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所躺過的那些床-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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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婴儿的祖父总是用权力来驱使人民，他摧毁了许多人的灵魂，枷锁著更多无望的生命，但是人们却为了这样一个可鄙的统治者欢欣不已，官邸中不时传出乾杯歌唱的笑闹声，没人想到那些徘徊街头的游民，也没有人体恤劳工变得愈来愈难过的营生。
就在人们歌诵著统治者的权势，并且卑贱地匍伏在压迫者的脚边时，阴暗的天空下了一阵流星雨，落在一个妇人俯卧的病床之上。
这个女子困坐於一间空洞而骯脏的小房间内，憔悴苍白的脸上没有欢顏，瘦弱的身体充满了痛苦，在她胸前躺卧著一个同样瘦弱的婴儿，对著她不住哭嚎。
她悲伤地喟嘆著：「别哭啊，宝宝，妈妈没钱给你买奶粉。」
但那婴孩仍旧紧靠著她炽热乾瘪的乳房，喘著气，困难地伸手挤压她的胸脯，想要吸吮母亲剩餘无多的乳汁。
这是一个生来就注定穷苦的小孩，伴著他穷困的母亲，他的父亲死在暴虐的统治者麾下，连他初生的脸都没能见上一面，女人孤独地搂著怀裡铮龅挠ざ�
就在这一夜，上天赐给她一个必然养不活的婴孩，牵绊著她所痛恨的悲苦命运，束缚了她为了生存而不能停顿的双手。
想起她所欠下的信用卡债、跟地下钱庄借的钱、还有房贷没缴，这个刚成为母亲的女人不住哀嘆，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没有收入，教她怎麼养自己的小孩？
女人已经因为怀孕而失业许久，现在的雇主无法容忍员工请產假，就以此为藉口辞退了她。
话说回来，她并不想生下这个孩子，让他跟著自己，只是继续更为贫困的生活悲剧。
当街头欢庆的群眾停止了喧嚣的声音，这个女人看著怀中拥抱著的可怜婴儿，不觉悽楚地跟著哭了。
她啜泣著问那孩子：「你为什麼要生出来呢？难道你只是为了要受苦受难，所以纔来到这个世界上吗？」
在荒野之中的野兽，可以啜饮大地之上的甘泉，也能捕捉各种小动物当作食物，而在白天的时候，那些野兽快意地奔驰在树林中，听著鸟雀歌唱，夜晚来临时，牠们儘可以躲藏在洞窟之内安身，不必担忧风吹雨淋的痛苦。
或许人类无法自由地抉择命运，但无法决定自身命运的动物，还是能够拥有较好的命运，养在笼子裡面的宠物猫狗，可以有主人的宠爱，有固定的喂食足以充铮斜鹑私ㄖ奈牙雌芟ⅰ�
可人类呢？
是不是，无法对抗命运的人，只能在穷困的孤独裡脆弱地嘆息？
那婴儿在她的眼泪之中感受到悲剧的施洗，他闪耀的黑色眼珠擒著母亲和自己的泪水，终於在哭累了之后无声地平静了下来。
女人知道这裡不是马槽，没有三位博士在旁观礼，也缺少指引的巨大星光，然而在她的眼中，这纯洁动人孩子就是分享她忧愁生命的救主，同时也是使她痛苦不堪的恶魔。
於是她以一种破碎的声音倾吐著：「宝宝，除了你，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你，妈妈什麼也没有……」
对照著今夜出生的金孙，女人紧紧地将自己可怜的孩子抱在胸前，然后在床边燃起了几块木炭，紧闭起破旧的窗门，决定闷死在这悲惨的孤独裡。
在最后意识清明的一刻，这个母亲仰起了头，悲慟地对上天吶喊著：「神啊，怜悯我们吧！」
但是，那未知的神并没有回答。
过了许久，在室内烟雾繚绕的静默之中，只见外头天上的乌云散了开来，午夜的一缕月光漫洒在大地，穿透了这个房间的玻璃窗，照在床上倒著的两具冰冷躯体之上。
（全文完）
最后十四天的读书记事（上）
二ＯＯ七年七月一日晴
为了锻鍊作文，以便在二次基测（台湾的国中生升学，基本上要参加两次基础测验，当作升学的会考）拿到高分，我开始写下人生第一页的日记。
几乎没有人真心喜欢念书，这是我最近得到的结论。
其实啊，十五岁的人生，说来非常简单，补习班丰富著我的生命，辅导课压榨了我的灵魂。
早上八点半进入教室，晚上十点打卡回家，连上班族都不会过这等毫无品质的生活，每日每夜考不完的试，连作梦都能感受到升学的压力，我就像是左右晃动的鐘摆，摆盪於两极化的矛盾之中。
一方面要应付家长，报告爸妈每天考了几分、学测能不能拚上公立高中等，另一方面，还得面对补习班的凶恶老师，这些人知道考试的窍门，懂得体罚学生的技巧，他们可以拿藤条揍得你疼得哇哇叫，却技巧性地不会在你的手心留下任何被修理的痕跡。
十五岁的国中生是非常可怜的，老师狠狠打你，说你不打不成器，除了挨揍这辈子甭想考上好学校，你不能跑去教育局抗议，告他们虐待国家未来栋樑；爸妈残酷骂你，说你不知上进，花那麼多钱去补习班补全科，结果成绩不如预期中理想，还打电话给补习班的班导，说是要他们好好管教你，无论用什麼手段，只要能上第一志愿，怎麼揍人都ＯＫ，这时候，你还是不能去社会局告你爸妈残害国家现成幼苗。
大人都是有Ｓ－Ｍ倾向的，但他们总是先入为主，我们Ｍ，他们Ｓ，使用的道具除了教鞭，可能还有什麼自创的好折凳吧。
考试真是要人命。
为了学习自虐，忍耐是第一要素，你不能因为在补习班考过班主任私下跟学校买来的考卷，在校成绩一把罩，所以觉得自己有多*，反正校用卷出了学校就没效，基测考坏，你的人生就完了，你周围的亲戚朋友也都要嘲笑你了，我从这个教训学到，人是不可以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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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ＯＯ七年七月二日阴（后来出太阳了，但是一下子又被乌云给遮住。）
今天国文老师问阿宽爲啥不喜欢念书。
阿宽撇了撇嘴，坦白说：「老师，我只是不想念书，上个月考完期末，和几个同学一起摆摊做生意，卖大补帖（就是盗拷软体的光碟）赚了些钱，我打算以后专心做生意，比较起来，我对读书没兴趣。」
老师装做苦口婆心的样子说：「你爸妈花那麼多钱送你来补习班，就是要你考上好学校啊！你怎麼可以辜负他们的苦心呢？」
阿宽实在太帅了，他说：「那老师你就退费嘛，我不念总行了吧？有那些钱让我批货，说不定生意会做得更好哩。」
结果老师都说不出话来了。
所以阿宽应该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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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ＯＯ七年七月三日晴
昨天国文老师被阿宽气到了，一上课就来囉唆：「现在离基测只剩下十一天了！大家一定要加把劲念书！如果现在不多读点书，将来一定会后悔的，现在大学生已经到处都是了，要是连高中文凭都没有，将来不怕被人家耻笑？」
阿宽举手问：「老师，你一个月赚多少钱？」
老师一愣，不知是没听清楚他的问题，还是根本不愿意回答。
阿宽猜得神準：「我看是三、四万吧，你念到硕士，还不是为了赚三、四万元，每天那麼辛苦，我纔不想为那麼一点钱苦哈哈读书呢！光上个月随便卖地摊赚的，都不只这个数目。」
老师气个半死，他说：「书中自有顏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可我看他的表情也知道，绝对没有！）读书是为了懂得做人的道理，现在则是为了基测，你懂不懂啊？」
阿宽反问他：「念书就有顏如玉？那你怎麼连个女朋友也交不到？」
说的也是。
看他一脸猪哥的样子，会有美女喜欢纔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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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ＯＯ七年七月四日晴（好想看美国花车大游行！好想去游泳！）
今天真衰！
中午和晚上竟然都吃同一家的炸鱼排便当，难吃死了！
实在很讨厌那些大人，每次都说什麼「营养要均衡」，结果自己可以去吃披萨喝汽水，却要我们去吃便当喝养乐多，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
上完一天让人崩溃的课，我从补习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国文老师说要练习写日记，还要每天想一个主题，因为以后基测要考作文，不练习写，就不会拿到高分，所以我现在只有硬著头皮，花了半个小时想主题，好不容易想到一个题目可以写。
什麼是「营养」？
国英数自然加社会五大科目，在学校上课课本加起来超过十五本，堆起来像座小山，这就是「营养」！
国中三年每天去补习班报到，不去就考不到高分，因为学校期中期末的考试卷在补习班通通都有，这就是「营养」！
好不容易毕了业，还要去参加考前冲刺班，简称考冲班，成天让人修理，这就是「营养」！
一早七点起床，搭车去打卡上补习班，迟到十分鐘会被罚站，讲话传纸条会被打骂，早午晚三餐都在补习班吃，这就是「营养」！
在考冲班（补习班的考前冲刺班）每天平均考三科，每科满分六十，考卅分马上被揍，考四十分有班导约谈，考五十分纔没有罪受，这就是「营养」！
面对国中基测，考前一个月，每天读书都超过十四个小时，还得揹著超过五公斤的书包去补习班，这就是「营养」！
考上高中之后，要面对同样的生活，继续受到补习班和教育部一纲多本的荼毒，这就是「营养」！
我对「营养」这两个字深恶痛绝，这三年的国中生活我过得健康吗？
我过得快乐吗？
我觉得人生有希望吗？
没有，答案都是没有，这就是没有「营养」的生活，这就是没有「营养」的教育体制，这就是我没有「营养」的七月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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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ＯＯ七年七月五日阴
今天班导问我们：「不读书你们还能做什麼？」
我很想建议老师把同学分成两组，一组实验组（读书组），一组对照组（不读书组），看看大家过完此生，成就谁高？
有因就有果，要是不读书那组赚的钱多，那我们干麼要念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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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ＯＯ七年七月六日晴
今天补习班的数学老师竟然要我们写试题卷当回家作业！只剩几天就要基测，还要交作业干麼？
交了，又不一定是自己写的！
写了，又不一定会！
会了，又不一定会考！
考了，又不一定会在基测拿高分进好学校！
考到好学校，又不一定能上好大学！
大学毕了业，又不一定找得到工作！
找到工作，又不一定找得到老婆！
娶了老婆，又不一定会生孩子！
生了孩子，又不一定是自己的！
是自己的，又不一定养得活！
养得活，又不一定长得大！
长得大，又不一定会孝顺！
会孝顺，又不一定会用功唸书！
会用功唸书，又不一定考得上！
考得上，又不一定会交作业！
天啊！那我交作业干麼？。。。。。。囧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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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ＯＯ七年七月七日雨
今天英文模拟考难得要死，裡面整页都是见鬼的单字，我知道大家都考得超烂说，结果英文老师没发考卷检讨，却在一边尽说些废话：「多背单字就有益处，只有小香这次考及格，其他人的成绩都很惨。」
小香一脸诚实乖巧的样子：「多看书气质纔会变好，气质好还要学会英文纔能当空姐，所以我希望自己多加油，一定要学好英文。」
阿宽就是讨厌乖巧的女生：「会说英文有个屁用？」
小香和他槓上：「那你不爽的话，讲几句来听听啊！」
从不认输的阿宽被打败了！
最后十四天的读书记事（下）
二ＯＯ七年七月八日晴
什么时候起，我觉得很讨厌考冲班的国文课呢？
就从国文老师语焉不详的时候开始。
考国文总复习的时候，之前我好不容易把「迭韵」、「双声复词」、「指事」、「转注」……这些解释搞清楚，结果试卷发下来，里面充斥着一成串「模拟」、「拟人」、「明喻和暗喻」……这种考题，每个同学都哀声叹气，因为这是全班，乃至于国中三年，让大家最为恐惧、最感挫折的科目，国文要考个五十分，简直比通天还难。
今天的考试，有几个答案大家都觉得有待商榷，于是找了国文老师花一堂课的时间检讨；看那胖老头一脸不悦的样子，肯定是没有准备充分，连答案卷也忘了带进教室，考试不是只有学生在读书，老师没复习也不可以！
阿包最喜欢考倒老师，率先举手发问：「老师，第一题的注音要怎么念？」
国文老师看了他一眼，一脸不屑地说：「不就是『默而识（s）之』吗？」
「老师错了！答案是『默而识（je）之』！」
国文老师一脸诧异地看着阿包，全班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还有人在偷偷取笑这个脸红得像猪肝一样的胖男人。
他继续硬抝：「这──这个多音字很容易听错啦！老师念的本来就是『默而识（je）之』啊！」
关于「法（fa）国」、「滑（gu）稽（ji）」、「尶（jian）尬（jay）」……这种教育部坚持的发音，我已经觉得很愤怒了，最糟糕的是，伟大的教育部国语辞典也出入很大。
许多发音，竟然在教育部有许多版本，考试出来的答案却只有一种，到底该以哪一个答案为标准呢？
后来换了小香问问题：「老师，『快跑』的『快』是什么词性？」
国文老师在讲解考卷的时候，第二次开始抓狂：「『快』是形容词，修饰后面的动词『跑』，这还能有什么问题？」
「可是英文文法里面，形容词是修饰名词的咧？」
「英文跟国文不一样啦！」
「我觉得这题应该要送分，我读过的文法书里面说得很清楚，明明就是形容词修饰名词，所以这个『快』应该是副词，纔可以修饰动词的『跑』啊！」
国文老师「滑稽」地站在当场，虽然他很「尶尬」，我们还是忍不住想要嘲笑他的无知。
小香咄咄逼人地说：「文法就是文法咩，总不能说英文文法是这样，国文文法又是另外一套吧？」
「这──」
小香愈发不满，继续强烈要求更正答案：「文法是共通的，假如每一科都来这一套，基测我们还怎么考啊？」
「国文的形容词就可以修饰动词！我说对就是对！你们都给我死背！」国文老师像个蛮不讲理的神经病一样挥舞着教鞭，吓得小香也不禁坐下噤声了，只听他咆啸道：「这几题不送分！」
我保持沉默，知道自己不必和这个蠢货浪费口水。
中文系毕业有什么好臭屁的？还不是拿老师这个头衔来压人，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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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Ｏ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