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我們所躺過的那些床 >

第4部分

我們所躺過的那些床-第4部分

小说: 我們所躺過的那些床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家属骂,要忍受﹔因为家属担心病人──家属有特权,只有家属关心病人,没有别人关心──所以家属有特权监督所有接近病人的人,不管是医生还是护士,都必须随传随到。
医生骂,要忍受﹔因为他书读得比妳多,领的钱也比妳多──阶级是医院裡的黄金定律──就算他懂得不比妳多,只要哪个医生一开口,就是圣旨。
主管骂,要忍受﹔否则今年考核给丙等──为了加薪,也爲了排班顺畅──如果每个护士都要拿甲等,想要考绩好看一点,又不想每天三班轮到累得像狗一样,除了去巴结护理长,没有第二条路了。
同事骂,要忍受﹔说来大家都很忙,没处可以发洩,只有找自己人开刀──如果不能讨好病人、家属、医生和主管,只有找几个知心的护士朋友互相打气──反过来说,被医院中唯一的几个朋友责备,除了忍耐也别无他法,不然只能做一隻孤鸟,等著被所有的人孤立、被上级整肃、被挑剔的病人和家属闹得每天都不得安寧。
回家后还没发牌气,只是加班累了点,就被家人骂,母亲总是说:「当护士被骂是应该的」,接著又说:「是妳自己没耐心、牌气差」,自己刚做护士满一年,还会补上一句屁话:「妳就乖乖做事嘛,自己就忍耐点熬个几年,等当上小组长好了,不然能怎样?」
做得不开心,想换工作,就被家裡的人和长官骂成草莓族!还说:「别人都能做,为什麼只有妳不行?」
问题是:谁敢冒大不韙去做?
洗完澡,她开始继续在家裡的例行工作:洗碗、洗衣服和打扫。
当她在后面晒衣服的时候,忽然之间,隔壁的阳台传来一个声音:「这麼早啊?」
原来是隔壁的周太太。
「嗯。」她没搭理人,只是专心地晒著弟弟们的长裤。
「我妹妹是护士,我觉得护士超好赚的,一个月平均休十天以上,薪水都超过五万呢!」
「哦。」五万?月休十天?她心想:那肯定是位高权重、凡事只会出一张嘴的护理长阶级。
「妳今天休假?」周太太又问。
「不是,我还有夜班。」
「噢。」周太太还是不肯放弃聊天的企图:「妳是哪家医院的啊?我听说──」
「失陪了。」杨雅昕拎起空的晒衣篮,没再搭理这个讨厌的邻居,很快地回到房间裡。
等到做完全部的家事,都已经快要九点半了,她也只剩下几个小时可以睡觉﹔套上睡衣、烫好护士制服,正好十点整,她打著呵欠,把闹鐘调到三点,爲今晚的晚班做準备。
常常班别是连著六天、七天这样上班,却拿不到一天以上的假期﹔难得的放假常以昏睡一天渡过,丝毫没有生活品质可言,连过週末也不能好好的放假,一个人在冰冷的医院裡闷著头工作﹔过年期间家人团聚,弟弟们有年夜饭吃,有红包领,有时间放炮竹,有心情上网打《天堂》,但是她却连一年一度唯一可以和家人共处的时间,也被每次护理长从地狱打来加班的电话所强迫剥夺。
她就是那个倒楣鬼,一星期之中,白班、晚班、大夜班都得上的可怜护士﹔无论是感冒或生病,只要没住院,都要上班,更别提拉肚子几十次,还要在医院仅有的几间厕所裡痛苦地大排长龙。
生活作息不规律,毛病自然接著来,甚至生病请假还会受到其他人的责骂,护理长简直一点人性也没有!
身处在充满著病毒、细菌、不知名病媒、高度受到各种污染的环境之中,很多同事都是累到抱病工作,真的很痛苦──所有的医师只做事前的诊断,每个病患一开完刀,躺在那儿昏迷或感到无助的时候,解救病人痛苦、给予病人服务的护士,却总是得承受许多压力和批评──世界不应该是这样,做人不应该是这样,像她就有许多同学已经进入职场,从各区医院到医学中心都有,而这样的工作环境,如何能给病患良好的照顾?
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怀疑。
人们总是说,护士是白衣天使、观音菩萨、济世神仙,像以前她生病时,亲朋好友们还是会问:「原来护士也会生病喔?」
以前常听护专的老师说,因为护理人员没办法团结,否则以这麼庞大的群体力量,为什麼还会遭受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人,孰能无病?
毕竟谁都不能保证哪一天自己会不会住进医院,能否享受良好的医护照顾,是每个病人的权益,但以目前台湾的医疗型态,这是很难办到的。
在那家医院,或者在其他的医院,除非奇蹟发生,她也觉得很难改变现状。
但是,奇蹟只会在小说和电影裡面发生﹔现实的世界,并没有奇蹟。
。qidian。
第八章 大夜班
    大夜班是每个护士的梦簦
有人说只有劳方和资方会对立,其实医与病是对立的,而通常护士、病人和家属也是对立的﹔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残忍!
所以,杨雅昕虽然认为护士百分之百要为了病人著想,她会用理性的观点看待患者,却从来就没打算要同情那些躺在病床上的人。
同理心,可以;同情心,只会造成事后的麻烦与难过──特别是病入膏肓的重症患者──她知道自己总会不自觉地为每个往生的病人感到悲伤,就像所有的护士那样,然而这种痛苦终会是无尽的,病患来来去去,死掉的人不能永远留在难忍的回忆中,同样地,活下来的人也不会记得那些护士的好,病人们可能顷刻间会对医护人员充满谢忱,但那大部份是基於对他们工作尽责的赞同,真心感恩的人似乎真的不多。
凌晨三点,她忍著呵欠,因为听见有病人按铃的声音,便从护士站裡面拿起纪录本,很快地往冷清的病房一头走去,确认是不是﹔没有家属照顾的病人,吃喝拉撒,都要负责,别说还不只一个,偏偏这些人最没有安全感,三天两头就喜欢乱按紧急铃,然后吵得同房的其他病人都无法入睡。
其实有家属来住院照顾病人,也不会轻鬆多少:有的家属囉哩叭嗦,一天到晚来烦人,就是想要知道患者的情况﹔有的家属把病房当游乐场,像个过动儿似地到处乱逛,有的习惯半夜都不关电视,要不就呼朋引伴玩牌、打麻将,成天吵闹得要命﹔有的男性家属更糟糕,喜欢对每一个护士小姐动手动脚,吃人豆腐的不在少数,大夜班比夜班情况还严重,巡房只走个几间,不时还会被装睡的怪老头严重性骚扰!
不过,普通病房远比加护病房轻鬆一些。
待在加护病房的患者,通常都是重症病人,除了那些植物人能够保持肃静,一般神智不清楚的患者都会睡不安稳﹔待在那裡,光是出入的消毒就够烦人的了,大半夜还要提起精神安抚病患不说,有时还要拜託家属帮忙,一起骗病人说,他们的情况并不严重。
杨雅昕讨验欺瞒的行为,不过,这是成为一个好护士的一项重要课题。
从工作分配量来说,白班护士一人,大约要照顾七至十名病人。以内科病房的白班为例,平均一人照顾十名病人,而常规工作,则包括测量生命徵象,听起来好像只有一样事情要做,实质上却是非常庞杂﹔要是其中一个病人的血压有异常,卅分鐘后,还要再去量一次﹔白班虽然是朝八晚四,但是班内要给每名病人两次药,包括针剂及口服、伤口护理、写护理记录、换尿管,那些有鼻胃管的,就要帮患者灌牛奶和开水,有的病人如果痰多,还要蒸气吸入、抽痰、处理呼吸道的异物,状况不好的、测量结果有异状的,还要忙著送病人去楼下做检查。
至於那些开完刀、有导尿管的,就要纪录病人所吃的饮食跟大小便﹔乍看之下,似乎还在合理范围,但有些病人带有鼻胃管、气切管、导尿管,这都是要护士来例行清洁的,往往还有些病人需要紧急抽血,收检体、更别说身上带有氧气罩、呼吸器的病人,而在较重症的病房,三不五时还得忙著做CPR(心肺復甦术)。
当个护士,满腹委屈得往肚裡吞,病人太燥动被绑著,怪护士小姐没爱心﹔有的病人总是不肯合作,没有办法安静打点滴,人三天两头都得绑起来,家属还怪她们没耐心!
大夜班的状况,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病人引起的。
有些病人喜欢乱拔点滴、管线,有的不乖乖躺著量血压和脉搏,倒楣的护士就要被医师碎碎唸﹔有的患者把针拔了,针得重打,还要被家属骂,说护士竟然没有多加注意,对病人和家属都不尊重!打针打太久,又要被唸!打针太痛会被唸!病人乱动,或是太胖找不到血管,亦或是吸毒者满手的针孔,半夜毒癮发作时不好打针,还被人嫌打针技术太差!
体谅病人被绑著会不舒服,小心帮他们鬆绑以后,病人保证不再乱扯管子,管子掉了,可怜的护士就要逐一写下意外报告,还要被扣薪水!扣薪资很正常,最差劲的是,病人爱撒谎,不希望再被护士绑起来,而有的家属就只相信病人,认为护士小姐故意虐待患者,只想找护理长、主任、院长、记者、民代和官僚告状!
告状丢了工作就算了,名字上报,还会让全台湾的医院都视为黑名单,永不录用!
平均三天需要更换一次的静脉注射,遇到不合作的病人,一旦打完针,患者就会自己故意拔掉,通常上白班遇到这种敌人,什麼事情都不能做,就打他们几个人的针就好,甚至还会被组长跟家属骂,更别提那被扣款扣得快没有的薄薄薪水袋了﹔平均七天要更换一次的鼻胃管,基本来说应该是七天一次,但有的病人却一天每个班都至少拔两次胃管,这种人似乎缺乏安全感,要是没有护士小姐成天盯著,心裡就不踏实,因此他们总是惯性地偷偷耍一些小手段,存心要吸引每个护士的注意与愤怒﹔还有每十四天更换一次的导尿管、气切管,大部分都是白班要完成的工作,因此白班内常有意外状况发生,当护士可以真正在护理站的座位上坐下来写护理纪录,都是下午两、三点以后的事了。
晚班当然不轻鬆,许多人有病有痛,都喜欢撑到下班下课以后再来看医生﹔车祸和急病,也常常使得外科和内科在黄昏之后出现人潮,急诊室就如同菜市场一样热闹,血液、汗臭、尿味、体液、各种的脏污、哀嚎、诅咒的声音和重新加重剂量的消毒药水味,充斥著医院的各个角落,因此除了假日班,每天的晚班都像是身在战场。
当然,晚上睡觉翻身,翻得把点滴瓶摔下来、把胃管、气切管、导尿管不小心弄掉的患者,以及那些翻身会翻到床底下的病人,也不时会困扰著大夜班的可怜护士小姐。
还有最主要的敌人──护理长。
有的护理长要求把护理纪录归档,做法就是要小护士打字,浪费宝贵的上班时间﹔而护理长最讨厌之处,就是要求每分记录都得写得完美无比!
在所谓的「医学中心」或「研究室」,只要一点点的芝麻小事没写到,可怜的护士就要被罚一百元新台币﹔「芝麻小事」的定义非常多,通常护理长像个精神病患一样喃喃自语,要不就是几个主任和院长耍派头的屁话,就是其中最主要的重点。
还有,正当自己在忙的时候,不是要接新病人入院,就是病人要出院,手续办下来,事情刚好都不用做,要是遇到加护病房下来的病人,那真是会疯掉!
正忙得不可开交时,病人家属还会来扯一些有的没的,聊些跟患者毫不相干的问题,有些爱讲方言的,听不懂国语就得比手画脚,沟通上真的非常困难﹔叫他们先等一下,家属还要告到上头,说护士表现得不尽责、态度差!
在医院中拥有权力的,都是护士的敌人。
有时候,医生上午开了一些医嘱,处理好了,下午就突然更改,翻来覆去,总是在一些枝微末节上计较个不停,囉哩囉唆,学国文老师一样,连几个国中学的用字遣辞都拿不定主意,让护士们忙上加忙﹔等到下午四点,好不容易终於可以交班了,学姐又来电找人,不然就是护理长临时编派工作,因为忽然发生状况,晚班或大夜班人手不足,可怜的白班护士们又得加班。
有人认为:护士累归累,可是大部分的压力不会累积,因为白班、晚班、大夜班,一旦交班,责任就没了。
但重点是:每个病人都是护士的责任,不用问她们为什麼做这麼痛苦的工作,选择做护理人员,并不代表女孩们都是圣人,然而她们却总是要承受比别人更重的道德约束。
病人被开刀,正常﹔护士被开刀,也很正常──不过,被砍的不是她们的身体,而是时间与金钱──院方就是刽子手。
已经有同学想放弃护理工作,或是下辈子绝不再当护士,因为其中的痛苦不是一般人所想像的﹔遇缺不补、人力紧缩,都是医院的常态,健保经费逐年缩减,许多医事费用,需由医院自行吸收,於是人数最为庞大的护理人员,就成了第一个被开刀的对象。
每当单位裡面有护理人员离职时,医院採取的措施是遇缺不补,因此该名护士的工作,就会被分配到所有的护士身上,有时还会出现一名白班护士照顾一打病人的情形﹔病人数增多,并不会马上递补护理人力,却是病人数减少,就要叫一些护士小姐直接回家不用上班,但不上班不是她们赚到了,而是扣上班时数,以后还得补回来──说是补班,其实是变相的压榨,护士们得到处支援其他单位,就是要补足医院所损失的人力成本,院方把小护士当成无所不能的工具,她们每到一个新单位,根本就没有先适应环境的机会,立即得成为正式加入的人力资源,连最基本的东西会放置於何处,都完全不清楚,就得顶著职责直接上班,更别说从没遇过的医疗处置──倘若这还无法补回来,就逕扣工资,因为医院把成本风险全都加到护理人员身上,只要能够赚钱,还管谁有什麼怨言。
假期强迫缩减,使得护士们毫无生活品质,也因为护理人力的严重不足,使得护理人员虽然已经加入劳基法,却无法享受劳基法的福利﹔既然如此,坊间不时出现给药出错、打针失误、贴错标弧⒉v遗失,并不能完全归罪於护理人员素质的降低。护理职务繁杂、轮班紊乱,不就是护理人员出错的主因吗?
当那些大头坐在那边只会空口说白话,打著官腔要「改进」、「检讨」,谁会回去想想大半夜那些走来走去、忙得要死的小护士?
杨雅昕知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