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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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分卷阅读】 第一百七十五节 大会(二)
接待的人又给了符不二一叠饭票,告诉他可以凭票去指定的饭铺里吃饭符不二心里一阵温暖,这髡人还想得周到体贴,比起县衙来征粮可真是天上地下了。
放下行李,家养小子要去市面上游玩,符不二也想去观光一番。便锁了门出去――这里每个房间都有挂锁,出门把门一锁钥匙交到柜上就行了。
东门市的面积比年前扩大了一倍,原来规划的以百仞城的东门外壕沟为起点,向西延伸三百米。现在东门街已经按规划完工,第一条横街也向南北各延伸了三十米,横街上的房屋都是成批建造,廉价租给商人。因为价格低廉,反而比主街要人气旺盛。游动商贩们在街道两侧的空地上继续搭棚经营,东门吹雨并不干涉。
两人在街道上行走,觉得样样都新鲜。街上人很多,但是路面干净整齐,两侧还种着成排的小树--将来成荫之后倒是舒服。符不二去过县城,就算是县衙前的大街上,也到处是污水、泥塘、成堆的垃圾,稍稍隐僻些的墙角窄弄里更是到处有人畜的粪便,臭气熏天。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了这里的奥秘,街上每隔十多丈就有个大藤筐,行人有垃圾都丢在里面,还有几个专门的清洁夫,穿着统一的蓝粗布大褂,拿着竹丝大扫帚,不断的清洁着路面,仔细一看,还是些乡间的女子。
符不二觉得有新奇又赞叹,。这么好的主意,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别说这商旅云集的市集之上,就是他们本村,一村里都是本家,都搞不成这样。
比起好奇的东张西望的家养小。子,符不二的脑筋要灵活一点,他和别的专门土里刨食,从长工、佃户头上抠钱的土地主稍有不同,知道光种地永远没多大出息,自己又巴结不上官府,想发财唯一的法子就是经商。可是他没做过买卖不懂行,也不敢轻易下水去试。这次到东门市一转悠,觉得这里的机会应该不错。所以直盯着那些最大的铺子看,到底有什么货色好卖的。
正看着,只听得前面一阵喧哗,。人群纷纷围了过去。爱看热闹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符不二自然也不能免俗,只见前面有人正在争吵,其中一个大约是个小贩,另一个头戴藤帽,身穿短毛式的对襟黑色立领短衣,木头扣子,腰束宽皮带,小腿上打着白色的裹腿,脚穿草鞋。屁股上挂着带短横柄的短木棍。衣袖上还有一块盾牌样的绣布,有些看不懂的花样和字。
只听这装束奇怪的人说道:“你进东门市摆摊第一。天开始就有人和你说了,这里不许乱丢垃圾,更不许随地大小便。厕所就在沿街,你还随地大小便,该当何罪?!”
小贩连连告饶,说实在是因为腹泻内急,等不得去。厕所了,所以才在墙角方便的。万望警察老爷开恩。
警察却不肯开恩,定要罚款二十文或者十分钱,。周边的人有些同情小贩,不免起哄。小贩又是作揖又是哀求,说的确无钱。警察道:“既然无钱缴罚款,就按《治安法》的规定打扫街道三天。”
当下小贩说愿。罚,事情才算了结。符不二看得有趣,忽然发现这个警察竟然是马蓬。这小子在“髡人”这里混得不错么,当了“警察”――大约也是衙门里的三班一类的人物。符不二有心要和他攀附个交情,便叫道:
“老马!”
马蓬正押着小贩去环卫站报到――这是他最近一周内抓到的第三个随地大小便的人了,本周是独孤所长发起的“环境卫生整治周”活动。听到有人招呼,他寻声一看,原来是过去的东家。马蓬和东家虽然有阶级差别,符不二当年也没给过马蓬什么恩情,但是彼此也没仇,好歹当初还一起蹲过短毛的战俘营,符合男人三大铁之一,乍一见面还有些故人重逢的喜悦。
“符东家!”
“你在给短毛当差啊?”
“没错,当警察。”马蓬看到符不二看他的装束,有些难为情的把衣服拉了一下,“这是制服,干警察这个差使都得穿。”
“穿着和短毛老爷一样神气了。”
马蓬脸都红了:“这可比不了。”看符不二胸口挂着个牌子,忙岔开话题:“符老爷也来开会?”
“是啊,短毛老爷要我们来开会,你知道不知道点消息?”符不二赶紧打听。
“这可不知道,我这才是个警士,离着短毛老爷不知道多少层呢。”他呵斥了一声小贩,“快走!别拖拖拉拉的。”说着又转回头来,“东家您稍等,等我把这人送到环卫站去再和您说话。”
符不二现在对什么都好奇,便跟着马蓬到了横街的后面,那里有一所独立的院子,院子里放满了街道上那种垃圾筐和好些双轮的垃圾车,有人用铁耙铁铲在那里分选垃圾装车。
“分垃圾做什么?”符不二问。他印象里村里的垃圾都是直接丢在村外的沟里的。
马蓬把倒霉的小贩交给环卫站的一个人,办了交接手续。说:“里面的纸、破布是要送造纸厂的。枯枝落叶,骡马粪便,菜皮这些都倒到沼气池子里去。”
“沼气池子?”
“我也不懂了,”马蓬说,“就在公共厕所后面,有个大盖子的池子,把这些垃圾倒进去就可以了。过些日子就会变成肥料,农场的人会来拉走的。”
“这还不臭气熏天了。”符不二想到村后的臭水沟的味道,皱了下眉。
“可怪了,起坑一点都不臭。”马蓬很认真的说,“都说首长们有本事,在农场种地的人都说,这些坑里起出来的肥料即不臭,又很有肥力,种什么东西都好。”
符不二有点怀疑:“这么神?”
马蓬笑了:“要说首长们种地的本事,可不比我们这里的庄稼人差。我去农场干过几次活,从来没想到过地还能这么种。”
符不二马上就来了兴趣:“怎么种的?”
马蓬摇头笑道:“你问我也没有用,首长们种地的法子,别说东家您学不了,就是本地最大的财主都学不了,里面太多我不认得的东西了。”
符不二缠着马蓬,要他带他去农场,又许他好处,马蓬死也不干:“这事我可帮不了东家您了,农场除了公社的社员谁也不许进去。我带您去非得把差使丢了不可。闹不好小命都不保。”
一听说看种地要丢小命,符不二的兴趣也小了很多。马蓬笑道:“这里好玩的地方多了,我带您去四处走走就是了。”
“你这还不在当差吗?”
“没关系,首长们说了,要当好东道主――就是好好招呼你们的意思。我带您去逛逛也是当差。”
说着带他沿着街面四面走动。沿街正在起一家很大的店面,搭起了脚手架,泥瓦工人上上下下。
“这是林老板的全福菜行,他原来不过是个卖菜的福佬,kao给财了。起了宅子,连小老婆都讨了两个。”马蓬说的时侯满脸都是羡慕之情。
符不二知道林全福这个人――这几个月来他到处走村串户替短毛收购鸡鸭活猪,也来过美洋村。符不二当初还觉得这人不知死活,居然公开投kao短毛效力,没想到他已经发了这么大的财。心里有点酸不溜丢的。
走过去又是个五开间的大门脸,门前进进出出许多人。“这是妇女合作社,是首长们的家眷合伙开得。”
“女短毛开店?”符不二有些吃惊了。
“是的,是个婆子开得,里面用得伙计也都是女的,这儿也算是东门市一景,来瞧热闹的人可多了。”马蓬说,“东家要不要进去看看,货色全,价钱也便宜!”
刚走到门口,就有个穿着蓝布衣裙,浑身打扮的干净利索的中年女子笑着迎了上来:“客官要买些什么?”
马蓬笑道:“这位是美洋村的符不二老爷,是会议代表,来随便看看。”
“会议代表?老板娘说了,凡是会议代表凭代表证都有享受九五扣,不管买不买东西还送礼物一份。”说着就把符不二胸前的卡片上的一串歪歪扭扭的图案抄了下来,又让符不二签个收。符不二不认字,只好画个押,领了个粗纸袋子。
打开袋子,里面是一条厚厚的,又软又绵的布,上面起了绒一般的是密密麻麻的线圈,看尺寸似乎是洗脸布。上面还用红线织着一行字:“第一届临高政治协商业协会议留念”落款“临高妇女合作社敬贺,1629”。符不二不认得字,深怕是什么大逆不道的字句,马蓬给他念了一遍,又解释了下意思。马蓬这个穷扛活的居然也认字,这让符不二吃惊不小。
“马蓬你不是不认字么?”
“那是过去了,在首长这里干活,都得认字,认阿拉伯数字。”马蓬认真的说:他们都分批接受了扫盲活动。所有为短毛首长干活的人都识数,还认得三四百个字,能看报纸、告示。
正文【分卷阅读】 第一百七十六节 大会(三)
“报纸?”
“噢,就是这个”马蓬从合作社的报刊架上取下了一张大大的纸,上面印满了字句。
“上面写得是什么?”
“是各种消息时闻:百仞城、东门市和全县的。最近还有广州府的商贸消息呢。”他翻过反面来,“这几版都是写小说唱曲之类的东西,很好看。”
符不二不认字,自然看不明白其中的好处。还是带回来给村里的认字的人看看――也算是个稀罕玩意。小心起见,他加问了一句:
“这里没有违碍的字句吧?”
“没有的,这报纸每天还送几份到县衙里去呢。您要就拿一份,会议代表免费赠阅。”女伙计说。
符不二这才放了心。取了一份小心的摺好了藏在身上。又在商店里逛了一圈,看到不少上好的绸子和洋布,便想买一些回去,福利社里是铜钱、碎银和流通券兼收的,符不二买了几匹洋布,叫家养小子拿着。见女伙计边打算盘边在账本上画的花纹和自己牌子上的花纹差不多,那所谓的毛巾上也有这样的,想起马蓬说过这叫阿拉伯数字,记账使用比苏州码子要好用多了,便来了兴趣,在那里看了半天,还和伙计说了一会话――原来这女子也是最近几个月才认得字,学会了算术,如今不但会打算盘,还能记账。
“老板娘真是善心人!”女伙计。显然对自己的待遇很满意,“吃穿全包,还教学本事。我每个月还能拿百来元的卖货的提成呢。”
符不二见这铺子气派不凡,伙计。进退有度,看起来还个个识文断字,能写会算的,不由得动了心――自己家里还有几个十来岁的家养小子丫头的,除了打打猪草放放牛也没什么大用,不如送这里来当个学徒,学会了本事以后对自己大有帮助。当下便问马蓬这里收不收学徒,他肯送几个孩子过来学徒,还倒贴伙食费。
“这事我可不知道。”马蓬说,“开完。会之后您自个和首长们说吧。您要派人来读书,估计是十拿九稳的事。”
从合作社出来,符不二又跟着马蓬在东门市上兜。了几个圈子。街道上干净整齐不说,居然连一个乞丐或者混混模样的人物都没有,连站街拉客的妓女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专门的黄色木杆牌子下面,虽然不住的出言挑逗,但是没有强拉硬拽过客的。
和马蓬一样打扮的警察在街上不时可以看到,似。乎他们每时每刻都在街面上转悠。难怪这里如此太平。
“这儿不许有这号人的。”马蓬告诉他,“抓到了全送。采石场采石头或者去河边筛沙子。至于能不能出来就难说了。”他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很满意自己的威风。黄色的标杆牌子是妓女专用的站街地点,全东门市一共有八个牌子,妓女要拉客的都得在那牌子下排队,前一个做到生意了,后一个才能接着拉客,不许cha队。
“首长老爷们也。算够怜老惜贫的,这起子土娼连花捐钱都不收。只要办个证就能在这里做生意了。”
符不二定睛看去,果然每个妓女的胸口都挂着一张和他胸前差不多的牌子,只不过是黄色的。
见符不二对她在看,妓女马上做出做迷人的笑容来:“大爷来玩那,铜钱、银子、票子一概都收。”
马蓬呵斥道:“去去去,别乱拉客,这位是会议代表。”
妓女似乎对这警察颇为畏惧,撇了下嘴,不做声了。
符不二问马蓬:“这票子是什么?合作社铺子里也问我有没有呢。”
“就是钱票子。这里又叫流通券的。东门市的商家都通用这个。”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纸片来。
“用这纸片就能买东西了?”符不二很不相信。
“我们关饷就是这个,能有假?”
符不二端详了半天这几张纸片,喃喃自语。他印象里记得听族里的老辈人说过,很多很多年前朝廷也发过这样的纸钱票,那时侯官府里买东西硬要老百姓收这种钱,但是缴税的时侯又不肯收,不管纸上写多少文,拿到市场上都买不了什么东西,老百姓拿这个当废纸看。他想起来了,好像是叫宝钞什么的。
“马兄弟,这东西能管用?从前官府也搞过呀,一文不值的废纸。”符不二压低了声音说。
“当然管用,一元能买一斤米呢。随时都地买。”马蓬看上去对他的质疑很不高兴,“这东门市上这么多商户都是傻子?您老可别以为这是官府发的大明宝钞。这可是的。”
听他的意思,短毛们比大明官府有信用的多了。不过符不二也不认为官府有什么信用可言。只是惊讶于马蓬居然会这么死心塌地的相信这群来历不明的“髡人”。
“这就是德隆粮行了,流通券就是他们发得。”马蓬说着指着前面的一家大铺子。这家铺子比起刚才的合作社更加气派,座落在三层台阶上的两层砖楼,宽阔的窗户上面奢侈的装着漂亮的铸铁花纹的栏杆,门很大,门前一左一右放着两个石雕的狮子。这个派头连县衙门都比不了。
“马兄弟,这粮行咋不见买卖粮食的?”符不二严重的怀疑。
“这里是柜面上,交割货物的都从旁边那个门进�