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成烟-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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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晨彤脸色终于变了,尖声道:“你全都知道了!可为何总是不说!”
谢红菁冰冷的眼睛里微露嘲讽:“我何必要说?晨彤,你再仔细想想,纵然你年年替瑞芒贴钱,至今为止,可曾有施展过一点半星作为?”
王晨彤怔住。
“菁姐!”许绫颜募然颤声叫了出来,“你在说什么?!这话――是什么意思?”
“清云这些年来内外交困,所受的压力,一般人是想象不到的。”刘玉虹伸手过来,仿佛对??第五代帮主示以安慰,和同盟的安定,“菁子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即位帮主。在外,新朝立旧朝废,清云一朝之内几乎数十年功业化为流水;在内,慧姐仍有无限影响力。在外,政敌无数,咄咄逼人,迫清云交出慧姐以承河山破裂之罪;在内,十万弟子以为帮主无能,呼吁前帮主重握权柄。无论哪一条,菁子都不愿意去迁就,她尽力想在险象环生的交集中找到平衡点。――可这些为难之事,就连慧姐,也不曾替她想一想啊。”
谢红菁淡淡微笑,有微弱的柔和光芒在她眼底一闪,瞬间消失:“而且当时,清云甚至没有找到芷蕾,我唯一可行的办法,倒就是把晨彤赡养的那个联络中心收编过来,取得瑞芒支持。不过,也非容易之事,因为晨彤实是太精明,一不小心,那就鱼死网破,我们两败俱伤。唉,哪怕我再三小心翼翼,该生的还是会生,绫儿终究不忍眼睁睁看着慧姐死,不惜冒认罪名,你忍得,我却不忍把你也拖着陷进来,于是一概计划打乱。到今天,在这方面的数年辛苦可就付于流水了啊。”
“收编瑞芒在大离的联络中心……”沈慧薇慢慢抬头,那流过血泪的双眼,烟笼似的迷蒙,“红菁,为了你在帮中的威信,为了清云可能会失去的权势,你是这样想的吗?”
原来,并非一味的纵容,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就是有意的姑息!用意只在于,为清云排一条后路!――先求新朝的承认,安排施芷蕾上京,如为她争取到皇位今后清云不可动摇;这一步若不成功,转而可与瑞芒联系。无所不用其极的目的只有一个,保住清云,保住清云!这事情尚未成功,且也不可对外宣扬,于是抢在沈慧薇说出她所了解的真相之前,唯一快刀斩乱麻的方法,便是叫她死。
刘玉虹叹了口气:“红菁要做这件事,我也不是特别赞成。但在她这样困难的时候,我不能不帮助她,总是先应付了一部分难关再说。刚才逼慧姐过甚,我也十分……”她踌躇了片刻,道,“抱歉。”
王晨彤已一步步向后退开,直至院中假山石边,笑道:“收编瑞芒那个联络中心么,其实也很简单,你为何不与我商量呢?”
刘玉虹怒道:“似你这等奸邪小人,岂可合作!无论事情如何,你总是非死不可!何梦云已畏罪自尽,你也纳命来吧!”她踏步向前,杀气烈烈而起,庭院中俱是流影级以上弟子,审时而动,呈半圆形围住了王晨彤。
那女子左右看看,银铃般清脆笑声了出来,拔身而起,嫣红衣袖间光芒连闪,猝然连成一条弧形光线,向着院子左侧假山石后与山崖相连的一株大树上闪电袭去。在那光弧堪堪撞击到目标点的瞬间,许绫颜翠华翎无弓而射,后先至,与那数点光芒碰撞在一起,击起耀眼的火花。与此同时,刘玉虹强大的劲力汹涌而至,随着轰然巨响,一条身影流星般的抛飞了出去,喷出满天鲜血。
“阿兰!”谢红菁和许绫颜的惊叫之声同时响起,不约而同向那边奔了过去。
红裳的女子人在半空,看也不曾朝那人影看上一眼,身形一旋,毫不停留地越墙而去。
刘玉虹看看院子里,又瞧瞧那株大树,那般刚决立断的脾气也有了些迟疑,并没立刻追了出去:“小丫头,还不给我出来!”
她作势欲击,大树浓荫里怯生生探出来一颗脑袋,流徕生色的眼眸在场中各人身上打了一个来回:“谢帮主不会一时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吧?”
“呸!”刘玉虹骂道,“滚下来!不然我宰了你!”
于是那小姑娘懒懒散散的笑着,一跃而下。
刘玉虹虽然想问问她如何闯进这清云园最为神秘的地方来,又如何破除静室外面三重禁制,躲在大树上面。――云姝一早就已现,却是谁都懒得来搭理着这刁钻成性的促狭精灵。而到了这时,刘玉虹却也无心再问。
谢红菁压根儿不曾留意小丫头语半带刺的取闹,抱住鲜血狂涌的那人儿,半是责备,半是痛楚:“阿兰,你、你是为什么?”
方珂兰呼吸细微,满身是血,方才刘玉虹那一掌集雷霆之力而,她和身扑上,却没有以内力相抵,五脏六腑已裂,当真不存半分生机,挣扎着唤道:“慧姐……慧姐……”
沈慧薇坐着,不应声。谢红菁对这两个的反映都无可奈何,只得抱起垂危女子,稍一移动,又使她喷出数口血来。
“慧姐,我想赎罪,我一直也做不到。但我……真的是想赎罪啊。”
“……我很难,很难……我没法子。”
沈慧薇两眼空茫,无论她说什么,始终不应。看她的状态,似乎神魂渺渺,已经离她而去,就连妍雪抓住她的手不住坠泪,她手心里,也并没生出半分温度。妍雪一颗心,晃晃悠悠沉入深渊之底。
方珂兰轻声叹息,放弃了求她谅解的指望。谢红菁道:“你别再说什么,歇一歇吧。”
方珂兰摇头,喘息了片刻,说道:“她是我妹妹,她从小……就很苦。大家都说她身有血咒,是不祥之物。只有徐夫人、徐夫人……收留她,喂食,教养……对她好。……因此,徐夫人死在三姐……三姐和慧姐手上,她……一刻也不能忘怀。……我知道,她太偏激,做错了很多很多事,害了好多人。……我不能求帮主赦免她,只是求……求你……给她一个简单的了结。”
谢红菁心下沉吟,那女子逃了出去,之后必然是下全力搜捕,至于怎样的结果,她这时如何能来保证?方珂兰见她不允,微微焦灼:“她……本性其实不坏,因为有那个血咒,……会害死所有血亲,她一直都不肯认我。帮主……”
谢红菁咬咬牙,道:“好。我尽量给她一个痛快。”
方珂兰脸上露出些许欢喜之色,向许绫颜招了招手,微笑道:“绫儿,咱们是最早碰到一起的。你还记得吗?那时我被仇家追杀,你什么也没闹清楚,就跟着我一起跑,我还记得你跑得脸红红的,额上全是汗,笑嘻嘻的对我说:我们跑了很远很远了吧?在山那边了啊!还不够远吗?我们再跑啊,跑到天涯海角去,那些讨厌的人就不见了。我很想、跟你一起跑到天涯海角啊……”
这段话她说得异常的口齿清楚,也不喘气了,眼前已不视物,嘴角却是挂着甜甜笑意,越说声音越低,终至于无。
许绫颜默然听着,伏在她身上,慢慢的哭出来:“我们一起跑到天涯海角。阿兰,你带着我。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你要一直带着我呢。”
谢红菁轻轻地走开。以手压着额角,仿佛痛楚已极,半晌,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她面无表情,可是那一股子冰冷,直浸肌骨。华妍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也有些退缩,昂了昂头,道:“帮主,你不要难为我慧姨。你不过就是想和瑞芒交好么,我有办法的。”
谢红菁眼里募地闪过一缕杀机:“你说什么?”
“哎,小姑娘口不择言,你也当真。”刘玉虹皱着眉顶了回去,“小妍不许胡说,这个时候大家心情都不好,你少来捣蛋了。”
妍雪道:“我不是胡说。帮主,芷蕾上京,眼下还不曾承认她的皇嫡身份。我想要是有瑞芒相助,也许更容易吧?”
谢红菁沉默。
“等慧姨伤势一好,我这就动身。一来,芷蕾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帮她都应该的。二来,”妍雪咬了咬牙,“我去找我亲生父母。”
“找你亲生父母?”
妍雪泪光一闪:“只可惜我不够争气,不能如慧姨的意。”
沈慧薇这才仿佛提起了注意,向她看过来,想说什么,忽然就向后倒了下去。
昏沉中,全不知身之所在。眼底里一阵灼热,一阵痛楚,天旋地转式的漆黑一团,又象是一团团黑色的雾。黑雾里渐渐的有了一点影子显现出来,闪闪焕着极耀眼的光芒,似乎是一个人,又似乎是一口钟,她不能分辨。莫不是黑白无常来勾命了么?那多好啊,就这样去了,永远不必睁眼,永远不必痛楚,永远不必挣扎。可是那影子又淡去了,淡得宛如风一样的轻叹:“唉……”一双即使流泪,也清莹得胜似璀璨星光的眸子温柔注视着她,“勇敢一些。别逃避,别逃避。”她悚然而惊,“瑾郎!”
只见到茫茫原野,伶仃孤单的影子,茕茕独立。漫天劫灰冉冉升起,一片一片灰色的迷蒙,恍若烈火燃烧的余烬,半空中飞舞席卷,将那袭淡色的影子湮没在内,只余下失去色彩、失去人声、失去一切的苍茫世界。
正文 第十六章 而今誓雪五陵冤
裴旭蓝抱着母亲放马狂奔,只觉方珂兰不住抖,他心下担惊,不时轻唤:“妈妈!妈妈!”
方珂兰捂住了脸,脑海中巨浪翻腾,疯般地想道:“他在,他就在期颐!他不肯认我,宁可自残自毁,也不愿意再同我说一句话!”
旭蓝听不到回答,越加担心,又怕那个恶鬼似的怪人从后追上,越驰越快。期颐是个日夜十二时辰四城开放的商埠中心,但夜晚宵禁,旭蓝夜行疾驰,不一时就有查夜人远远喝止:“站住!站住!”
旭蓝心内从未有过如此烦燥,对于来人呼喝充耳不闻。眼见人影奔近,试图拦住去势,旭蓝绝不稍缓,马匹横冲直撞冲将过去,那几人大惊之下,纷纷向两旁躲避,只有一个身材魁梧之人自恃力大,大声咒骂着拦在前面:“臭小子,赶着去见阎王么?――”
叫声未毕,旭蓝已冲至面前,右手一推一摆,那人庞大的身子腾云驾雾的飞了出去。
方珂兰经此一扰,神智略苏,叫道:“阿蓝,停下,快停下!我们回去!”
旭蓝一愣:“回去?那人厉害得很――嗳哟,不好!我们走了,妈妈岂不是很危险?”
方珂兰知他这个“妈妈”指的是裴翠,苦笑道:“不用担心,他决不会伤害裴翠。”
“是吗?”旭蓝怀疑地问了一句,终究不放心,“我回去看看。妈,你不可与我同去。”
方珂兰道:“为什么?”
旭蓝讷讷说不出一个理由,只道:“总而言之,我回去瞧瞧就是了。”
方珂兰心中欢喜,伸出手抚摸儿子的头,微笑道:“好孩子,你顾惜我,怕那人伤害了我是不是?”
旭蓝俊脸一红:“妈妈你武功高强,自然是不怕。但我觉得你似乎不想和那人动手。”
方珂兰一震,这个儿子凡事后知后觉,尤其是和小妍那样精灵的丫头在一起,着实显着处处落在下风,其实仅是生性善良柔顺,易说易骗而已。
她又是欢喜,又是尴尬,一时没有想好,是否把那平空冒出的怪人即是他生身父亲的真相告知,只怕他一夜之中,忽然经历大变,难以承受。只是那人动辄失踪十几年,如不能把握机会,被他一走,也许今生再无相见之机§躇之际,却见一群人远远奔至,她恼怒地哼了一声:“那帮家伙还真是够阴魂不散的!”
一干人奔到跟前,却非先前被甩的查夜人,尽是清云弟子。清云近来多事,李盈柳在期颐城内一住半个多月,尚无法抽身回园,因而城中清云的驻防亦大大增强,裴旭蓝犯夜纵驰,他们也现了,纷纷上前见礼。
方珂兰笑道:“有这么多人同在,阿蓝,你可不担心我们一起回去了罢?”
旭蓝想起那人出现之时,身后命令的人明明白白便是云天赐,他执意回去,一来是记挂裴翠,二来也是有话欲与天赐说,若是这么多人同去,未免露了朋友行藏,迟疑道:“妈……”
这一声称呼出口,猛觉得几十道目光,齐唰唰指向了他,无不有惊疑好奇之意。方珂兰笑道:“好教各位知晓,正想着回园之后正式公开呢,我日前已认了阿蓝为义子。”
在众人齐声道贺之中,旭蓝微微变了面色。方珂兰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生怕他一恼之下,就此离去。
方珂兰柔声笑道:“阿蓝,我们一起回去再看看可好?把裴翠接进园子去,我们母子三人一起住着。”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提起此话,旭蓝心下软了,料知她以寡居之身,突然间多出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出来,确有难以出口之处,微笑道:“听从母亲吩咐。”
一行人折马回还,距裴宅门前尚有一箭之地,见裴宅之门依然洞开,而居室里亮起了灯光。方珂兰一阵气苦:“你招招狠毒,要害我性命,难道却肯和一个婢女闲话家常?”
但随即现情况有异,方才悄无一人的宅院之中,有了动静声响,且个个脚步轻悄,仿佛余悸未消。
人影一晃,旭蓝抢在她跟前,大声叫道:“妈!我回来了,你在哪里?”院落里,两个下人正凑在一起,听得突如其来的大叫,一个抖索,手中物事掉落于地。
那是一盏灯笼,白纸糊成,白色烛心,烛火烧着了白纸,轻烟袅袅冒出。
方珂兰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旭蓝见裴翠房中的白色灯光,不由分说冲了进去,陡然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