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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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示意寒雨把头伸入盖子中央的圆洞中,寒雨顺从照做。接着,他又用铁锁锁住盖子两侧,如此一来,寒雨也就无法逃脱。
「想必你也很清楚,这种加了草药的水根本不会伤到你,顶多让你感到疼痛罢了。况且你已泡了三年之久,为何还会面露惧色?」
「我曾说过,无论身体遭受多大痛苦,脸上都不得显露半分,相反还要露出最动人的笑靥,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你这辈子都帮不了我!」
「少、少爷……您教训得对,是寒雨错了……寒雨辜负了您的期望,对不起……」身体被滚烫沸水侵蚀,热气带来的剧痛几乎让寒雨咬碎唇瓣,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飞雪身上。
「真觉有错?」
「是……」
「既然如此,从今次起.你泡药的时间加长一倍。」
「谢谢您,少爷……」没想到飞雪竟如此轻易饶过自己,寒雨有些意外。
望着寒雨单纯的小脸,飞雪眼里闪过精光,「你真以为这是我仁慈?单纯的小雨,等一下你就可知晓其中滋味,我保证,定会让你永生难忘……」
飞雪的话让寒雨刷白小脸,可此刻的他已无任何反抗之力。
随着水温不断升高,寒雨口中流泻而出的呻吟也越发痛苦。而蹲在火堆前的飞雪却只是一个劲地往里面加柴火,使火烧得更旺。
很快,异象发生了。当木桶中的水温达到一定温度时,寒雨体内的火热却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则是刺骨寒意——火烧得越旺,他的身体就越冷。
「有感觉了?这才是今天所加草药的真正功效。它们不仅可以降低你体内的温度,还可以使所有药材的药力都发挥到极致。」难得地,飞雪唇角绽放出眩目笑容,不过这抹笑却没能抵达他眼底。
「少爷……」寒雨用发紫的唇,艰难地呼唤飞雪。
「只要再忍耐半年,就可以大功告成。到时,享用不尽的富贵荣华都将任你取用。」
「少爷……我、我……」我不要什么荣华富贵,我只想留在您身边……
哽咽中,寒雨只能在心底疯狂大喊,这些话藏在他心里整整三年,每每当他想对飞雪倾吐时,却总会被飞雪看似无情实则隐藏了无限悲哀的眼吸引,喉头发紧的结果,就是他永远也吐不出半句心语……
一个时辰后,全身冒着热气,红彤彤像只被煮熟虾子的寒雨从木桶中爬出。
双脚才着地,他便虚弱地瘫倒在地,飞雪却也难得没有呵斥。
片刻后,寒雨身上的热气基本散去,而让人匪夷所思的是,遍布全身的刺眼深红也伴随热气一起消失殆尽,肌肤重新恢复先前洁白,不,应该说变得更加细腻柔滑。
「你做得很好……今天就到这吧……」眼底闪烁着不知名的复杂情绪,飞雪丢下这句话后,甩袖而去。
第二章
飞雪走后,寒雨挣扎着来到墙角。背靠墙,他努力使自己蜷缩成团。
「唔、痛……」强忍的痛苦呻吟终于流泻而出,好似烧透五脏六腑的炙热让他额头、身上不断冒出热汗。
和之前一样,每当药力化开时,寒雨全身的筋骨便会开始收缩。他甚至可以听见骨头相互挤压时发出的「咯吱」声。为忍痛,寒雨把自己缩得更小。他不断告诉自己,只要忍到天明就行了,很快就会过去的……很快……
「寒雨,这滚烫的汤水可抑制身体成长,每月一次即可。但浸泡后,你全身筋骨都会产生变化,剧痛无比,你……真的可以忍受?」
紧咬牙关,寒雨耳畔突然回响起三年前飞雪曾对自己说过的话。那时飞雪眼中闪动的都是深深的担忧和犹豫不决……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一心只想完成少爷的夙愿。只要能看见少爷露出笑容,就算付出性命,他也无怨无悔,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
虽然时光流逝,可寒雨的心依旧一如既往。对他来说,少爷便是他的一切,没有少爷,也就不会有他的存在,因为……他的命是他给的……
想到这,寒雨的思绪回到了四年前,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寒冬……
当时才十二、三岁的寒雨,不知何故掉进了冰冷的河水中。当他被人救起后,脑中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
救他的人以为他是白痴,口中一直嘟囔,「这次亏了……亏了……」
当天下午,寒雨便被他的「救命恩人」带到了秋棠小苑。
鸨父精明的眼不断上下打量沉默不语的寒雨。年幼的他虽然还很青涩,却已隐约可见美丽轮廓,想来不消几年,就会出落得更漂亮。
最后,「救命恩人」拿着一百两纹银,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秋棠小苑。
起初一年里,鸨父对寒雨很和蔼,无论什么都给他最好的。鸨父发现寒雨很聪明,不论琴棋书画或是诗词歌赋,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大喜过望的鸨父赶忙请来最好的先生教导他,没有记忆的寒雨宛如一张白纸,用最快速度吸收着一切知识,没过一年,他已成为秋棠小苑最值钱的摇钱树。
一年后,年约十四岁的寒雨出落得楚楚动人。
看着如此美丽的寒雨,迫不及待的鸨父决定一个月后为他举行初夜竞价会。
听到这个消息,寒雨开始反抗,可他的哀求和绝食都打动不了鸨父的铁石心肠。为防止寒雨逃跑,鸨父把他关在房间里,还派人日夜看守。
时间,便在焦虑不安和越来越重的绝望中一天天流逝。
寒雨曾试图逃跑,但才跑到街上,就被抓了回去。回到秋棠小苑后,怒气冲冲的鸨父狠狠赏了他一顿鞭子。从这天起,寒雨便被囚禁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小屋里,每天除了送餐的仆人外,其他人一概不得靠近。
待在没有光明,没有声音,狭小得连转身都困难的小屋里,寒雨很快就失去了反抗力,被恐惧包围的他只有不断拍打门板,以此确定自己还活在这个世上。
就在他即将疯狂时,门终于打开。
一个月不见阳光,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他双眼发痛,没等他适应,来人便粗鲁地拖着他回到房间,直接把他丢进木桶,替他清洗起污秽的身体来。
知道自己逃不过被人玩弄的悲惨命运,寒雨认命地闭上眼,任旁人随意摆布。
是夜,一场热闹的竞价会在秋棠小苑举行。
站立高台,面无表情的寒雨冷眼望向台下情绪高涨的人们,心底的悲哀让他摒除思绪,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
不就是想要他的身体吗?谁想要,就拿去吧,他……不在乎!
浑浑噩噩中,他根本不知道谁获得了最终胜利,只知道没过多久,鸨父就笑呵呵地把自己交到一名男子手中。寒雨反射地抬头看向男子,下一秒,一张艳丽的绝美容颜落入眼中,让他不觉呼吸一窒。
寒雨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出众了,可眼前这位面带微笑的白衣男子,却让他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美。
与寒雨的美不同,男子除了有张令人屏息的容颜外,浑身上下还散发着清新脱俗的气息。白衣胜雪的他宛如天界下凡的仙人,让寒雨看得目不转睛。最特别的是,他有一双深邃且充满魅惑的眸子,一双让人看一眼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动人眼眸……
望着男子,寒雨不觉痴傻。
「小雨啊,这位是欧阳少爷,他花了三百两纹银买下你的初夜,今晚你可要好好伺候他。」说着,鸨父又丢给寒雨一眼警告,这才笑着退出房间。
「欧阳少爷……」当寒雨知道眼前之人就是今晚的优胜者时,他有些吃惊。在他的想法中,如天人般全身散发出冷冽高贵气息的欧阳少爷,根本不像出入烟花之地的人。
「你就是寒雨?」探究的眼不断在寒雨身上打转,欧阳少爷眼里流动着许多寒雨猜不透的情绪。
「是的,少爷……」寒雨颔首。
「你想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离、离开?」闻言,寒雨一怔。
「是的,离开。」
「您……」不知道这位欧阳少爷在打什么主意,寒雨半晌没说出话来。
「还记得王诚义吗?」
「嗯……」寒雨点头。王诚义曾是寒雨的客人之一,很喜欢寒雨的琴艺,是一位为人豪爽却久病缠身的富家少爷。
「他是我的好友。上个月初他的病突然加重,没等我回来为他医治就病逝了。临终前,他让家人转告我,要我替他好好照顾你。他很欣赏你洁身自好的品性,不希望纯洁善良的你因命运作弄而饱受折磨……」
「原来……」寒雨顿悟。
「如若你愿意和我离开,我明天就去鸨父那里为你赎身。不过,我家不殷实,你跟着我,只能过最清贫的生活。」见寒雨面露喜色,欧阳少爷提醒道。
「欧阳少爷,只要能离开这里,寒雨就算做牛做马,也无法回报您的大恩大德。」寒雨跪倒在地,一脸真诚地说道。
「好,既然你不怕吃苦,那我也会依言带你离开。」
「谢谢您。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少爷。这一生,我都将属于您,少爷……」
「我姓欧阳,名飞雪,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个名字。」收敛笑意,飞雪一脸肃穆地说道。
「是的,少爷。我会将您的名字永远刻画心中,飞雪少爷……」被飞雪搀扶起来的同时,寒雨真切地发誓道。
翌日清晨;飞雪以一百两黄金为寒雨赎了身。
匆匆收拾为数不多的物品后,寒雨跟随飞雪来到他家中。飞雪的家在离县城三十多里的李家村。从马车下来后,飞雪与寒雨一前一后走进大屋。
「少爷,这里……好大……」吃惊地看着老宅柱上精美的雕刻,寒雨无法想像这里就是飞雪口中并不殷实的家。
「这是我家祖宅,看着华美,其实内里很多地方都已中看不中用。」知晓寒雨心思,飞雪淡淡道。
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寒雨聪明地把疑问全都咽回肚中,默不作声地跟在飞雪身后向内宅走去。寒雨懂得把握分寸的聪慧,让飞雪眼里闪过笑意。
不消多时,两人来到后堂。
「娘,儿子回来了。」走到端坐上位的妇人面前,飞雪唇角带笑,恭敬地跪下行礼。
寒雨见状,也赶忙跟着跪下,
「嗯……这一路可都安好?」飞雪的娘亲紫玉一颔首,轻声问道。
「回娘的话,一切都很顺利。」飞雪朗声回道。
「飞凌他好吗?」提及小儿子,紫玉冷淡的声音里突然多出几分温热。
「飞凌在舅舅那里很好。舅舅说,下个月初就可让他回来。」飞雪抬头笑道,只不过和刚才满腔喜悦相比,此刻他的微笑中却多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苦涩。
听闻小儿子一切安好,紫玉满意地点点头,「起来吧。」
「谢谢娘。」站起身,飞雪走到紫玉身边,独留寒雨一人还跪在原地。
「这孩子是……」留意到寒雨,紫玉的声音里多了丝疑惑。
「他是儿子新买的仆役,名叫寒雨。」飞雪低声禀报,随后又抬首看向寒雨,「还不见过夫人。」
恭敬地磕了个头,寒雨怯声道:「拜见夫人。」
「真是个令人怜惜的孩子,抬头让我瞧瞧。」
「是,夫人。」寒雨依言抬头。
只见座上的紫玉是一极美妇人,飞雪的容貌大半像她。从岁数算,眼前的紫玉少说已过四旬,可她的样貌怎么看都不过三旬,风姿绰约,仪态万千,和飞雪一起宛如两仙下凡,把寒雨惊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看清寒雨的相貌,紫玉脸上浅笑顿时隐去,「飞雪,他可是你去秋棠小苑赎回来的?」
见娘亲已经识破寒雨的身份,飞雪没有否认,「是。」
「畜生!」随着一声厉喝,飞雪脸上顿时多了五道掌印。
「娘,请您息怒。」垂下眼,飞雪冷静如昔,仿佛紫玉这一巴掌并非打在他脸上。
「孽障,你竟然、竟然……」
「娘,儿子知错。」不等紫玉回应,飞雪又瞥了眼跪在地上,一脸不知所措的寒雨,「寒雨,你先下去吧……」
「是,少爷。」恭敬地叩了个头,寒雨匆匆退出后堂。
离开时,寒雨隐隐听到飞雪和紫玉的争执,以及紫玉激动的怒吼。不知怎么的,他有些为飞雪担心。
看来,自己这种卑贱的身份还是为少爷带来了麻烦……
傍晚时分,一脸疲惫的飞雪出现在寒雨面前。
「少爷。」见到飞雪,寒雨赶忙迎上。
「收拾一下,我们等下就回县城。」没有多作解释,飞雪对寒雨简洁说道。
「离、离开?」寒雨一愣。
飞雪点头。
「对不起,少爷,都是寒雨连累了您……」想起夫人的不快,寒雨霎时红了眼。
「和你无关,快去收拾吧。」
「可是,少爷……」
「我一向住在县城,此次带你归来,只是想让娘亲大人知道一下罢了。」飞雪耐着性子道。
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寒雨又是一呆。但这次他很快回过神,从旁边的椅子上取来自己的小包裹,他回到飞雪面前,「少爷,我好了……」
「走吧。」
「是。」
赶在城门关闭前一刻,飞雪驾着马车回到城内。最后,马车停在一幢外表陈旧的老屋前,步下马车,打开门锁,两人相偕走入房内。
看着眼前的一切,寒雨脸上流露出甜美笑容。
「少爷,我们以后就住这里?」看着满室草药,寒雨这才明白飞雪原是名大夫。
「嗯。我生性喜静,所以这里只有你我居住,娘亲则和飞凌住在祖屋。」
「飞、飞凌?」
「飞凌是我弟弟,比我小五岁。应该……和你一般大小吧。他的样貌更像先祖,而我则像娘亲更多些。」说着,飞雪步入房内,「以后你就住在右厢房。时辰已晚,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少爷,寒雨不累,让寒雨服侍您先歇息。」摇摇头,寒雨执意不肯。
「不必,你下去吧。」
「那……寒雨先下去了。」见飞雪坚持,寒雨只得退下。
西厢房很干净,想来飞雪事先已做打理。思及少爷的细心,寒雨心里流过暖意。
忆起早先自己步下马车时,飞雪搀着自己的温暖大手,寒雨心头满是难以言喻的甜蜜,从没有一个人能像飞雪这样让他感到温暖和幸福。
这一刻,寒雨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之后的日子里,寒雨从飞雪身上感受到了更多的关怀和怜惜。尤其前几天自己因风寒发烧时,飞雪更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照顾,对他嘘寒问暖。
飞雪的温柔让寒雨心中充满感动,他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他的命是飞雪给的,这一生他都只属于飞雪,从此以后,他都将为他的少爷而活……
只可惜好景不长,寒雨才在飞雪这里住了三月,噩梦般的未来便毁了他们的快乐和欢笑……
今天是飞雪回去探望娘亲的日子。
和之前每次一样,寒雨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