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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带发修行的和尚-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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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
时间,日本京都。
 京都,一座传承千年的璀璨古都,数十处名列世界古蹟的古刹名寺,优雅典
致得有如出身高贵的夫人,美目盼兮的给人回眸一笑的娇媚。
 这里是全日本、甚至是全世界最美的「樱都」,每年三月底四月初是樱
;花绽放的时刻,粉嫩花朵宛若含羞少女,将京都渲染得美丽无比。
 京都春樱之美,与周遭古典气氛融为一体,柳条儿般招摇的枝垂樱纷纷开苞
吐蕊,垂落在古色古香的寺院飞檐上,以及红桥碧水间,份外绮丽迷人。
 顺着西本愿寺往桂川方向,近友禅文化会馆处,有片面积数十甲的土地,地
面植满近千株的樱树,一条碎石小路直通朱红色漆墙、桧木屋顶的和风式建筑。
 一近大门是池泉回游式的庭园,两旁种有高约三层楼的枫树,三个大小回异
的院落各有不同景色,左端较小的偏屋则意外的出现结实汇汇的梅园。
 回廊下,垂挂着雅致桔梗御守,一位穿着京友禅手染和服的妇女立於廊内,
一手扶着柱子,一手轻按着腰带,眉带轻愁地凝视图中的梅树。
 她是西屋岚月,西屋恭治的二房,来自台湾的秀丽女子,文雅清媚、风华绝
代,雪肤细肌不见一丝老化现象,年过四十仍拥有雪嫩的肌肤和过人美貌,散
发出凌霜傲雪的清冷气质。
 她是美丽的,如新蕊轻吐的白梅,娘娜的柔美体态看似柔弱纤细,内心却有
着梅一般的坚韧性情。
 当人妾室并不名誉,许多场合皆不宜公开露面,即使无正式名份,要守的规
矩却多如鹅毛,人人都能在她面前颐指气使的指责她,纠正她努力维持的言行
举止。
 一只关在笼里的金丝雀,这是她女儿十七岁时为她下的评论,就算吃的是精
膳美食,穿的是绸缎锦衣,睡在羽毛铺成的床,她还是一只空有双翼却飞不高
的笼中鸟,隔着黄金打造的鸟笼羡慕飞过云空的野鸠。
 「欧卡桑,你为什麽在哭?」
 童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西屋岚月回过神的轻触细颊,赫然发现指腹沾着湿
意,两行清泪顺颊而下,湿润了柔嫩脸庞。
 取出塞在腰带的手绢轻拭眼角,鼻头微吸的露出不露齿的优雅微笑,素腕轻
举抚向与她细肩齐高的男孩。
 「放学了,今天在学校学到什麽?」她是个温柔的母亲,低声询问儿子在校
的功课。
 「学了很多,有素描和裁纸,老师说我画的欧卡桑最传神,可以朝美术方面
发展。」喜欢画画的西屋御寺小声说道,神情压抑而拘谨,少了这年纪小孩该
有的天真和活泼。
 「真的?我的小瓶子有绘画天份,以後会是伟大的艺术家。」他们家要出个
小画家喽!
 小瓶子是西屋御寺的乳名,今年十岁,淳风小学四年级生,中文名字叫杜玉
瓶,与本名杜岚月的西屋岚月同姓。
 「可是……我能学吗?」他支吾的低下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这……」她无语,微露涩意的苦笑。
 「欧卡桑,我一定要学香道吗?可不可以像佐治一样什麽都不会,每天吃炸
虾和串烧,挽起裤脚到河边捉鱼?」他说得一脸神往,好似已踩在冰凉的河床
上。
 西屋岚月笑不出来,只能拍拍儿子的头安慰。「佐治是豆腐店老板的儿子,
他以後要继承豆腐店,你想天天吃佐治家的豆腐吗?」
 他先是点头,後又猛烈的摇头,川野叔叔做的豆腐的确很好吃,可是天天吃
会很腻,他不要为吃不吃豆腐而失去最好的朋友。
 「你看哥哥姊姊不也是乖乖的跪在香堂品香,没人敢说不闻香,身为西屋家
的孩子不能不懂香道。」这是西屋香铺的传统。
 拥有两百年历史的香道世家,西屋家不只制香,还铺陈到各大香铺贩售,是
日本最大,同时也是最负盛名的商号。
 香道是将香点燃来品味,欣赏香味气氛的艺术,与茶道、花道并称日本三大
艺道,早年只用於供佛,至室町时代才广泛地运用在日常生活上。
 而西屋家的每个人都要会「闻香」、「品香」,分辨香的气味和好坏,他们
从小开始就必须学习香道,直到精於细分每一种香的味道。
 「人家闻不出来嘛!线香的香味都一样,闻得我鼻子好难受。」哭丧着脸的
小男孩揉揉发红的鼻头,对香过敏的症状明显可见。
 见儿子眼眶噙泪,心生不忍的西屋岚月抱着他轻哄。「你就再忍耐一下,试
着去努力看看,也许哪天就成了香道大师。」
 她也知道儿子的天份到哪里,强求不来,只是他一日姓西屋,就得表现像个
西屋家的孩子,否则在这个家中将难以立足。
 「我才不要当香道大师,香很臭,很难闻,我希望所有的香都不见。」这样
他就不用学什麽香道了。
 听见儿子不敬的需语,西屋岚月紧张的捂住他的小嘴。「嘘!别乱说话,要
是被人听见了,你会挨板子的。」
 宫子夫人的家规甚严,绝不容许有人诋毁香道精神,亵渎香道世家极力维持
的传统,连她未平心静气的闻香也会遭到严厉责罚。
 曾有一名前来学习的学生因不耐久坐而摇晃了一下,即被她驱逐出西屋家,
喝斥无心习艺就不用再上门,劣质线香上不了枱 ;面。
 「我不怕挨打,反正我被打惯了。」他大腿内侧的藤条痕新旧交叉,打不怕。
 听着令人心疼的童言童语,她心很酸。「傻孩子,怎麽可以这麽说呢!打在
儿身,痛在我心,你要乖一点,听话,不要惹夫人生气。」
 要不是丈夫真心深爱着她,将她当宝般捧在手心呵护,一直专心一意的只爱
她,不然她早就忍不下去,断然挥袖一别千里,怎让儿子受人闲气,代她受过。
 也许这就是她抛夫弃女的报应吧!放弃殷实忠厚的前夫和自幼聪慧的稚女,
毅然决然的跟着已有家室的男人远渡重洋,来到完全陌生的樱花国度,为的不
过是一份执着的真爱。
 若问她後不後悔当时的选择,她只能说不後悔认识教会她爱的西屋恭治,并
爱上他,爱的本身并无过错,只在於有人会因此受伤。
 但是时间若能退流十三年,她一定不会奋不顾身地为爱远走他乡。守着平凡
的家,守着老实的丈夫,何尝不也是一种幸福。
 「我很乖呀!见到大妈一定低头行礼,不敢大口喘气,可是她还是哼了一声,
叫我小杂种。」他不喜欢被骂,因为他没做错事。
 「御寺……」西屋岚月难过的轻拥着儿子,不让眼泪往下流。
 「如果艳色姊姊在就好了,大妈好像很怕她,每次姊姊一来,她的眼睛就不
会往上吊,用鼻孔看人。」他希望能有姊姊一半的勇敢,只用一句话就让大妈
脸发胀,气得拂袖而去。
 「是呀!小艳很久没来了。」她很想念从不在她怀中撒娇的女儿。
 对於唯一的女儿,心怀愧疚的西屋岚月总觉得对不起她,没能尽母亲的本份
照顾她,让她小小年纪便失怙,同时没了母亲,也亲眼目睹父亲的死亡,由众
亲属抚养长大。
 原本她有意接女儿来日本同住,可是前夫家不放人,再加上女儿本身的意愿
不高,她也就由她去,未加以勉强。
 难得女儿懂事不记恨,丝毫不记挂她别夫再嫁,仍喊恭治一声叔叔,不在意
他用卑劣手段抢走自己的母亲。
 爱情没有道理可言,你要觉得值得就去争取,不要让自己有遗憾。这是女儿
说过最宽厚的话,她认为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西屋岚月的思绪飘得很远,想着远在海洋那端的女儿,浑然不觉沉稳的脚步
声朝她走近,伸出厚实的双臂从她身後拥住细腰。
 「我的小女人在想什麽?」
 微惊的一仰头,她迎向落下的深浓气息。「啊!是你呀!干麽从背後吓我。」
 「多桑。」
 西屋御寺恭敬的一唤父亲,换来他不轻不重的挠耳动作,以及一记宠溺的笑
容。
 「是你想得太出神,没注意我的到来,怎麽反而怪我惊吓到你。」满脸爱意
的西屋恭治取笑的说道,浓情深爱全表现在眼底。
 她娇嗔地轻捶他胸口。「反正就是你的不对,不该害我差点停了呼吸。」
 他大笑。「胆子有这麽小吗?」
 「哼!不理你,就爱欺负人。」一遇到把她当小女人宠的丈夫,她就像回到
十七、八岁的少女时代,嘴一嘟朝他发嗔。
 「喔?真不理我呀!本来我想告诉你艳儿这几天会来日本,那我就省了口水
不多说,免得被人嫌。」他故作委屈的摇着头,轻叹息。
 「什麽,小艳要到日本?」她惊讶的张大眼,喜不自胜。
 「瞧你开心的,有了女儿就忘了丈夫,我吃味了。」早知道就不多事,等人
来了再给她惊讶。
 年近半百的西屋恭治仍拥有强健体格,不若一般人矮小,发鬓虽冒出几根银
丝,但面容有如四十岁、正值壮年的男人,一身成熟的男人味不见老态,仍是
不少年轻女孩迷恋尖叫的对象。
 不过他在人前可严肃得像块千年不化的石头,唇线始终紧抿,面无表情的板
着脸,只有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才放下心防,做回他爱妻爱子的爱笑本性。
 「呿!吃什麽味,你比我还疼那丫头,她一来,最高兴的莫过於你,你根本
把她疼人心坎底了。」她才是该埋怨的人,鲜少见面的女儿老被抢走。
 「好酸的味道,你不会吃自己女儿的醋,怕我要她不要你吧!」母女俩都是
他的心肝宝贝,他都爱。
 她没好气的一瞪。「少说不伦不类的话,要是传进宫子夫人耳中,她会以为
我们母女真想霸住你,让她没了丈夫。」
 「宫子最近又找你麻烦?」一听见正妻名字,西屋恭治的表情倏地一沉。
 「呃!这……」西屋岚月一愕的涩笑,不想背後道人长短。「其实你想照顾
我们的美意甚好,可是用不着把大半财产留给小艳,她用不到这笔钱……」
 「啊!有蝴蝶,好大的燕尾凤蝶,御寺,多桑带你捕蝶去,我们一起做蝴蝶
标本。」他忽地高喊,牵起儿子的手往梅树下去。
 自有一番想法的西屋恭治避谈名下产业的分配,佯装没听见她的声音,一大
一小两道身影开怀地大笑,在阳光底下奔跑。
 他快乐地和儿子在草地上翻滚着,笑语不断的邀最爱的女人同乐,殊不知欢
乐的画面落入另一双妒恨的眼中有多气愤。
 西屋宫子怒折一截小指粗的吉野樱细枝,面容一冷地咬破下唇,血丝沁唇泛
着阴色。
 第四章
 「怎麽又是你?」
 一下飞机,西门艳色第一眼见到的不是京都美景,而是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
走来,过人的高度挡住她头顶的亮光,形成一道黑色阴影。
 说不上是厌恶或排斥,她只是不喜欢被人安排好的人生,独立自主的她一向
有主见,想要什麽就主动争取,不会任人摆布。
 而感情本就是两个人的事,和其他人无关,那些闲得发慌的家伙哪有安什麽
好心,除了整她外,实在看不出一丝关心。
 她看起来很像需要男人的样子吗?他们居排挑也不挑的丢给她一个和尚……
 喔!还不算和尚,带发修行而已。
 看了看一身僧衣的男人,她重重的在心里叹口气。难道她运气真这麽差,非
和他扯在一起不可。
 「巧合,我刚下机。」和她搭的不是同一班飞机,但几乎同时降落。
 「是呀!挺巧的,我还以为你穷得买不起一张机票,准备游泳回日本。」她
要信他,天大概要飘起红雨了。
 萨胤风勾起嘴角,手不受控制地将她垂至眉际的发拨向耳後。「有人赞助。」
 「我想也是,最近我犯小人,老是被人出卖。」赞助者的名字呼之欲出,不
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如果可以列出一张排行榜,榜上有名的铁定尽是熟悉客,一个一个「为善」
不落人後。
 「我们上凉寺有打小人的草人,随时欢迎你前往索取。」他说的是肺腑之言,
希望能常见到她。
 「上凉寺?」她不给面子的摇头。「没听过。」
 京都最多的是什麽,十之八九会回答是寺庙,而且一座比一座古老,一座比
一座有名,什麽金阁寺、银阁寺、三十三间堂,还有相当着名的晴明神社,阴
阳师安倍晴明的传奇故事还曾搬上大萤幕,由阴柔的野村万斋饰演。
 而上凉寺她当真未有听闻,在诸多闻名全世界的庙宇之中,若是不够显眼的
小寺小庙自然会被淹没,成为沧海一粟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小砂子。
 「我可以带你走一趟,我想我还适於地陪工作。」生活三十二年的城市,不
能说不熟。
 西门艳色蓦地停下脚步,美眸生恼的瞪着他。「谁雇用你?」
 「没有人。」至少他没收下那笔酬劳。
 「那群人的个性我了解得一清二楚,若无他们暗中搞鬼,我们「巧遇」的机
会微乎其微。」应该说不可能碰得上。
 她搭的是龙门专属客机,理应降落在龙门分堂自设的跑道,而非东京机场,
得再转新干线进入京都驿,多绕一圈。
 「你厌恶我?」萨胤风语气极轻的问道,看不出此时的心情。
 淡淡地,不冷不热,好像她的回答影响不了已看淡红尘的他,不管她说什麽
都能坦然接受,不致心生怨怼地怪她畑 ;一诚不讳。
 他的人就像一部佛经,老僧入定般让人想合掌一拜,敬畏有加地当他是神。
 月眉微拧了一下,她反问自己,做出结论。「谈不上厌恶,只是我习惯独来
独往,身边多了个人会觉得不自由。」
 龙门的人率性惯了,疯疯癫癫全是怪胎,处在疯子当中她轻松自在,若遇到
一板一眼的正常人反而没法适应。
 这叫龙氏定律,环境会改变一个人的内在,纵使再怎麽正经八百,往他们那
里一丢,不出一年全改了性情。
 「那你就别当我是个人,我是空气,是风,是流动的水。」佛谒:无我──
修行的最高境界。
 「我是没当你是个人。」西门艳色快步疾行,有意将他丢下。
 「咦?」什麽意思?!
 「因为我当你是和尚。」和尚不是人,他们是佛。
 即使冷性,她仍有俏皮的一面。
 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再怎麽稳若磐石也有柔软的一片天空,除了极
力扮好土使者的角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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