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成烟-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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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送来隐约异香,大公朝左右看了看,奇道,“这是什么香?你衣服上还熏了香不成?”
天赐失笑:“我一个男子,何以熏香?”
大公笑道:“那定是跟什么小姑娘厮混弄来的香气。仿佛听说我儿子一向很受欢迎。”
天赐猛地红了脸,忸怩道:“不是……对了,想是老师给我吃的碧水寒的香气。”
“碧水寒?”大公提起注意,“那是什么?”
“是助我恢复体力的。”天赐便把吸纳天之精华的过程简略说了一遍,微微得意着,“父亲,老师曾说,瑞芒国中,没有人能比得上我的力量!”
大公很留神地听着,道:“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好东西,你下回,不妨问问女祭司这丹药如何炼制。若能广泛用开,对我们军队岂不有利。”
他语气阴沉,天赐注意到了,想了一下道:“是,下回我问问。”
大公恢复一惯阴骛的笑容,提起旧话:“关于那女子,你先把她抓回来。”
“明白。”
天赐尚不及追问,大公又道:“老狐狸很狡猾,我没法判断这个女子究竟起何作用,你也可见机行事。倘若这女子对我们不利,那便――”
他住声,作了个从上迅捷劈下的手势。
天赐朗声回答:“遵命!”
大公微微颔。此时脸半侧,明月照不到的一半脸上仿佛有些阴恻恻的。可惜天赐怎么也见不着。
他见不着的另有一副景象。黑暗的拐角处,月华流云遗忘的角落,有一双浅亮如水银的眸子,恨恨。
大公给天赐两个人作为此行助手,皇家陆军团副团长靳离尚和杀手高歌。靳是大公心腹,武功和才干都高,高歌的身份是杀手,却从不轻出杀人,他在公府的主要任务是训练秋花浦死士。这次令他们出马,一方面是怕天赐次处理大事经验不足,另一方面则因为哑巴护卫离奇失踪,大公不确定儿子的武功进境,必须另选高手加以保护。
天赐三人驰出一箭之远,回头看看父亲没了踪迹,便道:“两位且先行。靳将军,你持我手谕,速传命赤德封锁城门,小心查访蛛丝马迹。高先生负责把武宁侯挡于赤德城门以外。”
靳、高两人先答应,继之又问:“世子您呢?”
天赐微笑道:“我得先去一个地方,把我们要找的那个女子再搞得清楚一点。”
靳离尚明白他的意思,劝道:“世子,公爷让您别去苍溟塔……”
天赐一摆手:“放心吧,我岂是那种行事不知眼色的人?我自会衡量、把握分寸,也不过半天一天,我就赶上来了,你们把该做的事做好就行。”
大公不在眼前,世子的话就是圣意,两人呆呆望着这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不敢再劝,催马飞骑没入黑暗之中。
天赐拨转马头,向苍溟塔去。
父亲虽然告诉他苍溟塔女祭司偏向皇帝,但年少自负的他如何肯信,老师不是口口声声道他是瑞芒千年以降的奇才吗?对他寄望何等之重,举国无二。他就不信对于重大疑难,女祭司会不置一辞。
他来到苍溟塔下。
无门的苍溟塔,周身隐隐荡漾一圈波光水纹,排斥凡人之接近。越近它,越觉它波动摇摆,仿佛那直刺苍天之塔,只是水中一个倒影而已。
但云天赐毫不犹豫走入那氤氲水气之中,一伸手,毫不犹豫地按向某处,水波陡然静止,片刻,古老而绘以神秘花纹的木门渐在青灰塔身上显露。
他抬足入内,陷入漆黑之中。
“世子,你今夜无故到来,有何要事?”清吟之声缓缓响起,毫不惊异,似日早已料到他的出现。
少年躬身,答道:“有疑难事,请老师指点。”
女子轻轻笑出声来:“是因为天象吧?”
“正是,请老师指点迷津。”天赐唇际浮上温软的笑,这在犀利少年身上实所罕见,因为大公不喜欢看到这会使他面靥显得过于柔和的笑,而母亲雍容公主,一向就不对着他笑。久而久之,少年养成冰仅鞘般的刚硬。然而,那样温暖柔和的笑容,仿佛与生俱来,在某个时刻,突然会侵袭到他唇边,浸透他眼眸,令他冰雪般容颜,多几分春风化雨的温暖。
“呃……”那样诚挚而开门见山的请求,却使黑暗深处的女子长久沉吟。
“老师?”
“今夜的天象……”黑暗缥缈之中,女子的声息幽沉迟疑,宛如叹息,“世子,我以毕生钻研之功,以苍溟塔藏书楼之博,也未能窥其全貌。正是,天道无穷,人力有时而穷呵……”
天赐未肯放弃,追问:“但那是凶象无疑,可是么?”
女祭司倏然冷笑:“你听谁说?一知半解,谁敢妄言!此象表面大凶,凶而透吉,福中生祸,变幻无穷,奥妙万方,我未窥天道,无可说!”
一席话说的天赐讪讪,不由笑道:“弟子原知凡俗之见不可信,这才特来请老师指点迷津。老师即使未能全解,想必亦远比他人明晰,请老师说出你的卜辞,或可稍减迷茫。”
女祭司叹道:“你又错了。”
“啊?”
“世子,你我虽有师生之谊,但临大事应当区分公私。今夜星象,汝父恐亦曾告你,事关国体,你虽为世子,亦不当过问。”
女祭司对他几乎百依百顺,这是打开苍溟塔以来,头一次说出这般峻峭之语,天赐脸上烧,心里已有些许后悔,想起父亲所说,遇大事,苍溟塔先是向着皇帝。
除了些微后悔以外,更多的是不服气,怎么说他都是瑞芒世子,越是“事关国体”,他越有知情权的。
“不,你没有。”黑暗里,女祭司不容置疑地驳斥了他心内转念。“你定是受到了命令?那么,就按这命令去做好你份内之事吧。”
云天赐心内生起艰涩的不快,第一感觉是拂袖而走,刚刚有把这意念转化为行动的迹象,却听女祭司叹道:“唉……其实,我知道你的为难处。毕竟星坠之表象,你是第一正当其锋。……不过,只需持正自身,沉着应付,一切均可有惊无险,平平安安。”
天赐一愣:石原秀纪的卜辞,“有弑君”,倘若不指明亲疏,以他们这对父子平素之嚣张,时人皆有所闻,世子因为不及年老御茗帝过世而下手,可能性确实极大。但是石原秀纪前面还有两句话“有阴星欺宫,不祥”,暗指弑君另有外来人,则瑞芒王室便脱去嫌疑。
如今女祭司忽然出此言,至少透露了一个讯息,那“阴星”和弑君关系不大。
有闪烁的光轻微闪现于白衣少年双眸之内,明知这算是女祭司加以隐晦提醒,可仍不满于片刻之前老师的空前严厉,他并未出口言谢。向黑暗深处微一躬身,意欲离开。
只走了两步,女祭司却又唤住他:“世子慢走。”
天赐不解,回等待。
“你从那日之后,身体觉得如何?”
天赐答道:“功力确有提升,除有些嗜睡以外,无甚异样。”
“嗜睡?怎么说?”
天赐道:“往常我极少需要睡眠,即使夜晚,只需两个更次便可补一日之疲。但现在一到晚上,若是有事在身,倒也罢了,若无事,独处或静坐,便常亦觉疲惫,忍不住上床安寝。”
祭司听得极为仔细,不时出相应的会意之声,轻轻笑道,“无妨,这都是正常的现象,等你完全接受了天体之力,自当恢复如常。――这,大概需要半年左右吧。”
风声微起,跟着一股流香四溢在周围的空气里,天赐不假思索起手接到,是一颗碧水寒。它流转的香气萦绕于鼻端,暗碧色的光华看来是如此新润可爱,天赐生出微微的欢喜之情,有某种立时将它送入口中的。
“你出外办事,下月月圆之日未必有时间过来,这一颗碧水寒,早日服了吧。”
“多谢老师。”天赐依言送入碧水寒,记起父亲之言,“老师,我父亲说,碧水寒既有神效,能否大批炼制使用到军队之中?”
“什么?……”声音里显得有些意外,“你服碧水寒之事,竟告诉大公了?”
“碧水寒有异香异气。”天赐微感不妥,“不能告诉吗?”
女祭司沉默一会,才道:“大公得知,倒也无妨,只是不必宣扬。”
苍溟塔行事惯于神神秘秘,不可告人,天赐不禁锁眉,听女祭司淡淡带笑解释:
“碧水寒以琼枝海棠、天山雪莲、千年灵芝以及灵台琼花四味为药引,又集螭龙之血、白虎之心、麒麟之髓、凤凰之乳酿成,最后再用迷境紫云熏醅九九八十一天而成。炼制时间倒不算长,可这哪一味药引不是机缘巧合才能得到的?且此丹炼成,并非人人均可服用,必须有相应体质及自身深厚功力为基础,经得起这药性才行,苍溟塔历代炼此丹药,终无人可遗,积到今日,才有百颗。”
这个炼丹的药方仿佛在哪儿见过,天赐讶然:“我在瑞芒旧藉里读到过这一炼方,只道是虚妄而已,谁知真有其事?”
女祭司似笑非笑,避而不答:“世子,以你年龄,居然阅得此种旧藉,可也算是博闻广知了。”
她说了这一句,便不肯开口。
天赐告辞出塔,在苍溟塔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好在他所骑是国内有一无二的神骏,若加快速度,说不定中途还能赶上靳、高二人。
神骏如风,片刻驰出皇城琼海之外。
他走琼海通向赤德的捷径,从一般大道走,需有三四天路程,捷径只需两天即到。但这条路一般人不太敢走,沿途都是崇山峻岭,虎狼成群出没其间,横贯瑞芒境的湄江在这一带有最湍急狭隘处。其险境不可预知,稍一疏忽,欲速而不达,说不定还把性命送在这“捷径”上面。
“唏溜溜……”
天赐忽而一拉马缰,沉下脸来,看着挡住仅供一人通行的路口,一条纤细幽薄的黑衣人影。
东方沉黯的极限处,微透一线青曙,正是黎明到来之前欲明未明的混沌之时,那条黑影幽幽柔柔地斜倚于冰峰枯木,飘摇出尘,看来似有孤清凄凉之感。若非天赐要事在身,对于突事件的警戒百倍于往日,几乎要以为那是哪家遭遇了伤心事而看不开的少女,在此伤风泣露,自寻短见。
可显然不是,那女子身负武艺。
正文 第四章 星裁环佩月裁?
危崖险道,盘旋如带,左面百余丈以下,是峻深宽阔的湄江,浪急猿哀,另一边凸崖乱石,几株老松自崖头斜探而出,碎冰铺满了仅容一骑驱驰的小道,既滑又险,就算是仗着武功高强,也很少敢在这个地方动手↓去考虑人的因素外,也会担心坐骑是否打滑。
前面十余步并非如此,等到转过这个弯,又自然开阔起来,可见对方是故意选定这个地方。
天赐先把周围情境收于眼底,这才冷然问:“你是谁?何以挡在这里?”
他满心以为,对方――不知是什么来路的人――既派少女出面,当然用意是在于和他纠缠来的,这个少女,想上去就是和华妍雪一样,一开口即极尽胡搅蛮缠之能事,他甚至连底下回应的凶狠决绝之辞都已想好。
谁知那黑衣少女转过身来,透过黑色幕缡向他看了一会,盈盈一福:“世子爷万福。”
举止温文,语音柔和,如同晴空寒水,入耳清澈醒冽,除了她脸上云遮雾罩以外,俨然是大家闺秀模样,对方太有礼了,天赐一时找不到作由头,只得按捺性子,又问一遍:“你是谁?何以挡在这里?”
黑衣少女不答第一个问题,且说:“世子,我在此专程等候世子大驾。”
天赐微微一愣,怀疑地打量她。
此时天边青灰,淡淡邈落的星空里乳白色晨雾流转飘摇,自黑衣少女后肩披洒过来,笼上一肩珠光,宛如她周身自然焕的光彩,使得原本只能给人以神秘寂寞之感的黑色,着于那少女身上,反有风举绰约之姿,黑衫以下,隐隐绰绰有白光闪动其间。他忍不住问:“你认得我?”
少女一笑,以蒙面薄纱临风掩口:“世子问得很好,我认得世子,世子高高在上,却未必认识民女。”
天赐有点不耐烦了:“我有要事在身,这位姑娘,请你赶快让开!”
少女微笑道:“我在此苦候半夜,方等到世子光降,如何一言未交,便令我退去?”
“苦候半夜?”天赐微微眯起双目,第三次问起,“你是谁?”
少女又朝他一福:“贱名不足挂齿,何劳动问?小女子只想知道,对于有些事情,世子不知如何权衡轻重缓急?”
天赐动怒且起疑,正不打算再理她,却听她语音轻柔地道:“比如自幼不离不弃、伴随护驾于你的哑叔叔……”
“哑叔叔”这三个字入耳不啻晴天霹雳,只因那人从来是他身边最隐密的,无论行动、言谈,几乎只和他敝除了大公以外的单线联系,对于其他人,只是一个影子一片飞羽,所到之处决不会引人注意,更别提有人会探知其有任何异常。
少女看到他震惊的神色,不为所动,只是徐徐加以解释:“若非我随世子往大离走了一遭,也无法断定这位毁容烧喉的哑巴,竟然是一位早已失踪了的世外高人。”
天赐脸色似冰,有关哑叔叔的身份,他也只是在猜到他是旭蓝父亲的时候,同时隐隐猜到,但毕竟他是谁,并无所知。
然而这少女似乎什么都知道。
少女幕缡后的眼睛不辍而视,轻声问:“哑叔叔有生命之险,世子,你要去做今夜之事,抑或是随我去救他?”
天赐微一震动,倏然冷笑:“臭丫头,谁听你在此胡言乱语!你既不肯让开,那就永远留下来罢!”
他毫没预兆地出手,那少女断定他在如此险道必得再三衡量方有所行动,却不知他会这样的决绝。人是离鞍而起,白衣如云,向她肩头斜斜劈来,掌风先掠过蒙住脸容的轻纱,有拂面之痛。
少女向后轻仰,不料天赐临时变掌为抓,手指轻轻一挑,便将那幅幕缡摘取下来。
他扬声大笑,微带凉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