倒说了摘桂花只是凑趣,并不喜甜食。冬日暖阳正好的时候,晒干的那一捧桂花,系数洒进了面团,全都揉捏松散紧凑,混以焦糖,再用竹篾和木头雕刻编织而成精美的磨具,筐成一个个小巧可爱的兔子。有人顽皮,瞧着红梅含露绽放,摘上两朵,做了兔子的眼睛。我当时还笑,“穿红裙子的红眼睛姑娘,可是做了新娘,哭得泪眼汪汪?”当初,这桂花糕是做给了她,如今,这梨花酥却没人收。
旁人插了个闲趣,“二位打算…作何梨花酥…呢?咸淡皆宜,本…本人不挑食。”
我听着,傻愣愣地问了一句,“糖醋如何?”
“糖醋排骨,糖醋鱼,小菇闷香鸡,梨花酥做成麻辣味,再添个二两老白干,我就不喜欢你们喝那劳什子花雕,又苦又涩,都懒得稀罕!”得,点了一桌菜,还挺顺溜。
我只好客气客气,“谢夫子来了我们学院两月,也着实得打打牙祭了,赫赫…不如到学生的住处,弄两个小菜,温一杯小酒,聊表心意?”
“可以,古语有…有云,君臣同乐…是…是为大幸,今日,师…师徒同乐也…也算得大幸,走吧!”你到走得畅快,难道不知只是客气客气么。
“古语也有云,听者有分,夫子,你不会要和游子冶二人吃独食吧?”你这黄卦,华山之巅胜负未分,且又来落井下石,全都记着了,“谢夫子,不如也叫上他们吧,人多热闹。”
“对对,热闹…热闹!那谁,游子冶啊,既然如此,不如就…就把能叫之人…都叫上!那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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