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成烟-第2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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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洞口,辨认一下出山方向,意识到不过小半日路程,便到了出洪荒第一道关口,天露、罗霄两峰对峙,从那儿开始雪路堵塞,以近十天以来不断飞雪的景况,只怕是彻底封山了。从那里到出山,平时也要走个三两天,一旦封山,这段路程将会变得无比艰险,尤其是两峰对峙所在,山路狭而陡,唯此一条路,被传为天险,也就是说决计无法度过的。
多年前曾有商人于此冬季封山,经由一条秘密通道,往来两国挖取药材牟取暴利,吴怡瑾就深知那条小路,德宗皇帝引以为傲的那场大战正是循着此路突降奇兵从而大杀四方,只是沈慧薇负伤未曾亲予,后来瑾郎虽为她大致描述方位,只是自己并没有因此而找到这条路,想来那条路原就隐秘难寻,而山区地壳多变,说不定那条路已经不复存在。
这些只是她为了排遣胸中忧思努力理清眼下头绪闪过的无数念头当中的一个,偏偏是这个念头突然勾动起一个模糊的意识,脑海中突然现出与邂逅南宫梦梅那天遇到的不寻常的兵马,还有那支人人身手不俗的小分队。
怕封山,军队撤军,没必要行经山里,两国之间另外有一道战道,只是这道战道一旦冰雪封堵,就有大半条道没法行军,从而两国只能选择在这个季节积极戒严,准备下一年战事。但是在未封山之前,或者说撤军之际,在山里取道行走,艰难并且队伍散乱,这时候瑞芒若有余力一击,则无疑处于被动,对战事有百害无一利,军队里那位年少的元帅此举可说是绝对没有必要,从战略上而言更加无法立足。
唯一的解释是,这位少年元帅,肯定也是从父辈口中听到了那条神秘小道的传说,他想找到它,再次来一个奇兵突降。
说来也是奇怪,按说那条路,大离方面既然掌握了,作为军事秘密保存起来,也属当然,但是为什么此后两国交战,这条路没再用过?这条路当年用过不可能立刻消失,否则瑾郎后来提到时一定会同她讲,那么是否当初两国交战间曾经就此达成过协议。只是,就算达成协议,只要这条小道还存在,作为三军统帅的龙天岚就不可能不知晓这个历史,从他目前的行为里来看,他显然是并不知情。
这条小道惊现一现转瞬消失,在不长的历史里成为一个永恒谜语,本身也是个费人寻思的问题。
思忖之际,见前方雪雾翻涌,瞬息即至,白色虎王抖落积雪,仰头长啸。虎背上一名黑衣女子,身体纤弱,单袖凌虚,平静无波的眼睛深处隐藏着十二万分感情。
“出山。”
正文 第十八章 云电暗山地轴横(1)
慧薇怔怔看着,一时似震惊得不能回神:“雪儿?”
黑衣女子清瘦坚毅的面容里缓缓荡出一丝笑纹,肤色原属黝深,但长年毛发掩映,有种不自然的白,仿佛一层闪光的碎瓷飘浮在上面,嘴里吐出一个字:“假。”
也就是说,以往那毛发飘飘、她以为她在山间过惯了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从而连生存状态也返回到从前,这个不过是做出来的假象而已,但这么做用意何在,难道是在迷惑什么人?
崔艺雪褪下毛发之初,便曾再三盘桓,知以沈慧薇之明,不能不有所疑惑,唯一能够应付的就是打同情牌。她伸出左手来,等着沈慧薇跨上虎背,任由右边的空袖飘飘荡荡。
沈慧薇低声叹了口气,目光凝止在那截空袖上面,渐渐柔和起来。明知这是崔艺雪阻止她继续追问的小花样,却无法不心软。也罢,疏离多少年,一个人保留自己的秘密,原属正当,雪儿她不想说,不问就是。
崔艺雪看她不。动,又催一遍:“上来!”
沈慧薇顺从地拉住她,。跨上虎背。经过一夜调养,崔艺雪发现她状态恢复得不错,至少是脸上又恢复一直以来的那种宁静了,眼角扫到洞口的食物和她离去改装前毫无变化,究竟不知她在这个白茫茫的世界若不进荤食,倒底以何为生。人一致,可也未免过于自苦。
小半日的。路程,白虎行来不过几盏茶时分,倏忽间漫山遍野皆是雪,连得哪里是峰哪里是谷都分不清楚,一眼去屏山雪障高插云天。而虎蹄奔跑的山道愈走愈狭,只有冰层而无攀援,终于连白虎的纵跃都缓慢下来。
白虎轻轻打着呼,灼热的气息自。它口中喷出,随即变成一道道冰雾。崔艺雪由着沈慧薇慢慢地打量一番四周状况,问:“还要走?”
还要走,。怎么走?已经无路可走!连兽中之王都想打回头!沈慧薇不经意蹙起眉,道:“我再看看吧。”又道,“你送我到这里,已是承情,接下去我自己想办法,雪儿,你先回吧。”
崔艺。雪冷冷说:“见外。”
沈慧。薇微微一笑。令自己心思刚硬起来。忖着那当然是见外。不见外何来十六年音讯全无。不见外何必以毛发覆之来相见。见外地。并不只有我而已。一面道:“你我多年不见。怎忍一再牵累?”
崔艺雪愕然。莫名所以地张开嘴巴。想说。又紧紧闭上双唇。眼睛里地不高兴泄露了她此时心情。沈慧薇象是什么也没注意到。含笑弯腰。拍了拍虎王额头。低声道:“我见倩珠她们打地那头虎。和这头长得不差一二。不过那头目伤足损。想必不是这头。”
虎王纵行岭间。何曾被人象小狗一样拍来拍去。不忿地甩甩巨大地脑袋。把她地手甩开。
沈慧薇只管瞧着。眼中含笑。
崔艺雪怒道:“兄弟!”
“我原也猜测如此。”
两个人,一个有着无穷忧虑,一个万般隐秘,居然在这险阻关头,聊家常似的聊起别的事物来了,沈慧薇态度更自然,就象在谈论什么突然对之生出兴趣的宠物一般。崔艺雪募地恍然,怒道:“你故意?”
沈慧薇慢慢收去了笑容,皱眉看着她,重复道:“雪儿,你回吧。”
崔艺雪想都不想:“不!”
沈慧薇脸色沉静:“我知道你怎么想,前路艰险,从没听说有人尝试在封山其间大大方方地出山,但既知凶险,我怎么能让你同我一起冒险?你带我到这里,节省数日光阴,我已经感激非凡,接下去的路,我一个人,再拖上一个你,倒底没什么补益。”
“我有经验。”
“要说这个东西,”沈慧薇笑了起来,“我也一样有。我在什么地方学艺的,我也是在这儿生的孩子,独自存活半年。就算比不上你的时间,但我生来熟悉一个地方环境,也要不了多久。”
崔艺雪迟疑一会,目光下移:“脚。”
“足疾不碍行路,它或者会让我减缓速度,行动受阻,但是要是真有大碍,我一开始就进不了洪荒,上不了孤峰,入不了幽冥道。”
她有意把每一句话都讲的很慢、很细,很罗嗦,以此来加强自己的决心,最初稍稍带着颤抖的声音,也终于完全平和下来。巨大的情感冲击,也被她这慢条斯理的话语,慢慢地打平下去。
崔艺雪发现自己没有理由可讲了,要讲道理,从前她就讲不过任何人,更别说躲在山里十余年后,更是退化了,她反复想了又想,还是没啥好反驳的,只得固执地咬牙切齿:“不行!”
沈慧薇依旧摇头,平静地道:“雪
为你怜我,徒增我心头不安,这又何苦?我不想再添'7担,望你理解。”
“我……”崔艺雪无辞可对,她对沈慧薇素来尊重,说不过她就想软化,但转头一看那银屏一样的雪山,又硬起来,“不能。你也别!”
沈慧薇道:“多少人在阴阳老人那里,雪儿能救否?”
崔艺雪怔了怔,摇摇头,声音在喉咙口打了个圈,没吐出字来。
“其一我不能看着倩珠她们涉险无救,其二你也知道我不能放心芷蕾,有此两点,这一趟是非走不可。”
崔艺雪又复暴。怒:“找死!”
沈慧薇顺着她的眼光一。起看出去,淡淡道:“要是我走不出去,就死在山里,那也敢情好,至少可以不必愧疚。”
原来她这。一趟,竟是抱了死志。生时多艰,但死,也得有个适当的死法。怎么死呢?眼下有多少条人命多少重危机在等着她,她既做不到视而不见,就只有亲力亲为,倘若力有不逮身先死,心上那重负担也不会卸之难下地永远相随。
崔艺雪心情无端沉重,又是难过。,又是复杂,眼神翻涌,好象想说些什么,又好似还有一线犹豫,沈慧薇在等她开口,或者是等她想通,无所事事地俯身同白虎打交道,拍拍它雄壮的腰。
崔艺雪见。她拍上去,也没往脑子里去,虎腰那个部位,压根儿不虞能拍出什么问题来,而虎王已有灵性,对于这个两度跨到它背上的人类女子也不会立时反口,所以她根本不在意。
但等。她看见白虎猛一激灵,虎毛直耸仰天长啸,就来不及了,虎王四蹄腾空,仿如受到挑战似地霎时暴怒,崔艺雪喝了一声,按下虎背,立时醒悟到上了沈慧薇的当。
沈慧。薇不见了。
就在虎王四蹄一跃,毛发卷风的那一瞬间,她不见了,如同平地消失,全无踪影。
“慧姐!”
崔艺雪急怒非常,连声大叫,但见山如屏,冰雪连天,那一带光洁如镜,刺目雪光反照回来,哪里有半点人影?
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她急恨委屈,涨红了双目,只狠命打着自己的脑袋。要不是心里还存在犹豫,如今行动已不够方便的沈慧薇就算靠着耍些小计谋,也不可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失踪。
大雪山的严冬,她在这里住了十六年,十六年!太久太久!她不清楚这世上还有哪一个人类比她更清楚!没人能够从封山的大雪山里走出去,没人能够创造飞鸟禽兽都绝踪的奇迹!
她单身一人,缺衣少食,心里悲伤,脚上受损,她怎能可能出得去,有她帮助的话,她一人茫茫进出,最大的可能就此不出。
她就是抱了死志走这条路的!
崔艺雪把头埋在白虎背上,良久,恸哭出声:“慧姐!对不起,对不起啊!”
她在对不起什么?她有什么对不起沈慧薇?
是对这一十六年的疏离持以歉意?抑或是为了刚才那一丝犹豫,和走神?
沈慧薇躲在浅浅的山凹里,听着哭声,未尝不感动,然而也有些微的忧虑萦绕心头。
自始至终,她不曾问起、而崔艺雪也避而不谈,她为什么想杀施芷蕾?
就为了施芷蕾是前朝皇帝的女儿,就产生如此深仇大恨?就为了玉成帝对不起沈慧薇,她就念念不忘杀他女儿报复?的,何止玉成帝?
这个藏在崔艺雪心里的绝大机密,她问不出来,也不想絮絮叨叨。这一走能够放心的只是,芷蕾的身世明确告诉了她,想必芷蕾不再会有危险了。
手指抓住积雪,冰凉早就失去感觉,但她感到那块积雪在松动,她不能发出任何声息以防惊动尚在左近的崔艺雪,她只有任由那块冰雪慢慢下滑,她的身子也随之慢慢地下坠。
崔艺雪哭了一阵,似是想到这转眼的功夫沈慧薇根本不可能走远,翻身跃上虎王,拍背促其前行,目光大亮,扫过任何一道可能藏人的沟壑,有时她也飞身而下,亲自探看。
而沈慧薇就在等这个机会。崔艺雪一直在那里,她就一直没有办法行动,崔艺雪一旦开始寻找,人动,角度就变,她听着上面的风声悄然作出相应的改变。轻轻滑落一段距离,而后跃过一个斜角,一飘一荡,听着崔艺雪的声音,离开她是越发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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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第二更
正文 第十八章 云电暗山地轴横(2)
微摇头叹了口气,面色转向肃然。
这是最困难的一道关口,行差步错难以挽回,容不得她有半点自哀自伤,更容不得她继续沉浸在过往记忆中缠绵不拔。
风雪,不断扑入眼帘,她却奋历仰天,寻找天空中那一线模模糊糊的光芒,接下来进入雪山群界,没有第二种色彩,若要辨明方向不至迷失其中,阳光是唯一可以追寻的记号。
莽莽苍苍中寻着一条微途,冰霜遍布,踩上去就打滑,沈慧薇从这条路上十余丈,终于连崔艺雪愤怒而又焦燥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放眼望去,茫茫雪白,无始无终,微蓝色人影点缀其上,就象是白荷轻染的一点露珠,风一拂就破碎消失了。
只不过她这颗露珠,所要进行的,却是逆天之事而已。
大雪封山之际。硬要出山,在洪荒这个地方的传闻,除了那条幽僻通道,几乎是人力不可为之事。就算有,想象中也应该是有一个团队,带好各种各样的登山和保护性工具、及食物等,绝难想象象她这样一个人就上路。此事若为谢红菁或陈倩珠得知,就算事情急迫不容缓,也一定会对她的决定嗤之以鼻。幸好杨独翎是个连雪都很少见下的南人,芷蕾涉世未深,而崔艺雪,又被她摆了一道,真正她自己走上这条几乎能让人以为是疯狂的事情,没人阻挡。
她手上,多出一根不知。何时采撷来的树枝,借力行走,走得也很快。对于白虎也视之畏途的这段路,她心中明白这却是旅途中相对简单的一段,目前她要追求的是速度,还有节省体力。
除此之外。,还要注意的是各处地势,尤其注意寻找哪个方向是避风口,晚上一定要休息,如不能好好休息,精力耗损巨大是一回事,夜半呵气成冰,活活冻死都不稀奇。
因此她渐行渐渐斜向西面,那里。一道风蚀浅坡,有不少地方能够满足她这点最低要求。
临行前,。她和杨独翎约定了一个月为期,一个月内,托以重任,保护芷蕾,以及想办法让阴阳老人在这一个月内有足够的耐心,不来寻他们的烦恼。玉和璧与陈倩珠等是双重反向制约,不过芷蕾能说服乃至戏耍阴阳老人等上四年,再等一个月,应无大碍。至于艺雪,如今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