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躺過的那些床-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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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先生,二线有一位周美伦小姐找你。」
是美伦。
「好。」他按下通话键,深吸了一口气。「喂?」
「──是我,方先生。」她犹豫着说:「很抱歉,百忙之中打扰你──」
「不,不会的,美伦。」方东旭忙道,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舒坦。说也奇怪,只要一想起她,似乎就能忘记讨厌、烦心的事,感到心里很平和。「你有事找我?」他微笑着问。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我在『醉月』订了位子──」她结巴地说。「──不只是谈法文的问题,我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当然可以,」他的口吻隐含笑意,「我也有段时间没去了……那就照以前,晚上七点见,如何?」
「嗯!」她喜孜孜地挂上电话。
方东旭望着话筒,不禁松了口气。
和她出去吃个饭也好,他想,是该散散心了,况且,跟她在一起,他觉得比较没有负担,可以天南地北地聊,就像与老朋友促膝长谈的感觉,好像总是轻松自在,彷佛彼此已经知交多年,无话不谈。
灵机一动,他开始拨着熟悉的号码,到损友的专线电话:「喂,萧,我想找你晚上出来──」
第七章:朋友?敌人!(6)
「嗨,美伦!」方东旭在『醉月』的门口叫住她,彷佛已习惯于喊她的名字般,多了分亲切感。「你来得真早……说来也真巧,在这里就正巧先碰到你。」
「嗯,我一下班就来了。」她微笑道,与他一同步入餐厅。
「我私自找了一个朋友一起过来,但他现在还没出现……大概是有事情耽搁了。」方东旭在落座并点完菜时说。「你不会介意吧?」
「不会,」美伦回以一笑,「热闹一点也好。」可是,就到底是哪个电灯泡会出现呢?
「对了,你最近的工作情况顺利吧?」
「刚上轨道而已。到新公司才不过四个月,我现在仍然处于学习的阶段──可是,同事们都很照顾我,也教了我很多。」美伦愉快地说。「其实,这些都该感谢你,介绍了这么好的工作给我。」
「那就好。」方东旭略感安慰地一笑。
「我到台北已经整整五年了呢!」美伦的眼中浮现遥远的神情,她喃喃叙述道:「台北是个累人的地方,有着大都会的繁华多变,无论什么东西都讲求竞争、进步,复杂、快速得让人眼花撩乱、目不暇给;时间、金钱,还有人际关系都是。虽然很累,可是我喜欢这种感觉。」
「那是一种不错的成就感吧?」
「嗯。」
「只要努力以赴,就会被认同,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这就是社会。老生常谈的道理或是无聊的说教,并不能使人成长;现在我才明白,工作和学习是我的生命,是让我能活下去的动力,使我在生活的每一段历程,都能透过回顾以往的错误,来矫正自己的方向。你认为呢?」
望着他,美伦的心便噗通、噗通地跳了起来。
这种相知的慨然使他俩四目相对良久,直到一个程咬金闯进他们的世界里。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萧宇凯故作镇静地插入两人之间,特别选择坐在两人中间的空位。
妒火、愤怒在他心中翻搅,像洪水滚滚汹涌的浊流般,像沸腾灼热的鲜血般,那么混乱、凶暴,几乎要令他发狂。
前不久,才赶走了一个瘟神,现在,他又看到另一个女人在阿旭的身边出现。难道说,这些恶魔般的女人,这些梦魇,会一直反复不断地逼迫着他吗?
「呃……」美伦不知所措地挪了挪位子,有些尴尬地说:「你好,萧先生。」
「哦,」他勉为其难弯了一下嘴角,「没想到会在下班之后看到你。」
阿旭的新欢就是她吗?他的心里立刻出现了千百个问题,却一直忍着没发作。
但是,方东旭对好友心中的情绪起伏转折,却完全不知情;正如同十多年来,他从未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友情一样。
「刚才,我跟美伦谈到她在你公司上班的情况……因为当初是我介绍她去的,三个多月以来,一直忘了跟你联系,问问她的事,也没想到该当面介绍你们认识,彼此聚在一起聊聊公事以外的事,这样一来也不错。你们觉得呢?」
萧宇凯冷哼了声,笑道:「似乎很有趣。」
望着有些烦躁的老友,方东旭的心中略感不解。他是怎么了?吃了火药吗?
「萧,你今天心情不好?」他问。
「烂透了,」他说,有一半是真心话。「有笔大生意没谈拢。」
「你前一阵子,不是和新竹科学园区的几家大公司签了长期约?」方东旭又问。
「福无双至,内销我是搞定了,外销却被一家日本竞争对手抢走部分订单。」萧宇凯牛饮似地大灌了一口酒。「白费我一番工夫,真教我气都气死了!」
「那就还好嘛。现在连大陆都盖了八寸晶圆厂,台湾的半导体和电子市场受到冲击,今后会一步步走向以高科技为主轴的全球化趋势……」
「可是,我认为这只是暂时的现象……」
这就是男人──男人们的世界。
美伦望着他们,觉得自己插不了口。
这两个神态潇洒的男人,继续交换着许多她听不懂的意见,彼此的工作、背景、财富、想法都相当,他们在同一个圈子内呼吸、生活和斗争,而她却在这圈子的外围之外,显得愚笨、木讷而无法适应。
商场上的认知及角力,这些彷佛只是男人之间的话题,似乎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是办不到的事;他们的眼底散发着光采,自信、自傲地站在各自的事业顶点上,即使是她都觉得,这种「好男人」真是帅毙了──这两个男人都喝过洋墨水,又有双语能力,是高薪的主管阶级,各有一番成就,也各有一片天空──在这之前,他们又谈过什么样的恋爱呢?
一定不只一、两个女孩吧,她想,普通、平凡的女人,绝对是行不通的。
就像方东旭,他的一切都看似完美至极,恁谁都会对他怀抱着一份憧憬和仰慕;在她自做自受地失业时,本来他可以不理她,或是只消随便应付就可以了,可是他却细心地帮她度过那段空虚的日子。
她觉得自己是个傻瓜,掉进这两个男人的生命里,徒然显出自己的平凡与庸俗,彷佛只有寂寞一途;她举目望着这两个男人,他们正意兴遄飞地高谈阔论着,不时彼此调侃揶揄。
这两个男人处得还真融洽,她不禁思忖着:女人之间能产生这种诚挚的友好感情吗?
忽然之间,美伦终于意识到:她并不适合方东旭,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条件,她的生活天地非常单调,总是充满了无聊的闲言闲语,不是谈论吃穿,就是交换减肥或打折信息,对于正经八百的议题,没有人会在乎,所以她会成为这么一个思想贫乏、眼光短浅的女孩子。
恋爱的目的是什么?恋爱是不是让一个人因为自己所喜欢的对象,产生由内而外、全然改变自我的过程?
「对不起,美伦。」方东旭微笑道:「我们聊得太忘我了,听我们在一边高谈阔论,你不会觉得很无聊吧?」
她回过神,衷心地说:「不会。」
不知道是为什么?美伦不禁想,不晓得是从何时起,她已经不在乎女人的自尊、何绍辉,或是卓于心的事了。
她喜欢方东旭,即使在认识他之前,她不晓得自己还能在谁身边开心地笑,亦或是像现在,他对她体贴至极,像直这样子对她温柔地微笑。
可是,这神情看在萧宇凯眼里,却是分外刺眼。
阿旭变得沉稳多了,即使仍看得出来,他似是依然为了卓于心那女人的事所困扰,但现在终于能发自内心地笑了。
或者,对这女人的事,阿旭比对于心还认真?
想到这里,他不禁后悔了。
原本是基于好奇心才破格录取这个女人,原本想在她面前下马威、炫耀自己的财力和器量,使她应征时便知难而退,但却被她的气势压倒,反而十分欣赏她。
现在,他发狂地嫉妒着她!这女人……在他好不容易处理了于心那个祸害后,是阿旭的新情人吗?
「Laplatdujour,今日特餐。」美伦看着菜单,不自觉地念着上面列出的食物。「boeuf,牛肉;potage,汤。」
「你的法文发音进步了。」方东旭微笑地称赞道。
「用功绝对会有收获,因为我的单字背得太少了。」她自皮包中取出笔记本,开始抄录一些她不懂的字汇。「vinaigrette……这是什么?」
「『法式调味酱』。」方东旭笑着补上:「用来淋在色拉上的。」
「太好了。」她继续写笔记,并看似乐在其中。
当初,上法文课只是手段之一,美伦的唇边漾起一抹笑,曾几何时,她竟真的投入学习语文的行列,比以前当学生时还要认真听课。但,学习的过程中,她似乎也获得了什么──快乐而充实的幸福感、不再平淡无趣的人生──她变得不再计较过去,只想着如何好好计划自己的未来。
「阿旭,你在教她法文啊?」萧宇凯不禁问道。
「是呀!其实,美伦在中国青年服务社上课,偶尔有不懂的问题,才特别来请教我;至于说教授什么的,我也只不过是下课后帮忙解答问题罢了。」事实是,她常常在课余找他「讨论回家功课」。
「我就知道。」萧宇凯嘲讽地一笑:「你这家伙一直就有那种费神耗时的麻烦兴趣。」他的口气充满了讥诮。
「好歹,这也是兴趣的一种。」方东旭不以为忤地回道,巧妙地化解话锋。
萧宇凯朗笑道:「一个人的性格,从他的兴趣就可以看得出来。你这种自找罪受的麻烦兴趣呀,真是教人杀风景──要是每个人都像你这般『有教无类』,全天下的补习班也就不用开了嘛!更何况,你连免费的家教也兼任,也太好心了吧?」
「我认为:只要认真地去完成一件事,这样的兴趣即使是很麻烦或很耗时,也是可取的。」美伦忍不住顶回去。
多嘴的女人!不过,她和其它那些无聊的女人不太一样;她有自己的主见,至少还不太蠢……这种想法开始在萧宇凯的心中萌芽。只是,就因为如此,才更需要防患于未然;阿旭喜欢她,光是这一点,就很糟糕了。
当她起身去洗手间时,他终于开口问道:「你觉得她怎么样,阿旭?」你喜欢她吗?他想问,却又说不出口。
「你是说──美伦?」方东旭还是保持他一贯的微笑:「她是个好女孩。」
「别怪我问话唐突,可我老觉得这句话没道理。阿旭,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和你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
「那你对她是什么感觉?」
「她?」方东旭只是笑。「我跟美伦很谈得来,就像跟你一样,只是好朋友罢了。虽然,我也才认识她不久,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们常常在一起讨论很多事……感觉起来,她和我在某些方面见解相同,所以我很欣赏她。」
「你们没有交往?」萧宇凯又关切地问。
「没有,这又不是用见面的次数或谈话的内容来决定的,我跟她只是普通的好友……」他顿了半晌,又说道:「或许,这也算是交往的一种方式吧。」
「那么……于心呢?她的事,你又打算怎么办?」
方东旭沉默了。「我找过她几次,但她一直不在家,连空姐工作也辞掉了……可能的话,我打算去她父母那里说明一切……」他沉声道,「……我不想逃避责任。」
看来,光是处理掉卓于心那方面的问题,好像还不够,还得从长计议;两个麻烦的小妞啊,萧宇凯暗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直到美伦再度落座。
俟后,他们三人吃完了饭,便在餐厅门口分手道别。
方东旭因为顺路,便又送美伦回家;不过,在这趟车程中,他也只是噤口不语。
似乎,此刻无声胜有声,他也无意开口说什么;之前和萧的一番对话,令他更加心烦意乱,不知所以然。到底,他真正的心意是──什么呢?
美伦察言观色,也发现他不对劲。
然而,她想体贴他的心,没有主动问起什么,只简捷的一句「再见」,便在她家门牌那儿下了车;她在进入家门前,就留下回首时一抹温柔而感谢的笑,令他心悸,教他心乱如麻。
她是个好女孩,他想。
回到家后,方东旭倒向床上,回味着她的微笑。
天呐……他不晓得该拿这份感情怎么办,有了未婚妻,还有了小孩,还是准备要结婚的当儿,他竟然没察觉到自己的这份心思?
今晚,因为焦躁与不安,使得他久而久之无法成眠。
第七章:朋友?敌人!(7)
让一个男人最感到痛苦的是什么?
和女人一样,无望的感情最令人伤神。
萧宇凯的面容自信满满,姿态从容笃定,双腿稳立,衬托着那高大壮硕的身材,似乎没有什么可以打击得了他;然而,他的心却比想象中脆弱,要不是这样,他也不会心烦意乱,离开餐厅之后,默默无言地在大街上游荡,对于在身边穿梭呼啸的行人车辆,简直视若无睹。
拿起大哥大拨打熟悉的号码,他颓唐地问道:「子亮,我可不可以过去找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性熟悉的声音:「好啊。」
朱子亮是他在台北某个Gay_Bar新近认识的朋友,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共通点,除了性,他们之间简直毫无半分联系。
暗红色的富豪车开到一处公寓前面,迅速地停了下来,那个还在念大学的小伙子从三楼的窗口探出头来,一脸坏笑。
「怎么忽然想到来找我呢?」
「找你当然有事,」萧宇凯一脸冷然:「不欢迎我进去?」
朱子亮微笑道:「怎么会呢?进来吧!」说着按开了大门的电子锁。
萧宇凯上得楼去,这是一间普通得很的平价公寓,没有什么特别的装潢,朴素的白色墙壁、狭窄的隔间、昏暗的楼梯以及灰色的水泥地板,完全是一个大学生外宿最适合的租屋模式,但是谁也料想不到,住在这里的这个学生,其实还做着些旁人所揣测不到的勾当。
刚走进门,只见他还是一脸脸色凝重的模样,朱子亮忍不住说道:「在想哪个仇人啊?」
「少啰唆。」
萧宇凯把皮外套往衣帽架上一扔,神情似乎非常不悦,只见他熟稔地走到沙发那里,大剌剌地坐下。
「先喝杯茶暖一下身子,」朱子亮微笑着倒了热茶上桌,贴着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你要我去调查的那个女人,已经办妥了。」
「资料呢?」
朱子亮缓缓道:「等一下再看,都整理好了。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嘛,你这么在意做什么?难不成是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