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公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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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恐惧携黑暗袭来,胡蝶心中气苦之极,昂头嘶声叫一声:“凉——”
声音如乳燕断翅,凄厉惊惧,随风弥散于九霄,绵绵不绝。
持刀汉子吐了气呸道:“奶奶的,一个嫩生生的小娃子,怎生得这般厉害!”
“老大,”他身旁的汉于蹲下身,捏了捏胡蝶白皙的小脸,“他真是那个淫贼?看上去不像嘛!”
说着咽了口唾沫:“老大,就这么把他给那女人?这小娃子比大姑娘还细嫩,也让兄弟们尝回鲜!反正那女的只说是要个活人,咱们小心些,别把他玩死不就行了!”
持刀汉子猥琐地舔舔嘴唇:“奶奶的,老子比你们还急!”
六人哄闹起来,中间有一个眼窝深陷的,忽然冷笑道:“玩他?你们没听说这淫贼练的邪门内功,专吸人精气,不怕死的就上吧!”
五人霎时顿住好半天。
为首的嘟囔道:“奶奶的,也没见着真有人死在他床上,谁知道真的假的!”
深眼窝白眼一翻:“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看来看去却始终没人敢动。练功不容易,谁也不敢拿自己轻易试险。
最后,为首的龇牙骂道:“奶奶的!反正银子也收了,干完活走人!”
说着,一把将胡蝶扛在肩上,招呼兄弟们呼啸而去。
***
胡蝶在黑暗中沿着台阶一直跑一直跑,跑得气衰力竭几乎提不上气,然而抬头,那黑色的台阶盘旋而上,不见尽头,只看见遥远不知何处,一点摇曳的烛光。
“小蝶儿!”江凉带着笑的声音传来,“小蝶儿你在哪?快来让我好好疼你!”
他笑着说,连声音里都带着丝丝凉气,就跟他是从冰里出来的人一样。可是传到胡蝶耳中,却是世上最最动听的声音。
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捉住。
胡蝶大声喊:“凉……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为什么我看不见你?”
江凉大笑:“小蝶儿,你又跟我玩躲猫猫……”
“凉……”胡蝶呻吟着,冰冷与坚硬的触觉刺激着他迅速醒来。
睁眼,竟是一个潮湿的山洞。
江凉的声音不复存在。恍惚明白,那不过是虚浮一梦。胡蝶浑身酸软,挣扎着爬起来,忍不住满心都是失望。
原来是个梦啊……失望越加泛滥开来,满口满心都是苦的。
凉,我被人捉了,你怎么不来救我?
强忍着不想承认的恐惧和浑身不适,胡蝶跌跌撞撞地站起来。
一声难听尖锐的笑声霎时划过耳膜,胡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噗的一声重新栽倒。
一个人影鬼魅一样飘了过来,堪堪在胡蝶抬头的时候站在他眼前。
胡蝶被摔得头晕目眩,抬头好一阵子,才看清楚来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这是人么?鬼都比他好看!
这人浑身赤裸末着寸缕,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毛发!苍白的皮肤泛着青光,却像是被烫过,鼓着一个个半透明的水泡,有大有小,活像生了一身癞疮。
他相貌早已扭曲,明显是被人为毁容,然而他在笑,似乎是很开心很开心的笑了!
世上还有哪一种笑,能比他的笑容更恶心更恐怖?
胡蝶顿时觉得像是吃了只苍蝇,恶心到了极点,想吐却吐不出来。浑身汗毛倒立,本就酸软的身体更加无力地伏在地上。
他微微张着嘴,徘徊于心的呐喊困在喉咙,被恐惧震住,怎么都出不了口。
江凉江凉,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真的真的怕了,我再也不随便出门了……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再不让我吃苦受难,为什么现在我会面对这样一个怪物?江凉江凉,我求你快来救我!
怪物嘶嘶笑着,尖锐的声音像是一把锥子,直直插进胡蝶心脏,再也不能动弹。
“呵呵,我终于捉住你了……呵呵,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漂亮……阿杨,你还记得我么?”听得出来,他的声带也早已被毁坏。
“呵呵呵呵……你一定不认得我了,可我还认得你……呵呵呵呵……二十几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漂亮……阿杨,你以为你做什么采花门门主,我就找不到你了么?”
这怪物只顾着自己说话,却没有任何动作,胡蝶慢慢从恐惧中收起涣散的意识。
他在说什么?
“呵呵呵呵……阿杨,你藏得真好,阴阳双殊名动天下,任谁都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阳殊会躲到淫贼窝里。呵呵呵呵……不愧是我的阿杨,真是聪明啊!可是你没想到,我还活着吧?”
怪物突然凄厉大笑起来,声音如可斩金断铁的天下至利之刀,一声声划过胡蝶的心脏,带来一阵阵强烈的窒息。
“哈哈哈哈……阿杨,我找你找了二十年,我找得好苦!要不是江家那小子拼了命的也在找你,恐怕你还藏得好好的呢……呵呵呵呵……阿杨,怎么样,和儿子的重逢还满意么?”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阿杨,我要吃了你!我要把你的血肉一口一口吞下肚子,我要让你和我融为一体!呵呵呵呵……阿杨,你为什么要逃……”
怪物突然不笑了,他一把抓住几乎眩晕的胡蝶的脖子,嘶着声音尖叫:“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说?你知不知道我被那人折磨的好惨!哈哈哈哈……没关系!你看,你又回到我身边了,阿杨,你其实是很爱我的对不对?”
他枯瘦的手指越来越用力,胡蝶张开嘴,大大地瞪着眼睛,感觉胸口的空气正一丝丝被抽离。
咽喉处的剧痛,反倒让他在这一刹那无比清醒。
这个怪物说的,难道是师父……
可是,自己和师父长得完全不像……胡蝶突然看见,怪物眼中布满狂乱,然而那瞳孔,却没有任何焦点。
原来他是个瞎子!一定是折磨他的那个人,用毒使他失明。
他……找错人了……
胡蝶努力抬起手,使劲掰着怪物的手指。
感觉到胡蝶温暖的手掌,怪物全身一僵,手下突然一松。
胡蝶拉开他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可是怪物眼中忽然闪过怪异地光芒。
他嘿嘿冷笑几声:“阿杨,我好想哭啊……可是,他把我的眼睛毒坏了,我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呵呵呵……阿杨,其实你知道的,我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你都知道的,对不对?可是你为什么逃走?为什么把我扔给他折磨?阿杨,我恨你!”
胡蝶平息一下,壮着胆子说:“你弄错了,我不是阿杨……”
可他话还没说完,怪物就尖叫起来:“阿杨,你的声音怎么变了!”
胡蝶努力的又说了一句:“我不是……”
“你骗我!”怪物忽然愤怒起来:“我认得你的气味!我什么都坏了,可鼻子还是好的!我认得你的气味!你身上,有烟眉的味道……”
胡蝶忽然想起,师父一向带着烟眉,却从不用它,就好像一种纪念一般。而师父,的确说过他本姓杨。
一瞬间有一点心酸,师父已经过世,唯一的弟子却仅仅只知道他姓杨。
“我真的不是……烟眉是师父留给我的,师父已经去世了。”
怪物愣了愣,再次尖叫起来:“你骗我你骗我!阿杨怎么会死!他怎么会死!是你杀了他,抢走了烟眉,是不是!是你杀了他!”
他尖叫着,鬼魅一样突然朝胡蝶袭来。胡蝶浑身无力,来不及躲避,被他一掌打了个正着!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冲口而出,正好喷在了怪物脸上!
怪物顿时愣住了。他摸着脸上的鲜血,嘶声喃喃道:“阿杨,阿杨你怎么又受伤了?上次你就把血弄了我一身一脸,我很担心,你不知道么?阿杨,你其实是很爱我很爱我对不对?对不对?哈哈哈哈……我知道,你爱的是我,才不是阴殊那个女人……”
胡蝶被他一掌打在胸口,肺部像是活生生被人撕碎了一般,痛得死去活来!偏偏这怪物的话一字不漏传入耳中:心中又疑又惧,却没有力气再吐出一个字。
怪物蹲下身,慢慢抚摸胡蝶的脸。他手上还带着血,已经冷掉,只有冰凉粘稠的感觉在胡蝶脸上爬来爬去。
胡蝶疼痛难忍,却还要忍受这种不知是恐怖还是恶心的感觉,喉头一暖,又是一口鲜血哇的吐了出来!
怪物鼻翼微张,嘶嘶问道:“阿杨,你怎么了?吐血了?你怎么了?谁把你打伤了?我去给你报仇!阿杨,你要不要紧?你要不要紧?阿杨,你不要死,不要离开我……”
他声音难听至极,却满满的全是担忧和心痛。
胡蝶这才明白过来——他疯了!完完全全疯了!也许早就疯了,也许就在刚才。
恐惧忽然变成了怜悯。
这个人,就算疯了,也全心全意爱着他的阿杨啊!
他和他的阿杨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纠葛,什么样的惊心动魄,以至于到了今天这般田地?
又是谁那么狠毒的心肠,将这个全心全意去爱人的人,弄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
胡蝶强忍着疼痛,强忍着一阵阵呕吐的感觉,轻轻用温暖的手,覆在怪物枯骨一样的手上。
你要不要紧?惨无人道的折磨,你挺过来。二十几年椎心蚀骨的想念,你也熬过来。唯一不变的爱,就算疯了也无法忘记的爱,却早已魂飞魄散,化作一股轻烟。从此就算遍寻世间,也是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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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我……不要紧……”竭力忍着,模仿着师父的声音。因为疼痛让嗓音沙哑,却无意间更添了几分像。
怪物忽然停止了一切动作,跪在胡蝶身边,赤裸的丑陋身体硬邦邦地动也不动。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有干言万语,却哽在咽喉。
胡蝶喘过一口气,问他:“我的肋骨可能断了,你会不会接骨?”
怪物紧张地点点头,带着哭腔问:“阿杨,你怎么又受伤了?”
胡蝶有点苦笑不得,一个疯子把他打伤了,结果还要求助于这个疯子为他接骨……
“咳……以后我再告诉你……”
怪物深吸一口气,紧张无比地将手慢慢伸到胡蝶胸前,摸索着受伤的位置……
疼疼疼……除了疼还是疼。胡蝶长这么大,头一次骨头被打断,疼得浑身汗涔涔。
怪物小心翼翼地将断裂的骨头接好,手法相当熟练,他甚至还用一股真气,将胡蝶的心脉团团护住。
直到一切顺利完毕,怪物才像是卸下什么重任似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而后,他用干瘦无肉的手指,小心翼翼触碰胡蝶的指尖,轻轻问道:“阿杨,你好些了么?”
胡蝶哼了一声:“好多了,谢谢你。”随即想起,是他打伤我的,我要谢什么?
看着那怪物丑陋扭曲的脸上竟然显出一点欣慰,心里顿时涌起同情。
此刻眼前的人,不再是什么恶心的怪物,只是个落难的可怜人。
“诶,你……”你在这里多久了?这是什么地方?
话还没出口,怪物脸上突然现出不信、痛苦与不甘。
数种表情混合在一起,使他原本扭曲的脸更加扭曲,可偏偏每一种表情都是那么清晰真实,胡蝶甚至可以一眼看个明明白白。
“怎么了!”胡蝶惊叫起来,却看见怪物的身体晃了两晃,栽倒在自己身上。
布满伤疤与水泡的脊背上,一把灵巧的牛角小刀插在瘦骨嶙峋当中,硬生生扎在后背,温热的鲜血如泉水般淋漓的涌了出来,汩汩的,仿佛永远流不完。
他那么瘦,那么苍白,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胡蝶怀疑自己的眼睛有点花,却清晰的听见他重重的抽气声。
“怎么回事?”胡蝶的脑子不会转了,喃喃地问:“怎么回事……啊!你不要动,我帮你止血……”
“没用了!”
冷冷的女人声音传来,胡蝶抖了抖,抬起沉重的眼皮,却看不清来人。有雾,下雨了……
“你不用为他哭!”女人慢慢走进:“还是为自己想想吧。”说着,她伸手一把抓起胡蝶,转身就走。
突然一声尖锐的怒吼。倒地的怪物竟然回光返照般向女人猛扑过来,要将胡蝶夺走!胡蝶却看见女人袖里暗藏的刀光。
“不——”一声尖锐的嘶吼,来自于胡蝶的咽喉。
吼叫中,女人尖刀出手,重重扎进怪物血淋淋的心窝。
“阿杨……”怪物喃喃着,大睁着什么都看不见的双眼,终于慢慢慢慢……倒地不起。扭曲的脸上,竟然一派安然的甜蜜,仿佛从此坠入阿杨留下的梦里,与他双飞与他双宿,再没有生死再没有分离。
“不……凉……”胡蝶木讷地看着,却流不出一滴眼泪。心被狠狠砸了一下,钝钝地疼。
怎么会……我还有那么多问题要问你,你与师父,究竟是怎样的故事?师父生前,究竟有怎样的一段传奇?为什么会把江凉也扯了进来……
好乱,整个世界都乱了。胡蝶头疼,伤也疼,终于疲惫地闭上眼。
陷入黑暗的时刻,脑海里闪过江凉温柔的笑脸。
江凉冰冰的手,划过他温热的肌肤。只是温柔的碰触,却已经掀起湿热的涟漪。
嘴唇上濡湿的感觉轻轻划过,一股清凉瞬间如水从唇齿间渗入,一点点流过喉咙,注入心尖,再散入四肢百骸与全身经络。
好舒服……
“阿杨,你好些了么?”
温柔的声音响起,江凉的笑容渐渐冰冷,随后凝固。
不不,凉,不要这样看着我……
胡蝶惊醒。好一阵子,才明白又是一梦。
转头四顾,身处于一个简朴但是干净的房间。没有人在,静寂无声。窗外一抹暗色朱红,正是傍晚。
朱红……胡蝶茫然看着那一小片天空,眼前慢慢出现一片血。
窗口似乎变成一个泉眼,里面欢快奔涌而出的,是粘稠的血。带着扑鼻的腥甜和热热的温度,一直不停地往外冒。
胡蝶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